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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半,西安城南街边,五十八岁的张建军揣着零钱,慢悠悠朝着熟悉的方向走。
手机微信不停弹出私信,都是外地舞友发来的消息,一条条都在问。
朋友阿伟发来语音:“军哥,西安吉祥村是不是全关完了?莎莎舞是不是彻底绝迹,以后没场子能玩了?”
张建军点开听完,随手把手机揣回兜里,苦笑一声,抬脚迈进宾达舞厅的大门。
他在西安各大舞厅泡了整整十二年,吉祥村、含光路、西大街的老场子,金卡罗、火凤凰、红河谷、情缘、苏荷,早年每一家他都熟得不能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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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年的夜晚,这些场子一开门就挤得满满当当。灯光半暗半沉,雾蒙蒙的光影遮着舞池,几元钱一曲的舞费,中年人大爷挤在满场人影里,贴着舒缓的曲子慢慢晃,烟火气十足。
可今天推开宾达的门,景象全然不一样。
全场白炽灯亮得通透,没有一丝昏暗死角,天花板四周挂满监控探头,密密麻麻对着舞池、卡座,地板干净发亮,连角落缝隙都看得清清楚楚。
场内坐着各色各样的女舞伴,高矮胖瘦、年纪模样各不相同。
前排坐着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个个身形高挑纤细,一米六往上的个头,长发微卷,妆容精致,穿紧身小衫、修身短裙,踩着软底舞鞋,坐姿挺拔,时不时抬眼望向进场的客人。
中间区域大多是三十到四十二岁的熟龄大姐,身形匀称不胖不瘦,眉眼温和耐看。有人穿碎花收腰上衣,有人搭简约针织外套,打扮干净得体,安安静静坐在卡座上等邀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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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里侧的位置,坐着不少四十五岁上下的中年女人,个子偏娇小,微微丰腴,脸颊圆润和善,穿着宽松棉绸短袖、纯色长裙,几乎不化妆,素净大方,不争不抢。
最角落零散坐着几位年近五十的大姐,身形敦实丰满,穿着家常休闲衣裤,神态淡然,只是静静看着舞池来人来人往。
舞池里播放着舒缓舞曲,男男女女都是规规矩矩跳着舞,距离得体,动作端正。
张建军找了个靠边卡座坐下,旁边同是老舞客的老郭凑了过来,递过来一根烟。
“又转场子来了?今天跑几家了?”
张建军点上火,深吸一口,吐出口烟雾。
“跑了红河谷、彼爱、蓝海、金苹果,老牌子招牌都还挂着,早场八点就开门,大爷大妈一堆,全跳的规整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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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郭望着亮堂堂的舞池,轻轻摇头。
“场子是没绝,可味儿彻底变了。以前吉祥村周边那些小黑屋,黑灯时段一到,灯光一压,人影糊糊的,那才是咱们以前玩的莎莎舞。现在?一丁点暗场都不让有。”
两人正说着,场内一个保安拿着对讲机慢慢巡逻,目光扫过每一对跳舞的人。
有个男人跳舞时下意识往舞女身边贴近半步,肢体稍微越了点分寸,保安立马快步上前,低声提醒。
“保持距离,规范跳舞,越界就请离场。”
男人立马收敛动作,端正身姿,老老实实跟着节奏跳舞。
张建军看着这一幕,开口跟老郭念叨:
“今年整治得太严了,以前那些没证、消防不过关、靠暗场擦边的小场子,全被贴了封条,彻底关完了。剩下能开的,全是证照齐全、备案过关的正规场子。”
老郭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惋惜。
“现在舞费还是老行情,十元一曲,少数二十元一曲,明码标价,门票茶水都清清楚楚。可再也没有以前那种黑灯瞎火、雾里看花的感觉了。”
中场休息,几个大姐凑在一起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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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碎花裙的李姐叹了口气:“现在干啥都规矩得很,监控全覆盖,一丁点出格的动作都不敢有,好好的莎莎舞,跳得跟公园交谊舞一模一样。”
旁边高挑的年轻舞伴小冉接话:“没办法,现在查得严,谁敢违规谁关门,老板也不敢松口子。”
张建军坐在一旁静静听着,看着满场灯火通明、规规矩矩的人影。
他心里透亮,西安的莎莎舞厅没有彻底消失,招牌还在,场子还开,舞还能跳。
可那些藏在昏暗灯光里的老味道、老氛围、老烟火气,是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整场舞厅热热闹闹,人来人往,却再也寻不到当年老西安莎莎舞的半点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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