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赢了天下，却打不赢饭圈的乒乓球员们

我想世界一直在给我们答案，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问题。关注我，听取世界的声音。

文/程不糖

这两天，字节的Seedance推了2.5版本，性能大幅增长。自媒体圈又开始嚷嚷，说演员要失业了，明星要完蛋了，以后都是AI生成的虚拟偶像。

我觉得他们倒也没说错，以后还在电视前活跃的活人，可能就剩运动员了。

娱乐明星确实越来越不值钱了，塌房的塌房，过气的过气，AI一出，连脸都不一定有你的了。但运动员塌不了，因为比赛是真的，金牌是真的，输了就是输了，AI再强也不能替你去奥运会挥拍子。所以资本不傻，它早就看明白了：

娱乐圈的IP是快消品，体育圈的IP是硬通货。

樊振东代言伊利、安踏。孙颖莎代言宝洁、OPPO。马龙手里攥着欧米茄、奥迪。王楚钦今年一口气接了六个新代言。

中国乒乓球队已经从一个冠军制造机，转型成了一个商业价值孵化器。每个人都是一家小型上市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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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身没什么问题。拿了冠军，挣点钱，天经地义。问题不在他们接了多少代言，而在这些代言的底层逻辑被什么东西撑起来的。

撑起来的，就是饭圈。

什么叫饭圈？很多人以为就是一群小姑娘在网上喊“哥哥好帅”。这是把核电站理解成一节五号电池。饭圈本质上是一门生意，是一门趴在IP身上吸血的高度组织化的分销网络。

一个乒乓球运动员的商业价值是怎么实现的？品牌方花钱签他，是想让他的形象带动销量。但销量怎么带动？靠球迷自觉自愿去买吗？那效率太低了。于是后援会出现了。后援会负责组织、动员、制造声势。品牌的官宣微博，后援会一声令下，转发数据十分钟破百万。新品发布会，后援会组织粉丝带着灯牌去现场尖叫。运动员的每一条动态，后援会布置“控评任务”，确保评论区一片红色爱心，没有半个不和谐的声音。

你以为自己在追星，实际上你在打工。你付出的不是“爱”，是免费的劳动力。你的每一次转发、每一次点赞、每一次在评论区与“对家”互相举报，都构成了这个明星的商业价值数据包。品牌方看的就是这个数据包。数据包越大，下一次的代言合同金额越高。而运动员本人看到的是什么呢？是“我的粉丝真的很爱我”。一个完美的闭环。

但这门生意的厉害之处不在这里。厉害之处在于，它是一个几乎不缴税的暴利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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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猜，一个乒乓球运动员的粉丝，一年要花多少钱？

最基本的花销，球赛门票。以前乒乓球比赛的门票几十块钱一张，黄牛都懒得倒。现在？一场奥运冠军的国内巡赛，前排票已经被黄牛炒到七八千甚至上万。这还是票价面值。票面值之上的那部分，谁来上税？没有人。这是灰色地带的第一层。

第二层，应援物资。灯牌、手幅、发箍、统一服装，这些东西后援会统一订购，一件T恤成本二十，卖你一百二。差价去哪了？没人问，问就是“用于应援”。账目从来不公开，因为后援会不是法人，不是企业，不是社团，它什么都不是，所以它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

第三层，集资。这已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了。后援会以“给偶像庆祝生日”“为新赛季加油”“冲代言销量”为由，在各个平台开链接收钱。一个头部运动员的后援会，一次集资可以达到上百万甚至数百万。这钱怎么花的？买了几块LED大屏的广告位，买了几束花送到训练基地，剩下的呢？账单贴得出来吗？一个“爱”字把所有账目都抹平了。

第四层，是粉丝内部的层级消费——花钱越多，你在饭圈里的地位越高。你买十本有偶像封面的杂志，你就是普通粉丝。你买一千本，你是“站姐”，你是“核心管理”，你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偶像。你不是在追星，你是在一个隐性的付费竞技游戏里氪金闯关。

把这些账算清楚，你会发现，围绕一个乒乓球运动员，正在发生大量的资金流动，而且大量资金是现金、是线上转账、是不开票的交易。这是一条完整的灰色产业链。在这条链上，每个人都在赚钱——黄牛赚差价，后援会赚团购，站姐赚代拍费，平台赚流量，品牌方赚销量，运动员赚代言费。唯一不赚钱的是谁？是那个省吃俭用买第一千本杂志的普通粉丝。她以为自己是在表达爱意，其实她只是整个链条最末端的消费者。

然后问题来了。这里面的资金，有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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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援会是民间的、自发的、非盈利的，这是他们的官方说法。收了钱买花是给偶像的，这是道义外衣。但是当一次集资能收到上百万，当定制T恤的差价累计到几十万，当应援活动有了完整的采购、物流、分发流程，这和一个中小型电商公司有什么区别？只不过电商公司要缴增值税、企业所得税、个人所得税，而后援会只需要念一句“为爱发电”。

没有人敢查这笔账。因为一旦查，就要面对“你凭什么干涉粉丝的爱”的舆论反噬。于是这些年，饭圈经济以一种极其野蛮的方式疯狂膨胀，像一个完全不设监管的地下钱庄，钱在里面转来转去，转丢了是常态，能追回来的叫奇迹。

陈梦的遭遇就是一个典型。早在巴黎奥运会前后，她就已经是饭圈攻击的标靶。今年山东警方打掉的那个网络水军团伙，不过是冰山一角。一个有组织地辱骂奥运冠军的团队，它的资金从哪里来？它的组织架构是什么？它和某些后援会之间有没有资金往来？这些问题，通报里不会写。因为一旦追下去，就要追进那个以“爱”为名的灰色地带里去。

但真正让我在意的，不是陈梦被骂这件事本身。而是为什么会形成这样一种氛围：在同一支国家队里，喜欢一个运动员，就理所当然地要攻击另一个运动员。你不是在支持一个人，你是在敌人化另一个人。这不是体育，这是战争。

而战争，是最赚钱的生意。

/肆/

饭圈最核心的商业逻辑，不是“爱”，是“恨”。爱不能持续带来流量，但恨可以。

恨让你必须表态，恨让你必须消费，恨让你必须每天在社媒上“战斗”。

爱豆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敌人。所以孙颖莎的粉丝和王楚钦的粉丝、樊振东的粉丝和陈梦的粉丝，永远可以在评论区里打出几万条的骂战。围观群众以为这是粉丝之间的恩怨，看不出来这是一台设计精密的流量绞肉机。

这才是真正会毁掉中国乒乓球队的东西。不是某个运动员接了多少代言，而是这个产业链正在把竞技体育的核心价值——公平、拼搏、尊重对手——变成一种非常廉价的、可以被操纵的群体情绪。

当运动员的商业价值越来越依赖饭圈化的逻辑，他们就会越来越被困在那套逻辑里，越来越不敢说真话，越来越不敢得罪“粉丝”。

你有没有发现，没有一个国乒主力，敢公开说出“请停止攻击我的队友”这样一句话。

不是他们没有情商，是他们很清楚那句话说出之后，商业合同上会有怎样的连锁反应。那些声音里喊着“我们爱他、我们全网不允许别人说他”的人在数据上成了运动员的摇钱树，但是在现实里，他们已经把运动员绑架了。你用你的“爱”，让他成了一个被宠坏的囚徒。

打赢了天下，却打不赢自己的饭圈。

这是流行，也是天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