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须火龙--金兀术的前世今生

一、赤须火龙，违誓临凡

话说那黑风神牛撞柱闹灵山之时，西天门外金鳞池中，正蟠着一条赤须火龙。此龙原是东海龙王第三子，因性情暴烈，五百年前与南海龙王争珠，一怒之下烧了三百里珊瑚林，被佛祖拘在池中思过。佛祖以一道“静心符”镇住龙脊，言道：“待你额上逆鳞尽褪，方许归海。”

这日，赤须龙在池中听见雷音寺喧嚷，探头一望，见那头黑牛竟得佛祖亲许下凡，当下龙须倒竖，激起千丈水花。他昂首向天吼道：“牛都能去，龙反不能？俺那逆鳞是战功，不是罪过！”镇池罗汉合掌劝道：“你杀性太重，下界恐要掀起兵戈。”赤须龙怒极，以尾击水，搅得西天门外云雾翻腾，连灵山晚钟都被水雾淹没。

佛祖唤他到座前，垂目视之。见那龙额上逆鳞赤红如焰，乃叹道：“你心有不甘，可知下界将有风波？”赤须龙低头道：“弟子知。”佛祖指着他胸前一团火云：“你此去转生北国，必与那黑牛交锋。你二兽相克，亦是天意。”又取出一道金符，压在他额前：“此符封你三分烈火之性，留一分清明。若你胜而不杀，尚可归来；若杀心迷智，便永堕修罗。”赤须龙心中不以为然，暗自忖道：“俺若赢了，杀不杀还不是俺说了算？”谢过佛祖，化一道赤光，直投北方。

途经雁门关，正遇宋将韩世忠巡边。赤须龙见宋军旌旗肃整，心中一惊：“这南朝倒也藏龙卧虎。”不由喷出一口赤雾，遮了半边天色。韩世忠仰头望见云中隐有龙形，低声道：“北方恐有大患。”那赤龙却已越过关隘，落入黄龙府完颜部中，附于酋长完颜阿骨打之孙腹中——便是后来的四太子金兀术。这婴孩落地时，右手紧握一枚赤鳞，哭声如金铁交鸣，帐中火烛无风自摇。

二、苍鹰振翅，北地蛟龙

金兀术长到十五，便生得面如重枣，目若朗星，臂力能开三石硬弓。与族中少年角力，他单手便可举起一头公牛。完颜阿骨打大喜：“此子有龙象之力，必是我大金猛将！”却不料这少年每至月圆之夜，必做一梦：梦见自己蟠于金鳞池中，对面立着一头黑牛，以角撞天。醒来时额上逆鳞隐隐发烫，心中便涌起一阵无名杀意。

金兀术十八岁随叔父完颜银术可攻辽，一箭射落辽将萧迭里得，其箭贯甲而过，辽军称为“赤虺箭”。完颜银术可问他要何赏赐，金兀术道：“侄儿只求一件事——他日攻宋，俺要做先锋！”银术可笑道：“南朝有岳飞韩世忠，可不是辽人那般好对付。”金兀术哼了一声：“岳飞？一条黑牛罢了。俺这赤龙，专克黑牛。”

绍兴元年，金兀术初领兵南侵，在黄天荡遇韩世忠水军。韩世忠以铁索横江，金兀术被困四十余日。他焚香向天祷告，忽见江中浮起一片赤鳞，随波指路，果然觅得老鹳河故道，连夜凿渠而出。脱围后，金兀术抚着额上逆鳞，喃喃道：“原来佛祖封的烈火，还可用来烧船。”此后每遇险境，他额前便隐隐发烫，如烈焰指路，百试百灵。

三、牛头山下，二兽初逢

建炎三年冬，金兀术率十万铁骑围牛头山。他立于山前，见宋军营中一杆“岳”字旗猎猎作响，心中忽地一悸，额上逆鳞剧痛。他按住额头冷笑：“怕什么！俺这赤龙，要火烧牛头山！”

次日开战，金兀术见宋军阵中冲出一员黑将，双锏如风，正是那神牛转世的牛皋。他心头火起，想起池中被牛闹得不得安宁的日子，提狼牙棒便来迎。两将相交，锏棒相击，金兀术只觉一股巨力涌来，狼牙棒竟险些脱手。他心中暗惊：“这牛果然蛮力！”斗到十合，金兀术卖个破绽，拨马便走。牛皋果然来追，金兀术忽然回身一箭，正中牛皋肩甲。牛皋怒吼声中，金兀术却不多看，径自挥兵杀向岳飞中军。他对身边亲兵道：“那黑牛莽夫而已，真正扎手的是岳飞！”

这一战金兵虽败退，但金兀术撤得极有章法，沿途伏兵三次阻击追兵。岳飞看了阵势，对牛皋叹道：“这金兀术粗中有细，不比寻常敌将。”牛皋边裹伤边嘟囔：“细啥细？俺下回非砸烂他的狼牙棒！”

四、黄龙府外，火龙焚营

绍兴四年，金兀术集兵十万，再攻川陕。在仙人关遇吴玠兄弟死守，金兵寸步难进。金兀术夜观天象，见东方赤星闪烁，突发奇想，令人收集松脂硫磺，制成“火龙炮”百余架。此炮以竹筒为膛，填入火药铁砂，点火后喷射烈焰。攻城时，数百火龙齐发，宋军木制营寨顷刻起火。吴玠大惊退守，金兀术趁势连下数寨。

事后金兀术于帐中独饮，抚摸额上逆鳞，自言自语：“佛祖说俺靠烈火杀人，会堕修罗。可战场之上，火就是命！俺不用火，俺的兵就要死！”他忽然想起临走时佛祖那句“若杀心迷智，便永堕修罗”，一阵心悸，将酒碗摔碎，喝道：“俺偏不信！俺要打到大理寺，让那姓岳的也尝尝火烧的滋味！”

五、郾城铁蹄，双龙缠斗

绍兴十年，金兀术以十五万精骑攻郾城，亲率“铁浮屠”重骑居中。铁浮屠人马俱甲，每三骑以铁索相连，冲锋时如铁墙推进。宋军弓矢皆不能入，岳飞乃命步兵持麻札刀，专斫马腿。金兀术在阵中见黑甲宋兵如蚁附象，所到之处铁浮屠成片摔倒，心头大震。再望去，那牛皋果然又抡着双锏冲在前面，专砸马腿。

金兀术大喝一声，拨马直取牛皋。二人斗到酣处，金兀术忽觉额上逆鳞滚烫如烙，一股烈焰自丹田直冲手臂，他那狼牙棒上竟隐隐现出赤光。牛皋见状，不惧反笑：“好！你也拿出真本事了！”双锏与狼牙棒相交，锏棒之间溅出星火。斗了二十合，牛皋忽然暴喝一声，左锏压住棒身，右锏斜砸棒头。金兀术只觉虎口剧震，那狼牙棒竟从中弯折。他慌忙弃棒，自腰间抽出弯刀来挡——这正是后来朱仙镇断刀的前兆。

岳飞在后观战，见金兀术额上赤光闪烁，心中微动，暗忖：“此人额前有异光，莫非也是星宿临凡？”便命鸣金收兵。牛皋不解：“大哥，俺正要砸死他！”岳飞摇头：“此人命不该绝于此。今日他火气正盛，让他退去，明日再战。”

金兀术退回帐中，见狼牙棒上裂纹如蛛网，不禁将案几一脚踢翻：“岳飞！牛皋！你们给俺等着！”他想起灵山池中岁月，又想起佛祖那句“胜而不杀”，咬牙冷笑：“俺偏要杀！杀光南朝！看那老和尚能拿俺怎样！”

六、朱仙镇前，赤龙败鳞

绍兴十年七月，朱仙镇决战。金兀术尽起残兵，背水列阵。他跨马立于阵前，额上逆鳞已由赤转紫，那是烈火之性被压抑太久，化为煞气。岳飞率军来攻，牛皋率先杀到。金兀术此番不与牛皋纠缠，直取岳飞。岳飞提枪来迎，枪龙相交，岳飞的沥泉枪竟被那弯刀震得嗡嗡作响。

牛皋见金兀术直扑岳飞，心急如焚，抡锏截住。金兀术此时眼中只有岳飞，对牛皋的锏竟不闪避，只以一臂硬挡，臂甲碎裂，鲜血迸流。他怒吼道：“黑牛！你闪开！”弯刀横扫，刀风所至，牛皋战马的前蹄齐断。牛皋滚落在地，金兀术挺刀要刺，忽然额上逆鳞一阵剧痛，眼前竟浮现灵山佛祖垂目的幻影。他手上一顿，牛皋已就地滚开，反手一锏砸在刀身上。那弯刀本已承受了太多神力冲撞，“嘣”一声断为两截。

金兀术握着半截断刀，呆立当场。岳飞的长枪已抵到他喉前三寸，却忽然收住。岳飞道：“你今日败了，回去吧。”金兀术怔怔望着岳飞，又看看地上打滚的牛皋，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俺败了！俺这条赤龙，竟败在黑牛蹄下！”笑着笑着，竟呕出一口黑血，那是他在灵山吃下的“静心符”所化。他拨马便走，退过朱仙镇时，回望宋军营帐，眼中赤泪滚落：“佛祖，俺到底没忍住那一刀……”

七、风波劫尽，龙归何处

绍兴十一年冬，金兀术在燕京闻岳飞下狱，独坐帐中三日，不进滴水。副将劝他趁势南侵，金兀术缓缓道：“俺生平只服岳飞。他不在了，俺打南朝做什么？”他将案上“灭宋方略”付之一炬。当夜，他梦见自己重回灵山金鳞池，池水已枯，只余满地赤鳞。那牛皋卧在池边，头也不抬：“老龙，你来看看，这池子可还养得活你？”金兀术抬脚去踩，却踩了个空。醒来时，额上逆鳞尽数脱落，只剩一道白痕。

绍兴十七年三月初三，金兀术正在帐中饮酒，忽见杯中泛起血色，又隐隐有黑牛踏云而来，牛背上坐着岳飞父子。金兀术先是一愣，继而大笑：“好！好！俺去也！”他倾杯于地，那酒化作赤焰，将帐幕烧了个精光。待亲兵扑灭火时，金兀术已端坐于灰烬之中，面朝南，瞠目而逝，手中握着那半截断刀，刀上裂纹恰如一瓣红莲。

八、赤鳞归位，南北双星

金兀术英魂飘飘荡荡，到得西天门外。镇池罗汉手持那条“静心符”残卷，叹道：“你终是杀心未泯，不得归池。”金兀术正要争辩，忽闻背后一声牛吼，回头见牛皋气喘吁吁赶来，手里攥着一根丝绦，正是文殊菩萨的“清凉”绳。牛皋把丝绦往金兀术脖子上一套：“菩萨叫俺来送你一程。”金兀术怒道：“你来笑话俺？”牛皋咧嘴一笑：“笑话个屁！俺来告诉你，佛祖改了主意，准你入忠烈宫偏殿——给俺大哥烧香！”

金兀术愕然，牛皋推着他往南天门去，一边走一边唠叨：“你打仗有两下子，就是太爱放火。俺大哥说，你那火要是烧在奸臣身上，也算功德……”金兀术低声嘟囔：“俺那火，原本烧的是你们……”牛皋嘿嘿一笑：“现在烧秦桧去！”

玉帝闻此事，降旨道：“赤须龙虽杀业深重，然一生未行阴谋诡计，战阵之上皆以明攻；且敬岳飞之忠，临终不南侵，亦算知止。着封‘忠烈宫巡夜火将’，每逢奸佞夜行，准其以火驱之。”金兀术得了这职位，每日傍晚便提一盏赤灯，绕着忠烈宫巡逻。遇牛皋在门口打盹，他便用灯燎牛尾巴；牛皋惊醒后追打，他便躲到岳飞神像后。岳飞无奈，一人头顶敲一下：“一个巡夜，一个看门，成何体统？”二兽却嬉笑如常。

杭州岳庙西侧，后人为金兀术立了一尊小像，面北而跪，手持半截弯刀，刀尖朝向秦桧像。游人拍打秦桧时，那像手中断刀便会微微振动，如龙吟。更有好事者在像底座刻诗一首：“赤龙一怒下凡尘，铁骑曾惊宋土沦。幸有忠魂能识义，风波亭外亦同邻。”

汤阴岳祠侧殿，牛皋祠对面新辟一龛，龛联曰：

“赤鳞本是池中客，烈火曾烧半壁天。

朱仙断刃知进退，燕京停戈悟因缘。

虽为敌将心存敬，终向忠门首自偏。

南北双星同列处，一灯一锏共云烟。”

诗曰：

“赤须卷地起黄龙，铁甲横江气势雄。

牛首山前初试刃，朱仙镇外断寒锋。

火烧营帐因天意，泪洒燕京为义胸。

莫以成败论豪杰，忠奸殿上一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