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照这一生,就像她写的词,上半阕明媚,下半阕凄凉。
1084年,李清照出生在山东章丘。父亲李格非是苏轼的学生,位列“苏门后四学士”,家里藏书万卷。生母在她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继母也是名门之后,两位母亲都给了她文学的滋养。在别的女孩子学女红的时候,她在读书写字。十六岁那年,她写出了《如梦令·昨夜雨疏风骤》,“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一句传遍汴京。王灼在《碧鸡漫志》里说,她“自少年便有诗名,才力华赡,逼近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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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那年,元宵节灯会上,李清照遇见了太学生赵明诚。赵明诚早就读过她的词,一见倾心。回家后他给父亲出了个字谜:“言与司合,安上已脱,芝芙草拔”——谜底是“词女之夫”。父亲赵挺之恍然大悟,派人上门提亲。两人在1101年成婚。
婚后,李清照成了大宋宰相赵挺之的儿媳。夫妻俩志趣相投,一起收藏金石字画。赵明诚在太学读书时,每月初一十五回家,路上必去大相国寺淘碑帖拓片,顺便买些瓜果。回家后两人边吃果子边研究碑文。为了买心爱的文物,赵明诚当掉衣服也不心疼。李清照全力支持,夫妻俩的日子清贫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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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7年,赵挺之去世,被蔡京诬陷,赵家亲属全被拘押。李清照随赵明诚回到青州,远离了朝堂纷争。她取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中“审容膝之易安”之意,自号“易安居士”。青州十年,是他们最幸福的时光。两人每得一本书就一起校勘,得了一幅画就一起把玩。李清照记忆力惊人,饭后烹茶时常与丈夫打赌:某句话在哪本书哪一页哪一行。猜中了就举杯大笑,笑得茶泼一身。后人把这段佳话叫做“赌书泼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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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7年,靖康之变爆发。金兵攻破汴京,北宋灭亡。李清照夫妇南渡,十五年积累的金石文物,挑了又挑,最后只带走十五车。
1129年,赵明诚任江宁知府,城中发生叛乱,他竟趁夜用绳子缒城逃走。朝廷罢了他的官。夫妻俩乘船南下,路过乌江时,李清照想起项羽兵败后不肯过江东,再看看眼前这个弃城逃跑的丈夫。她提笔写下:“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这二十个字,像一记耳光,抽在丈夫脸上,也抽在那个懦弱的朝廷脸上。不久赵明诚病逝于建康,年仅四十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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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死了,文物散了,国也亡了。1132年,四十八岁的李清照再嫁张汝舟。张汝舟小她二十岁,看中的是赵明诚留下的收藏。婚后发现李清照没什么财产,便对她拳脚相加。李清照忍无可忍,状告张汝舟虚报科举次数骗取官职。官司赢了,张汝舟被流放柳州。但宋代法律规定,妻告夫“虽得实,徒二年”。李清照被判入狱,坐了九天牢,靠亲友营救才获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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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的李清照,一个人住在临安。她把全部精力用来整理赵明诚的遗稿《金石录》。1155年,这位“千古第一才女”在孤独中离世。
她这辈子,写过最温柔的词,也打过最狠的官司。前半生是“误入藕花深处”的明媚少女,后半生是“寻寻觅觅冷冷清清”的漂泊孤魂。但无论在哪个阶段,她都没低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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