谷歌也不再让顶尖科学家“当家”了

文 | 强调Next

当地时间8月5日，谷歌公布了2023年合并 Google Brain 与 DeepMind 以来最大的一次AI权力调整。

在谷歌工作近27年的首席科学家 Jeff Dean ，与 Sanjay Ghemawat 、 Oriol Vinyals 、 Quoc Le 共同离职，创办 Discovery Loop 。新公司注册为特拉华州公益公司，目标是用AI自动完成机器学习、科学与工程中的完整实验循环。 Alphabet 是创始投资者，并将长期提供云和算力支持。

同一天， Demis Hassabis 交出 Google DeepMind 的日常运营权，转任该部门董事长和 Alphabet 首席科学家，同时继续领导AI制药公司 Isomorphic Labs 。原 DeepMind 首席技术官、谷歌首席AI架构师 Koray Kavukcuoglu 升任高级副总裁，直接向 Sundar Pichai 汇报，统一负责 Gemini 模型、前沿研究、 Gemini 应用和开发者团队。

资本市场迅速给出负面反应。 Alphabet A 类股盘中最大跌幅约 5.5% ，收跌 4.0% 。但这次调整不只是一场人才流失。四人横跨大规模计算系统、基础模型和推理研究。更重要的变化发生在权力结构中：谷歌正在结束科学家共治，把AI改造成由CEO直接掌握、以模型发布和产品收入为中心的业务线。

这与国内的阿里、百度等大厂在过去一段时间的AI组织调整方向，一定程度上殊途同归。

带走谷歌AI“半壁江山”　

Jeff Dean 通常被称为谷歌第 30 号员工。他与 Sanjay Ghemawat 共同参与构建搜索、索引和广告系统，之后设计了 Google File System 、 MapReduce 、 Bigtable 、 Spanner 等关键基础设施，奠定了谷歌处理全球数据的底座。

Dean 在2011年共同创建 Google Brain ，推动 DistBelief 、 TensorFlow 和 Pathways 等机器学习系统，也较早推动谷歌采用定制AI加速芯片。从分布式训练框架到研究组织，他几乎参与了谷歌现代AI能力形成的每一层。 Ghemawat 则是谷歌仅有的 Senior Fellow 之一，也是他数十年的系统搭档。

Vinyals 和 Quoc Le 补上模型与推理层。前者是 seq2seq 模型共同发明者，曾负责 AlphaStar 并担任 Gemini 技术负责人；后者是 Google Brain 早期核心人物，也参与、指导过 AlphaGeometry 等数学推理项目。四人的组合优势不在某个明星项目，而在于能同时设计模型、训练系统、算力调度和实验流程。

这也解释了 Discovery Loop 为什么选择"自动化实验循环"：让系统提出、实现、运行和评估实验，再根据反馈迭代。机器学习的实验对象本身就是代码、模型和算力，最容易先完成闭环，再向芯片设计、药物研发和清洁能源扩展。

新公司尚未披露融资额和估值，也未证明完整实验循环能跨越真实实验室、数据质量和监管约束。它更像一张由创始人履历支撑的技术期权。但谷歌失去的不是普通管理岗位，而是一组能同时做算法与超大规模系统的搭档。

研究院退后，CEO走到台前　

2023年， Pichai 将 Google Brain 与 DeepMind 合并， Hassabis 担任 CEO ， Dean 担任首席科学家，试图解决研究资源长期分散的问题。三年后，谷歌面对的问题已从"如何合并研究力量"变成"谁对产品结果负责"。

新的组织安排给出答案： Kavukcuoglu 不使用 CEO 头衔，而以高级副总裁身份直接向 Pichai 汇报。研究、模型、应用和商业接口由此被放进同一条责任链。

Hassabis 也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卸任"。他仍参与模型与研究战略，并继续担任 Isomorphic Labs CEO ，但路透社援引 Alphabet 说明称，他在新职位上直接下属很少。头衔上升与经营权限收缩同时发生。

2023年形成的 Dean—Hassabis 科学家双核心由此结束， Pichai 与 Kavukcuoglu 构成新的执行轴。科学判断被放到战略层，发布节奏、成本和产品采用则交给职业化运营体系。

这也是谷歌对过去十年教训的回应。 Transformer 最早诞生于谷歌，多名核心作者后来离开。谷歌推进基础研究，却由 OpenAI 率先把大模型变成大众产品。当公司正投入数千亿美元建设AI基础设施，技术若不能及时变成模型、流量和云收入，研究部门便很难继续独享完整决策权。

类似的权力位移也在中国大厂发生，而且动作更密集。

2026年3月至6月，阿里先后成立 Alibaba Token Hub 、升级通义大模型事业部，又将其与未来生活实验室合并为 Token Foundry ，模型与应用团队均由集团 CEO 吴泳铭直管。原通义负责人周靖人转任集团首席科学家，牵头AI未来研究院。

这与谷歌形成镜像：长期研究空间被保留，模型、应用和商业交付进入 CEO 责任线。差别是阿里主要在集团内部重新分工，谷歌还借 Discovery Loop 和 Isomorphic Labs 把部分高风险研究放到公司边界之外。阿里已宣布三年至少投入 3800亿元 建设云和AI基础设施，模型研发必须同时解释推理成本、 Token 消耗、云收入和用户入口。

百度的调整更直接。2025年11月，百度新设基础模型研发部和应用模型研发部，分别负责通用大模型与面向业务场景的专精模型，两部门均直接向李彦宏汇报。王海峰继续担任CTO、技术委员会主席和百度研究院院长，但大模型核心研发由新部门直达CEO，原本集中在技术中台的权限被拆开。

调整发生前一周，百度披露2025年第三季度AI业务收入约 100亿元 ，同比增长超过 50% 。同期公司总收入下降 7% ，在线营销收入下降 18% 。AI开始承担增长责任，却还不足以抵消旧业务下滑，基础模型与应用之间的协调速度因此成为 CEO 直接处理的经营问题。

从谷歌到阿里、百度，共同趋势大模型进入重资产交付阶段后，研究部门不再天然拥有从技术路线到产品发布的完整权力。 CEO 需要把预算、迭代节奏、产品入口和收入放在同一张表里，能按期把模型变成产品的人因此更接近日常经营中心。

收入在增长，交付压力反而更大

Alphabet 二季度收入 1198亿美元 ，同比增长 24% 。 Google Cloud 收入 248亿美元 ，同比增长 82% ，营业利润 88亿美元 ，是上年同期的 三倍多 。 Gemini 应用月活跃用户达到 9.5亿 ，模型 API 每分钟处理约 220亿个token 。单看商业结果，谷歌AI并不处于失速状态。

另一面是， Gemini 3.5 Pro 原计划6月发布，截至7月下旬仍在合作伙伴测试。 Pichai 承认谷歌在编程和智能体编程上仍需改进。调整前， Gemini 技术联席负责人 Noam Shazeer 已转投 OpenAI ， AlphaFold 共同创造者 John Jumper 加入 Anthropic 。 Dean 、 Vinyals 和 Shazeer 这三名 Gemini 技术联席负责人均已离开原岗位。

财务压力也在提高交付要求。 Alphabet 二季度资本开支 449亿美元 ，经营现金流 391亿美元 ，单季自由现金流为 负59亿美元 。公司把2026年资本开支指引上调至 1950亿—2050亿美元 ； Cloud 积压合同虽已达 5140亿美元 ，算力、模型和客户需求仍须更快衔接，才能证明资产回报率。

股价下跌反映的不是谷歌已经失去AI能力，而是旗舰模型延期、核心研究者集中离开和资本开支上升三种不确定性叠加。谷歌完整的芯片、云、模型、应用和流量体系构成下限；人员更替后能否持续交付有竞争力的模型，决定其上限。

把科学家放出去，把关系留下来

Discovery Loop 与谷歌的关系，使这次离职不同于一般的人才叛逃。 Alphabet 参与首轮融资，谷歌还将提供云与算力，并合作机器学习系统和相关基础设施研究。谷歌失去四人的直接管理权，却保留了股权、算力收入、研究合作和潜在技术回流。

这是一种更轻的组织安排：高风险、长周期的探索在公司外获得创始人股权和更大自主权。 Alphabet 不再承担全部组织成本，却能分享上行收益。 Hassabis 继续领导的 Isomorphic Labs 也体现了相似思路。

问题在于， Discovery Loop 的方向与谷歌内部已有的 Co-Scientist 、 AlphaEvolve 存在重叠。四名核心人物离开后创业，说明AI科学发现的下一阶段可能不仅需要大公司算力，还需要更集中的控制权、更高的股权激励，以及不必为搜索、云和应用发布让路的研究节奏。

这也是谷歌的长期风险：投资和云合作可以缓冲一次友好离职，却不能无限复制。如果最有能力定义下一代技术的人更倾向于在公司外获得控制权，谷歌内部可能逐渐成为规模化成熟研究的机器，而非产生新方向的首选组织。

这次调整成败，取决于 Gemini 3.5 Pro 能否补上编程能力并发布、 Gemini 4 能否建立稳定迭代节奏、谷歌能否留住下一层研究负责人，以及 Discovery Loop 能否展示可重复的实验效率提升。

谷歌仍拥有AI行业最厚的技术资产，收入也在继续增长。这次人才地震改变的是研究自主权的旧契约：谷歌把产品权收回核心，把科学家放到组织边缘，再用资本和云重新连接。这可能让 Gemini 跑得更快，也可能让下一项 Transformer 级突破首先出现在谷歌投资组合里，而不是谷歌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