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十点多,我刚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地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一看,是媳妇秀兰发来的。屏幕上就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写着"该消息已被撤回"。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叫老周,今年五十有二,在县城开了个小五金店。秀兰比我小三岁,在市里一家纺织厂当会计。厂子效益不好,最近老派她出差跑外地对账,一走就是四五天。这次她去青岛,说是要待一个礼拜。
结婚二十七年了,秀兰从来没给我撤回过消息。这两口子过日子,抬头不见低头见,有啥话不能说?非得撤回?
我盯着那个"消息已被撤回"看了足足有一分钟,手心里开始冒汗。窗外的知了叫得人心烦,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吹得桌上的日历哗哗响。
我犹豫了半天,还是拨了她的电话。
"喂,老周啊?"秀兰的声音有点闷,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刚睡醒。
"你……你刚才给我发啥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常。
电话那头静了两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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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没发啥呀,我手滑,点错了。"
我心里那块石头非但没落地,反倒沉得更厉害。秀兰这人我了解,撒谎的时候鼻音重,尾音发飘,跟平常说话不一样。
"哦,那你早点睡吧。"我挂了电话。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这些年的事儿——秀兰这两年打扮得比以前讲究了,染了头发,还买了两件真丝的睡衣,说是同事推荐的牌子。上个月我翻她包,看见一张餐厅小票,两百多块,她说是跟客户吃的工作餐。
我越想越不对劲儿。
第二天一早,我把店门一锁,跟对门老李打了个招呼,说家里有点事,让他帮忙照看两天。然后我买了张去青岛的火车票。
七个小时的车程,我一口水没喝,一口饭没吃。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我得亲眼看看。
到青岛已经是下午四点多。秀兰住的酒店是厂里定的,我知道地址。
我没直接上楼,就在酒店对面的小饭馆里坐着,点了盘花生米,要了瓶啤酒,眼睛盯着酒店大门。
六点半左右,秀兰出来了。
她穿着一条我没见过的碎花裙子,头发挽起来,还化了淡妆。她东张西望,像是在等人。没过五分钟,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来,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朝她笑。
秀兰上了车。
我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花生米撒了一地。
我扔下五十块钱,跌跌撞撞地追出去。可车早就走远了。
那天晚上我在酒店门口蹲到十一点。秀兰没回来。
我给她打电话,一直没人接。发微信,不回。
我坐在马路牙子上,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爷们,抱着膝盖,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二十七年啊,从她扎着两个麻花辫嫁给我,到现在两鬓都有白头发了,我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踏踏实实过下去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给秀兰打电话,她终于接了。
"你在酒店吗?我在楼下。"我声音沙哑。
那头"啊"了一声,半天没说话。
"你上来吧……306。"
我上了楼,敲开门。秀兰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
屋里还有一个人。
不是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脸色蜡黄,头上包着头巾。
"这是……我妹妹。"秀兰扑通一下坐在床边,眼泪就下来了。
我愣住了。秀兰的妹妹秀芳,我们十几年没见了,当年她跟家里闹翻,跟一个青岛的男人跑了,家里人都不认她。
秀芳咳嗽了两声,虚弱地朝我笑:"姐夫……"
秀兰哭着告诉我,秀芳半年前查出了乳腺癌,那个男人早就跑了,秀芳一个人在青岛,孤苦无依。她瞒着我,把这两年攒的私房钱都拿出来给妹妹治病,出差是真的,但每次都会抽空来看妹妹。
"那天晚上……我本来想拍张睡衣照发你,撒个娇,让你别多想。可拍完我一看,我瘦了那么多,眼睛都是肿的,怕你看出来问,就撤回了……"秀兰哭得说不出话。
"那昨天那个开车的男人……"
"是妹妹的主治医生,姓陈,人特别好,经常帮我们跑腿。昨天送我去医院拿化验单……"
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秀芳在旁边小声说:"姐夫,是我不好,我不让姐姐告诉你,我怕给你们添麻烦,怕爸妈那边知道了受不了……"
我摆摆手,走过去,握住秀芳枯瘦的手:"傻孩子,一家人,说啥麻烦不麻烦的。"
回家的火车上,我和秀兰并肩坐着。她把头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
窗外的田野一片金黄,玉米快熟了。
我这才明白,过日子啊,最怕的不是那些藏着掖着的秘密,而是我们心里那点儿见不得人的猜疑。
这辈子能娶到秀兰,是我老周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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