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老式舞厅的灯光常年分着两档，泾渭分明。
半边舞池暖灯敞亮，光线透亮干净，能看清每个人的眉眼、舞步，是正经跳交谊舞的区域；另半边角落灯光压得极暗，光影朦胧斑驳，人影晃晃悠悠挤在一起，场内人人都心知肚明，暗处藏着各色说不清道不明的勾当。
四十二岁的李桂兰，端正坐在亮灯区的长条卡座上。
她长相清秀周正，眉眼温和，脸上透着岁月沉淀的安稳气质，穿一身干净素雅的浅米色长袖舞衫、黑色垂感舞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轻轻挽在脑后，不化浓妆、不喷艳俗香水，一身打扮清爽得体。
她腰背挺直，目光静静落在亮灯舞池里来回移动的舞步，全程不往昏暗角落瞟一眼，安安静静坐着等候邀约。
一曲老歌落幕，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到她面前。
男人穿着花短袖，头发打理得油亮，眼神轻浮飘忽，没等开口，身子就微微往暗处偏，伸手示意李桂兰起身。
李桂兰端坐不动，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
男人压低嗓音催促：“走，那边去跳。”
李桂兰语气平静，字字清晰：“要跳就在亮处跳。我是来正经跳舞的，不去暗处。”
男人愣了愣，随即开口加价：“暗处舒服，不拘束，二十块一曲，跟我走不走？”
李桂兰抬眼看向他，淡淡反问：“你要是真会正经舞步，亮灯区我免费陪你跳，一分钱不要。”
男人顿时语塞，眼神躲闪，僵站两秒，悻悻转身，扭头钻进昏暗的人群里，继续找别的舞伴。
没过几分钟，又一个男人凑了过来。
套路一模一样，开口就示意往暗处走，同样报出二十元一曲的价钱。
李桂兰依旧端坐原处，重复着一样的话，来人听完，全都默默转身离开。
短短半个钟头，接连四五个男人过来邀约，全都是奔着暗处的松弛氛围而来，没人愿意踏踏实实留在亮灯区跳正经舞。旁边卡座的舞伴频频侧目，时不时悄悄打量坚守亮区的李桂兰。
又一曲温柔的慢四旋律缓缓响起。
一个穿干净白衬衫、黑色西裤的中年男人周建军缓步走来。
他身姿挺拔，气质沉稳，眼神干净坦荡，微微弯腰，抬手做出标准的交谊舞邀舞姿势。
“大姐，能请你跳一曲吗？就在亮灯区跳。”
李桂兰抬眼望去，点头起身。
两人稳稳踏入敞亮的灯光里。周建军舞步标准娴熟，节奏把控恰到好处，进退有序、分寸得体，手部贴合位置规范，全程姿态端正、举止绅士，没有半分轻浮试探。
李桂兰跟着节奏轻轻迈步，身姿舒展放松。
一曲结束，余音未落，周建军再次礼貌邀约，连着跟上两首曲子。
三曲跳完，两人配合默契、舞步流畅，全程干干净净、堂堂正正，只有纯粹的舞蹈合拍与放松，没有半点暧昧拉扯。
舞毕，周建军微微颔首道谢，笑容温和。
李桂兰坐回卡座，看着亮灯区整齐晃动的人影，又瞥了眼暗处影影绰绰、拥挤纠缠的身影，稳稳端坐着，依旧不曾挪动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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