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来源：湖州日报）
转自：湖州日报
○ 曹隆鑫
琴拉开门，一股像是刚刚沐浴过山溪水的清风裹挟着山花的清香拂面而来。知了跟着叫了一路，不一会儿就看见了暮色中的大片瓜田。
瓜田里，一个个圆滚滚的西瓜在白天的时候都被采摘下来堆进大卡车里沿着弯弯的村路远去了，今晚上看瓜棚里不会有人，但会有落下的小瓜藏在墨绿的藤蔓里。
“呱呱呱”不停地叫唤着的是几只绿皮青蛙，它们爬上绿皮小瓜，鼓着大肚子，它们的叫声惊飞起藤蔓里的几只萤火虫。瓜田上，一闪一闪就像多了几颗天上的星星。
天上的星星真多。琴抬手在身前轻轻一握，就有一只萤火虫落进了掌心里。这是飞落到瓜田里变成了萤火虫的星星吗？琴小心地微启指缝，看着在掌心里惊慌失措的“星星”，终是不忍，手掌一摊，“星星”倒并没有急于离去，那一点点尾尖上的荧光把琴手掌中的纹路照得格外清晰。
琴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给一个帅哥图像发去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包。好久不见动静，“呱呱呱”，绿皮青蛙起哄一样笑着。琴重重地跺一下脚，绿皮青蛙立即噤了声。
这里是章明的瓜田。去年，章明的瓜田也是这样的丰收，可是不好卖。今年，章明玩起了网上直播卖瓜，很快田里的西瓜卖了一批又一批。
前几天，章明给琴发语音信息，嗓门儿响得整个村子都能听到的样子：“琴，今天没人帮我摘西瓜，快来帮帮我。”
“去，还是不去？”琴磨蹭着走在去瓜田的路上，心里头还有两个小人儿在吵着架呢。
“琴啊，是去帮章明摘西瓜吧，章明可是忙死了，哎，我们这些老东西都帮不上忙啰，你快去吧！”沿途有好几个老人笑着跟琴打着招呼。
章明跟村里很多年轻人一样出去打过工，跟章明一起打工的村里人说章明脑瓜子好，什么都能很快上手，深得老板器重，可没几年，章明却回来了，像个老农一样在田里种粮种瓜，在半山坡上栽果树，在果树下养鸡鸭。
很快走到了章明的瓜田边，琴弯腰捧起一颗西瓜的时候，章明喊：“你来给我直播。”琴急得摇头摆手，自己哪会这个啊。章明说：“这个简单呢，你把摄像头对面的人想成我，你和我聊天还有什么不会的？”
琴笑着骂了一声章明，最后还是站到了章明直播瓜田的摄像头前。
“滴滴”的声音在夜幕里响起，琴拿出手机，是堂哥发过来的视频铃声。
在外打工的人中，堂哥是最有出息的一个。要不是妈妈生了一场病，琴说不定就跟堂哥去省城了。
“想听一听家乡的蛙鸣，想看一看满天的星星，还有那星星一样落入凡间的萤火虫。”堂哥在朋友圈发的这条文字，配图是省城的夜景。省城的夜景霓虹闪烁，灯光璀璨，真漂亮啊。
“这是哪里？”堂哥的声音：“怎么乌漆墨黑的？断电了吗？”
琴笑了，村里十多年都没有断过电了。
“你不是在朋友圈里喊着要听蛙鸣要看星星和萤火虫吗？我今天让你听个够看个够！”琴拿着手机，追着瓜田里飞舞的萤火虫拍，不小心脚下一滑，“啊！”地叫了一声。
“怎么啦？怎么啦？”堂哥在手机里喊。
琴定定神，弯腰揉了揉脚脖子，笑着说：“刚才差点扭了脚，没事儿。”
“真没事儿？你这是在哪里啊？”堂哥又问琴。
“我在章明的瓜田里，章明的西瓜今年卖出了好价钱……”
“快回去，这么黑的夜，你到瓜田里，不怕老鼠和蛇吗？”堂哥在手机里大声喊。
“我不是想让你望望星星瞧瞧萤火虫听听蛙鸣声嘛。”琴噘起嘴。
“好了好了。”堂哥放低声音说：“快回家吧，你这里乌漆墨黑的，我什么也看不清。”
“我才刚刚来呢。”琴把手机放低，琴的脚边卧着一颗小西瓜。“哥，你什么时候回来？这颗小西瓜留给你好不好？”
“你想吃西瓜，我给你发个红包吧。”堂哥说。
“我不要你的红包，章明说，等这批瓜成熟了，我可以在他的瓜田里随便挑几个带回家。”
手机那头堂哥斜靠在沙发上，看上去像是工作很累了的样子。琴想起章明，章明干活累了的时候，看他还是满脸的笑容。
“章明不容易，你不要白吃他的瓜。”堂哥的声音有点干涩。
“我不白吃他的瓜，今天还帮他又摘瓜又卖瓜了呢！”琴一想起白天里的直播卖瓜，心里头就有些小激动。
“好了好了，快回去吧，瓜田里不安全。等你回家我再跟你聊天，你那里信号不好，现在赶紧回家，我等你。”堂哥的视频通话说挂就挂了。
琴握着黑下屏来的手机，慢慢靠近瓜棚。瓜棚边上有一把竹椅子，有时候章明就坐在这把竹椅子上直播，琴抓着竹椅子的扶手坐了下来。
手机突然响了一下，堂哥真发来了一个红包。琴没去点开，抬头看向星光照耀下的瓜田。萤火虫在翩翩起舞，蛙鸣又热热闹闹地响起来，就像是在为萤火虫的舞蹈伴奏，天上的星星更多更亮了。
手机又响了一下，是章明发过来的信息：累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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