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
遗产（小小说）
文/阿沛
阿钰看着手里的《死亡证明》，慢慢地流下眼泪。
死亡证明上的时间是前年的六月十六日。
已经过去两年了……可妈妈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昨天。
阿钰抬起头，环顾正在收拾的屋子。他终于通过努力在目前工作的C市贷款买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这小城的旧居不久也会归于别人名下。想到这儿，阿钰的视线无限留恋地扫过这里的每一寸空间。
三十多年呢，从哇哇啼哭到长大成人，除了读大学和前往C市工作后，其余的每一天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大屋墙上的各种动物画，是自己小时候涂抹而母亲坚持保留的；连接大屋的全封闭阳台，是自己小学到初中的卧室；摆在客厅的木书柜，装满了父亲和自己搜购来的阅读书籍；小屋壁挂的四季风景，是自己高中的获奖作品，那时候哥哥已经搬去工作单位的宿舍；……
眼睛行至客厅与走廊连接拐角处的墙面，一道道的铅笔线虽然浅淡，却不容忽视——那是母亲的杰作，她似乎特别喜欢丈量、比较上大学前的阿钰和哥哥阿铮的身高。
再次想到哥哥，阿钰的神情黯淡下来。
十年前老爸病重住院，嫂子刚生完侄子，哥哥又要照顾家里又要跑医院，确实累。才工作一年的阿钰毅然请了一个月的事假，让哥哥尽量顾着家里那一大一小。为了不让妈妈垮掉身体，阿钰除了同意她送饭，其余时间都坚持自己独守病房。现在想来，那段日子比妈妈走前更苦，尤其是老爸最后几天，自己一盆一盆地端起那些吐出的污血时……
没想到，前年妈妈又倒下了。刚到C市新单位的阿钰，拿着第一笔翻了倍的工资，还没高兴一天就因哥哥的电话而火急火燎地请假返回小城。医院确诊单上的“肠癌晚期”，让他开始后悔自己跳槽去往外地。那时候的阿钰正在计划着筹备婚礼，通过网络相识相恋的准新娘就是C市的姑娘。
为了能多陪伴病床上的妈妈，阿钰拜托哥嫂全程看护母亲两日，自己转头去新单位办理了辞职手续。应该就是这两日，哥嫂不知想出什么法子，接管了父母积攒的全部存款。而回到医院的阿钰，则立刻被母亲日益加重的病痛占据了全部身心。
犹记得母亲回光返照的那天，拉着自己的手柔声说：“你还是回家来吧。让她也过来。小城市虽然工资低，但物价也不高。妈妈的存款和退休金，也够我们一起用的。”阿钰知道母亲没有说出的潜台词：回来多陪陪妈妈吧。
想到自己佯装欣悦的点头和随后母亲的与世长辞，阿钰的双目又被泪水模糊起来。
哪知刚处理完母亲的后事，哥嫂就当着自己未婚妻的面冷言相告：母亲走前说过，她的存款都留给小侄子。
阿钰苦笑着暗想：这旧屋，如果不是当初父母给哥嫂买了新房后，母亲做主改成了他的产业，恐怕，也会被说成是留给侄儿的吧？
看着和母亲的死亡证明放在一处的，另外几张——当初妈妈住院前让自己抄写的留证，阿钰陷入沉思……
一周后，阿铮打开C市寄来的邮件，入眼即是两张写明了存款人、存款单号和存折号、余额及日期的手抄单，并附有母亲的确认签名和备注，他心中一惊：“这是妈妈当初的存款信息！”
下面接着是一张打印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章第十条，遗产第一顺序继承人是配偶、子女、父母。第十一条，被继承人的子女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由被继承人的子女的直系晚辈血亲代位继承。代位继承人一般只能继承他的父亲或者母亲有权继承的遗产份额。第十三条，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
再往后，是一页信纸：
“哥哥，妈妈曾经要把所有的存款留给我，但我没有接受，只是按她的意愿抄写了存款信息。妈妈走得急，没有留下正式遗嘱，所以应按法定继承顺序来分配遗产。按照法律规定，妈妈遗留的存款，应该我和你各持一半。妈妈走后，我们之间一直没有正式谈论过遗产分配问题。若我现在问你要我应得的那一半，而你不给，我完全能按相关法律，以知道自己权利被你侵犯为由向你提起诉讼，毕竟，目前还在两年的继承权诉讼时效内。”
“哥哥，你放心，我不会那样做的。因为，我知道妈妈一定不愿我们兄弟阋墙。我唯一耿耿于怀的，只是你们所谓的‘妈妈的留言’根本就是伪造的。你们是在用这个争夺利益的谎言，否定妈妈对我的爱。其实，再多的遗产，对我而言，也没有意义。毕竟，它们，抵不了失去至亲挚爱的痛……”
阿铮的视线，再次扫过妈妈备注的那句“以上存款由小儿子阿钰全权分配”，心里不由地翻腾起惊涛骇浪。
良久，他慢慢垂下头，突然想起——
阿钰四岁的时候，舅舅曾经逗着他问：“将来阿钰和哥哥分家，想要什么？”弟弟眼睛亮晶晶地回答：“我只要爸爸和妈妈，其他的都给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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