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十点半,我刚洗完碗准备睡觉,门外突然响起"咚咚咚"三声。
急促,还带着点犹豫。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一个五十二岁的老光棍,住在这老小区顶楼六年了,除了送快递的,几乎没人敲过我的门。
我趿拉着拖鞋走过去,猫眼里一看——是隔壁的林姐。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睡衣,头发有些乱,眼睛红红的,手里还攥着一条毛巾。
我把门打开一条缝:"林姐?这么晚了,咋了?"
她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像蚊子:"老周……我想……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我心里直打鼓。要说这林姐,四十八岁,前年男人得肝癌走了,留下她和一个在外地读大学的儿子。平时我们楼道里碰见,就是点头笑一笑,最多说句"吃了吗"。
可就在五天前,事情起了变化。
那天早上我去楼下买豆浆,看见她蹲在楼道口哭。一问才知道,她前一天扭了腰,下不了床,儿子又不在身边,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我这人心软,看不得女人掉眼泪,当下就说:"林姐,你要不嫌弃,这几天我给你送饭,反正我一个人做饭也是做,两个人也是做。"
她当时愣了半天,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最后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我每天做三顿饭,多盛一份,敲敲她家门送过去。头一天是小米粥配咸鸭蛋,第二天炖了个萝卜排骨汤,第三天做了她爱吃的红烧肉——她儿子有次在楼道跟我提过一嘴,说他妈就好这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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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多想,就是搭把手的事儿。
可现在,她半夜敲我的门,眼圈红红的,攥着毛巾站在门口,说要"商量个事"。
我这心啊,突突地跳。
我把门拉开,让她进来坐。她挨着沙发边儿坐下,手指绞着毛巾,半天不说话。屋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嗒嗒"走的声音,还有窗外远处夜市收摊的吆喝声,隐隐约约的。
我给她倒了杯热水,她双手捧着,指节都发白了。
"老周,"她终于开口,声音抖得厉害,"这五天,你给我做的饭……我一辈子没吃过那么香的饭。"
我笑了笑:"林姐,你别这么说,就是家常菜。"
"不是。"她摇头,眼泪又下来了,"我男人在的时候,从来没进过厨房。我伺候他伺候了二十多年,他走的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可这五天……你每次敲门那声音,我在床上听着,心里就是热的。"
她抬起头看我:"老周,我想过了,我不图你什么。我知道你条件也一般,我也不是二十岁的姑娘了。我就是想问你——你愿不愿意,让我做你女朋友?咱俩……搭个伴儿过日子。"
我脑袋"嗡"的一下。
说实话,我这辈子没结过婚。年轻时候在工地上摔断了腿,家里穷,姑娘一个个都跑了。后来年纪大了,也就断了那个念想。我一个人过惯了,突然有个女人坐在我对面,红着眼睛说要跟我搭伴,我这心里,又酸又慌。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林姐,你腰还没好利索,先回去歇着。这事儿……不是一句两句能定的。"
她脸一下子白了,站起来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说了句:"老周,我不是一时冲动。我这五天,天天在琢磨。"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那一晚我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我照旧做了两份早饭,敲她家门。开门的时候,她眼睛肿得像核桃。
我把粥递过去,说:"林姐,我想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她点点头,让我进去。
我坐在她家那张旧木椅上,看着墙上她男人的遗像,慢慢说:"林姐,你男人走了才两年。你儿子还在念书,将来找对象、结婚,人家女方要打听你的。你现在这个岁数,跟我这么个瘸腿老头子好上,你儿子面子上过得去吗?街坊邻居的嘴,你堵得住吗?"
她低着头,手指抠着桌角的漆皮。
我又说:"我给你做这五天饭,不图什么。你要真觉得我这人还行,咱们就先这么处着。你腰养好了,该干嘛干嘛。等你儿子毕业了,工作稳定了,成家立业了,那时候你要还想跟我搭伴,我这门,随时给你开。"
她哭了,哭得比昨天还厉害。哭了半天,抬起头说:"老周,你比我男人强。"
我摆摆手:"别这么说,都是过日子的人。"
从那天起,我还是每天做饭,多做一份。她腰好了以后,就换她做,多做一份给我送过来。楼道里碰见了,她会红着脸叫我一声"老周",我笑笑,应一声"林姐"。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想,这世上的缘分啊,急不得,也躲不掉。有些饭,是要慢慢吃的;有些人,是要慢慢等的。
等她儿子成了家,等风言风语都散了,等我们俩都想明白了——那时候再牵手,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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