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263年冬，成都。
天还没亮，皇宫里就乱成了一锅粥。
邓艾的军队已经过了绵竹，正往成都平原推进。消息像野火一样传开，百姓们拖家带口往山里跑，拦都拦不住。
《三国志·谯周传》记载："百姓扰扰，皆迸山野，不可禁制。"
刘禅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的大臣。
"诸位，怎么办？"
底下鸦雀无声。
没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
半晌，光禄大夫谯周站了出来。
"陛下，降了吧。"
就这么两个字。
刘禅想了想，点了头。
从邓艾兵临城下到开城投降，前后不过几天时间。
可问题是，成都城里明明还有两三万守军，城外还有姜维的五万主力，南中的援军也正在赶来。
刘禅手里攥着近十万大军，为什么连打都不打，就把父辈打下来的江山送了人？
邓艾到底来了多少人？不是三万，是几千
很多人以为邓艾带着三万精兵杀到了成都城下。
错。
那是出发时的数字。
邓艾从沓中出发，走阴平小道，这条路"山高谷深，至为艰险"，七百里几乎无人烟。
《三国志·邓艾传》写得清楚：将士们"攀木缘崖，鱼贯而进"，邓艾自己"以氈自裹，推转而下"。
这种路，三万人根本走不了。
邓艾只能挑精锐，估计也就带了一万人左右。一路上摔死的、饿死的、掉队的不计其数，到了江油时，最多剩下三五千人。
江油守将马邈投降，给了邓艾补给和喘息的机会。但即便如此，到了绵竹，邓艾手里能战的兵，撑死了万把人。
而且这支部队是孤军深入，没有后勤，没有援军，没有退路。
打光了，就真没了。
诸葛瞻带着成都调来的部队在绵竹迎战，兵力上其实是占优的。可诸葛瞻没听黄崇的建议占据险要，而是出城跟邓艾硬碰硬，结果父子双双战死。
绵竹一丢，成都平原门户大开。
但邓艾手里那点兵，攻城是绝对不够的。他只能玩心理战——"以声夺人"，装出一副大军压境的样子。
结果，刘禅真被唬住了。
成都城里到底有多少兵？两三万，加上援军
邓艾兵临城下时，蜀汉真的没兵了吗？
恰恰相反。
据史料记载，蜀汉灭亡时，总兵力约十万二千人。
姜维在剑阁，手里有五万主力，死死顶住钟会的十多万大军。
南中霍弋、巴东罗宪，各有一万多人，都能调动。
成都城内，正规军加上临时征召的，有两三万人。
雒城还在坚守，其他地方也没全丢。
换句话说，如果刘禅铁了心守，命令姜维抽两万人回援，再让霍弋、罗宪带兵北上，内外夹击，邓艾那几千疲兵，根本撑不住。
《三国志》里甚至记载，霍弋和罗宪都曾上书请求带兵勤王。
刘禅怎么回的？
不准。
他不让外地军队回援，也不让百姓进城协防，就这么干等着。
等着谯周来劝他投降。
为什么没人想打？因为益州人早就厌战了
刘禅手里有兵，但没人愿意为他卖命。
这才是最要命的。
蜀汉政权有个天生的毛病：它是外来政权。
刘备当年入川，靠的是荆州派和东州派的支持，益州本地的士族一直被压着。
诸葛亮在的时候，靠个人威望和严刑峻法，还能镇住场面。
可诸葛亮死后，益州本土派慢慢抬头。他们对刘备政权没什么感情，对连年北伐更是深恶痛绝。
姜维在沓中屯田，跟朝廷离心离德，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益州士族不支持他打仗。
《三国志》记载，谯周曾公开批评姜维："于时军旅数出，百姓凋瘁，周与尚书令陈祗论其利害，退而书之。"
意思是：姜维老打仗，把老百姓都榨干了。
这种情绪，到了263年已经弥漫整个益州。
所以当邓艾兵临城下，成都城里最先崩的不是军队，是人心。
百姓往山里跑，大臣们"计无所出"——不是想不出办法，是压根不想想。
益州士族的代表谯周，直接把投降包装成了"为百姓着想"。
他说：守成都，断粮是迟早的事，到时候"人相食"，何苦呢？逃去东吴，东吴早晚也得亡，何必受二次屈辱？去南中，远水解不了近渴，半路上就可能内乱。
三条路，全被他说死了。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反驳。
不是辩不过，是益州派早就想降了。
谯周的三笔账，算的是士族的利益
谯周劝降，有一套自己的逻辑。
第一笔账：军事账。
姜维被钟会钉死在剑阁，分兵回援，剑阁必失。剑阁一丢，钟会十几万大军长驱直入，成都照样守不住。
第二笔账：经济账。
成都城墙二十里长，两三万人怎么守？一旦被围，粮草断绝，就是第二个公孙述——当年公孙述守成都，最后"人相食"。刘禅不想重演。
第三笔账：政治账。
主动投降，还能混个"安乐公"。要是被攻破再降，那就是阶下囚。
谯周这套说辞，听着是为了百姓，实际上是为了益州士族。
投降曹魏，益州派可以保住自己的田产、地位、家族利益。继续打，不仅可能输，还可能被姜维那样的"外来户"借机夺权。
所以谯周一开口，满朝都是应声虫。
只有一个人反对。
北地王刘谌。
他请求"背城一战"，刘禅不同意。刘谌回家，先杀妻子儿女，然后自杀。
满朝文武，只有一个血性男儿。
其余的人，都在算自己的账。
刘禅的算盘：不是不能打，是不想打
刘禅真的不知道还能守吗？
他没那么傻。
但他算得比谁都精。
打，打赢了，功劳是姜维的，跟他没关系。
打输了，城破身死，或者像刘谌那样自杀殉国——他没那个魄力。
投降，至少能活命。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投降后，刘禅被封为安乐公，食邑万户，子孙封侯，活到64岁，寿终正寝。
成都百姓也没遭屠戮，"市肆不惊"。
从结果看，刘禅的选择，保全了自己，保全了宗族，也保全了成都。
可代价是什么？
是刘备一辈子打下来的基业。
是诸葛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誓言。
是姜维在剑阁死战、接到降书后"拔刀砍石"的悲愤。
《三国志》记载，姜维得知刘禅投降，将士们"怒，拔刀砍石"。
他们在外拼命，皇帝在家投降。
这种感觉，比战死还难受。
一场心理战的胜利
说到底，邓艾灭蜀，不是军事上的碾压，是心理上的击溃。
几千疲兵，一路翻山越岭，到了成都平原，已经是强弩之末。
如果马邈不投降，邓艾可能饿死在江油。
如果诸葛瞻守险不战，邓艾根本进不了成都平原。
如果刘禅闭城死守，等姜维回援，邓艾只有被全歼的份。
可这三个"如果"，一个都没发生。
马邈降了，诸葛瞻战死了，刘禅开门了。
邓艾赌的是蜀汉的人心已经散了。
他赌对了。
就像有人说的：邓艾不是折断了一根硬木，是折断了一根朽木。
不是他力气大，是木头已经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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