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篮名将”陈月芳：终身未婚，37岁去世，临终前身穿中国队服

2022年，当中国篮协公布那一届中国篮球名人堂提名名单的时候，网上的球迷群里热闹非凡。

大家伙儿都在为了姚明、王治郅、郑海霞这些耳熟能详的名字争论不休。

但在那份长长的名单里，我注意到了一个对现在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无比陌生的名字——陈月芳。

说实话，如果不是专门去查阅资料，就连很多资深的篮球迷，恐怕都不知道这位曾经被冠以“中国女篮第一高”称号的内线巨无霸是谁。

如今只要一提女篮超级中锋，大家脑子里蹦出来的绝对是郑海霞，或者是现在的韩旭、李月汝。但在我看来，这恰恰是时代记忆最无情的地方。

互联网的记忆太短了，短到我们轻而易举地就抹掉了一个曾经用自己的生命和健康，硬生生把中国女篮托举到世界级强队行列的开路先锋。

今天，咱们就把时间拨回四十多年前，不熬鸡汤，也不讲什么虚无缥缈的大道理，我就想用一个普通球迷的视角，和大家掰扯掰扯陈月芳这短暂、辉煌却又让人倍感窒息的一生。

要说陈月芳的故事，咱们得从一个非常残忍的医学名词说起——脑垂体瘤。

1963年，陈月芳出生在宁夏银川的一个普通回族家庭。家里六个孩子，她最小。

父母都是普通人，父亲身高一米七五左右，这在那个年代算正常，家里的哥哥姐姐也没出现什么“巨人”。

唯独陈月芳，像是基因突变了一样，上小学一年级时，个头就和班主任一般高了。到了12岁，直接飙破了一米八。

很多人看到这儿可能会说：“这不就是老天爷赏饭吃，天生打篮球的料吗？”但我认为，这简直就是命运跟她开的一个最恶毒的玩笑。陈月芳的异常长高，根本不是什么运动基因的恩赐，而是脑垂体瘤引发的病理性发育。

搁在医学常识普及的今天，家长但凡发现孩子这么疯长，早就带去大医院做手术干预了。但在那个年代，家里人只觉得这孩子是个“异类”。

她顶着这副病态的身躯走在街上，像看猴戏一样被街坊邻居指指点点。在我看来，从她骨骼异常发育的那一天起，死神就已经在她的生命里按下了倒计时。

这种病理性长高，意味着她的心脏、肾脏、骨骼每天都在超负荷运转，去拉扯一具根本不该长这么大的躯体。

但那个年代的体育选材逻辑是很直接的：你高，你就能打篮球。1977年，在亲戚的撺掇下，14岁的陈月芳被送进了兰州军区女篮，开始了她的篮球生涯。

她没有任何基础，运球、卡位、投篮，全是一张白纸。更要命的是，她那被病魔催熟的巨大躯体，根本无法像正常运动员那样去承受职业训练的折磨。

每次起跳、每次对抗，对她的膝盖和腰椎都是一种撕裂般的破坏。但我倒觉得，陈月芳骨子里有一种极其狠厉的要强劲儿，她硬生生地咬牙扛了下来。

仅仅三年，1980年的全军篮球联赛上，陈月芳一战成名。单场狂砍59分，带着兰州军区队拿下总冠军。

这表现实在太炸裂了，直接引发了连锁反应——被抽调八一队，紧接着在1981年，被国家队主帅杨伯镛相中，18岁的陈月芳完成了三级跳，正式披上了中国国家队的战袍。

从1981年到1984年，这四年时间，是陈月芳生命的最高光时刻，也是她拿命换来的一段中国篮球黄金期。

当时的陈月芳身高定格在2米08，放眼整个世界女篮赛场，除了前苏联的一个中锋，没有人比她更高。这种压倒性的身高优势，让中国女篮在内线有了绝对的话语权。

我个人认为，陈月芳职业生涯含金量最高、打得最硬气的一场仗，绝不是虐菜，而是1983年的巴西世锦赛。

那次是中国女篮历史上第一次参加世锦赛，说白了，就是去见世面的，没人指望她们能拿牌。

但在四分之一决赛遇上死敌韩国队的那场球，彻底把陈月芳打上了神坛。比赛打到最后58秒，中国队还落后3分。

在那个没有三分球或者三分球战术还极其匮乏的年代，58秒落后3分，基本相当于半条命没了。所有的压力都给到了内线的陈月芳。

就在这种让人喘不过气的高压下，面对韩国队两名球员凶狠的贴身包夹，陈月芳强行起跳，硬是把球放进篮筐，还造成了犯规，打成“2+1”！加罚命中，比分瞬间追平，硬生生把韩国队拖进了加时赛。

最终在加时赛里，她接管了内线，带队逆转拿下了这场生死战。

那届世锦赛，陈月芳场均15.9分，打美国队时单场轰下31分，带着中国队奇迹般地拿到了世锦赛季军。

紧接着的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她作为绝对主力中锋，再次帮中国队拿下一枚沉甸甸的奥运铜牌。

三年时间，亚运会金牌、世锦赛季军、奥运会铜牌。陈月芳把中国女篮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但在我看来，这种极致辉煌的背后，透支的是她本就脆弱不堪的生命。

赛场上她是不可阻挡的“第一高”，但赛场下，她的生活却是一地鸡毛，甚至可以说毫无尊严可言。

有一次，陈月芳在上海街边的小馆子想吃碗牛肉面。她刚一坐下，那异于常人的身高立刻引来了路人的围观。

一开始只是几个人看，后来变成了里三层外三层，整条街被堵得水泄不通。

大家像看珍稀动物一样看着这个2米08的姑娘，最后面没吃成，她只能狼狈地逃回宿舍。

我认为，那个年代人们对于“与众不同”的包容度实在是太低了。那场“围观吃面”的经历对陈月芳的心理打击极大。

从此以后，她极度抗拒出门，原本在赛场上杀气腾腾的她，在生活里变得沉默寡言、内向自闭。

社会不仅没有给她应有的尊重，反而用好奇和异样的眼光，把这个为国争光的英雄逼到了角落里。

终于，被长期透支的身体按下了崩盘的按钮。

1985年，才22岁的陈月芳被查出脑血栓和严重贫血。医生下了死命令：绝对不能再进行高强度训练了。

她的膝盖里全是积水，腰椎严重劳损，心脏和肾脏由于长期超负荷运作，已经处于衰竭的边缘。

对于一个运动员来说，22岁本该是职业生涯起飞的阶段。

但陈月芳她不甘心啊。她瞒着教练，私下里自己偷偷去球场练投篮，结果没跑两步，头晕目眩，浑身瘫软。直到那一刻，她才认命了。

1987年，年仅24岁的陈月芳黯然宣布退役。

在我看来，她这哪里是退役，分明是被当做一件消耗品，彻底“报废”了。

那个年代的医疗保障体系实在太落后了，没有科学的康复，没有合理的负荷管理，全凭着一句“轻伤不下火线”的口号死扛。

陈月芳为了国家的荣誉，把自己的健康当成了燃料，烧个精光后，只能独自去面对漫长且绝望的余生。

退役后的陈月芳回到了兰州，等待她的是无休止的病痛。脑血栓反反复复，紧接着心肌炎、糖尿病找上门来，最后直接恶化成了尿毒症。她不得不每周去医院做透析，靠机器来维持生命。

因为身高的原因，市面上的衣服鞋子她穿不了，连家里的床都不够长，晚上睡觉只能委屈地斜着身子。

更让人心酸的是她的感情生活。不是没人给她介绍对象，甚至有很多疯狂的球迷写信说愿意照顾她一辈子。但陈月芳无一例外，全部拒绝了。

很多人说她是被看怕了，或者说她眼光高。但我恰恰认为，这是陈月芳骨子里最让人心疼的善良。

她太清楚自己是一个什么状态了——一身的重病，常年是个药罐子，甚至随时可能会死。她绝不容许自己去拖累任何一个人。

她主动掐断了对爱情和家庭的所有念想，选择一个人去咽下所有的苦水。这种近乎残酷的自我剥夺，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时间就这么在病痛和孤寂中熬到了2000年。

1999年国内评选“新中国篮球50杰”，陈月芳毫无争议地入选了。

但那时候的她，身体已经虚弱到根本无法去现场领奖，只能由家人代领。

到了2000年9月，悉尼奥运会开幕了。此时的陈月芳，已经被高血压、尿毒症和多脏器衰竭彻底击垮，住进了兰州军区总医院的ICU病房。

由于长期的病痛折磨，她早已骨瘦如柴，完全看不出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内线霸主的影子。

即便是躺在重症监护室里，连呼吸都费劲，她依然死死盯着电视屏幕里的奥运直播。

当看到中国射击名将陶璐娜拿下那届奥运会中国队首金的时候，病危的陈月芳拼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硬撑着坐起来，极其艰难地抬起双手，为电视里的后辈鼓掌。

那是她生命中最后一次为中国体育欢呼。

在最后清醒的时刻，她把家人叫到床边，交代了唯一的心愿：“我走的时候，给我穿上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的那件蓝色国家队队服。”

那件队服，她珍藏了整整16年。平时根本舍不得穿，拿出来洗过无数次，领口早就洗得发白，只有胸口印着的“中国”两个大字，依然鲜艳夺目。

2000年9月18日凌晨1点15分，37岁的陈月芳停止了呼吸。家人含着眼泪，把那件带着中国女篮最初荣光的蓝色战袍穿在了她瘦骨嶙峋的身上。

当我回溯完这段历史的时候，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憋屈和难受。

我认为，我们现在的体育大环境，对于很多过往历史的铭记，显得太势利了。

大家只愿意去记住那些功成名就、光鲜亮丽的胜利者，去追捧那些在商业上取得巨大成功的体育明星。

而像陈月芳这样，燃烧自己填补了中国篮球历史空白的悲情英雄，却被扫进了历史的角落。

她没有丰厚的积蓄，没有相伴的爱人，没有子女膝下承欢。

她在这个世界上走了一遭，仅仅留下了37年的脚印，其中绝大部分时间都在与病魔和孤独抗争。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没有抱怨老天爷给了她一副生病的躯体，没有抱怨那个医疗匮乏的年代毁了她的健康，她脑子里想的、身上穿的，依然是当年为国出征的战袍。

一件领口发白的旧球衣，就是她这辈子唯一能带走的、觉得最骄傲的东西。

今天，中国女篮早已重新站在了世界强队的行列。当我们在屏幕前为新一代女篮姑娘们的精彩表现欢呼时，我真心希望，能有更多的人去查一查陈月芳这个名字。

因为没有她们那代人在简陋条件下的拿命死磕，就不会有今天中国篮球的枝繁叶茂。

陈月芳不应该只活在发黄的档案里，那个穿着蓝色球衣、在篮下所向披靡的2米08的姑娘，值得被这个时代清清楚楚地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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