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上一篇文章里我们说了，华佗的五禽戏传进四川一个家族，变成了一套能打的拳，叫余门拳。
余发斋和余鼎山在的时候，余门拳是四川地面上响当当的名号。青羊宫那一场擂台打完之后，谁不知道石盘镇余家的拳？
——但你可能想不到：华佗的五禽戏传了一千八百年，变成了余门拳。可这套余门拳，现在快断了。
余发斋和余鼎山一去世，余门拳就走上了下坡路。简阳本地，只剩少数几个人还在坚持习拳。余少华、余森详、余治斌，成了余门拳最后的嫡系传人。
余治斌，余门拳第21代代表传承人。他8岁开始习武，30岁开始收徒。余门拳讲究身法、手法、步法、眼法，最基本的身法他就练了两三年。蹲马步蹲到腿脚发麻失去知觉，连续几天上厕所都蹲不下去。
30多年来，他教的徒弟有四十余人、学生三千余人。但学成者寥寥无几。多数学艺者半途而废。
原因不复杂。
“除了练功过程艰辛、规矩颇多外，难以维持生计也成了不少余家弟子放弃习拳的原因。”
余治斌说了一段让人心里发紧的话：
“如今，虽然余门拳的套路拳法流传完好，但是练习者都年事已高，如果不及时传承，很多的东西即将失传。”
更让人难受的是下一句：
“拳术里的高难度的动作，随着他年纪的增长，已经无法完成了。”
余治斌三十岁开始收徒的时候，还能完整演示十套拳法。到了四十岁，有些高难度动作就已经打不利索了。到了五十岁，他开始意识到一个残酷的现实：这套从五禽戏演变而来的余门拳，某些招式可能在他手里就成为绝响。
学生偶尔问：“师父，书上说这招能跳起来踢，你怎么不跳？”
余治斌只能苦笑。不是不想跳，是跳不动了。
华佗的五禽戏传了一千八百年，变成了余门拳。可今天，余门拳的传承人自己都打不动了。
一千八百年的传承，从来没有断过。但今天，他第一次站在了悬崖边上。
好消息是，最近几年，事情有了转机。
2016年，余门拳正式被列为成都市非物质文化遗产。2022年，“土家余门拳”列入四川省第二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26年6月14日，余门拳正式获授“四川省第七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这是成都东部新区省级非遗“零的突破”。
非遗申报的过程，并不像结果看起来那么轻松。为了申报材料，传承人跑遍了所有的老拳师。有些老拳师已经七八十岁了，连话都说不清楚，但他们还在断断续续地回忆当年的套路——那些从五禽戏演变而来的招式，他们练了一辈子。
传承人拿着摄像机，一个一个拍视频，一句一句做记录。没有经费，就自己掏钱。最困难的时候，连打印材料的钱都是几个人凑出来的。
2016年成都市级非遗批下来那天，几个老拳师聚在一起喝了一顿酒。喝着喝着就哭了——华佗的五禽戏传了一千八百年，变成了余门拳。一千八百年的东西，终于有了个“名分”。
不是为自己哭，是怕对不起从华佗弟子开始，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先人。
那时候，余门拳的传承人队伍里，最年轻的也已经五十多岁。
如今，余门拳的内容体系蔚为大观——涵盖三十余套徒手套路、十余套器械套路。在宣汉县南坝镇，余门拳已进入校园，传承人驻校授课，孩子们在一招一式中扎马步、学拳法。曾经“藏在深闺”的传统武术借助短视频、直播成了“流量担当”。
在石盘镇的小学课间操时间，你能看到学生们整齐划一打着余门拳的一字桩和二梅花——他们打的，就是一千八百年前华佗传下来的五禽戏的“实战版”。
华佗的五禽戏传了一千八百年，变成了余门拳。一千八百年的传承，从来没有断过。今天，它有了名分，有了校园，有了短视频——但传承人依然在担心：哪天练的人又没了。
一套拳传了一千八百年，传到了今天。但它还能不能再传一千八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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