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隐士画家：认为中国仅一位半真画家，直言西画改良国画是流氓

逛画坛这么久，你见过狂出天际把大半个画坛都得罪遍，连自己老师和崇拜多年的前辈都敢怼的画家吗？浙江有位隐了几十年的画家吴藕汀，嘴硬骨头傲，放话二十世纪中国就只有一位半真画家，说用西画改良国画的就是流氓，这话出来，整个画坛没人敢接茬。

16岁那年吴藕汀在浙江省立二中读书，正赶上打仗，他拿着粉笔满大街写大胆标语，吓得校长天天提心吊胆。校长怕他一个人出事连累整所学校，赶紧联系家里人把人接走，好好的书就这么念不成了。回家没事干他就天天涂涂画画，临了一张古画被行家夸得不行，家里人一合计，干脆送他去学正经画画。

当地最有名的画师是郭季人，祖母拎着200银元带着他登门拜师，郭季人收了礼金回了四块见面礼，痛痛快快收下了这个徒弟。结果拜师没几天，吴藕汀就到处揭老师的短，说拜师好几年，他连老师的画室都没进过，更别说亲眼看着老师画一笔，自己同意拜师，说白了就是给大家个面子好看。他还补刀，郭季人号称书香世家，家里连一本拿得出手的正经书都没有，反倒自己家做烧酒业的，满满一屋子都是藏书。

他这性格，闹乌龙都是因为说话太直太随性。晚年有记者去采访他，看见画室整整齐齐排满了书，就问他这么多书都读完了吗。吴藕汀随口开了个玩笑，说这些都是摆给客人看撑场面的，我一本都没读他写的《药窗杂谈》，都是和友人来往的书信合集，内容敢说，一般人看了都咋舌。他评梅兰芳，说梅兰芳破坏了京剧，现在到处分这派那派，把年轻人绑得死死的，学了流派就丢了自己。他说，只要一门艺术开始分流派，这门艺术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过。这话被记者原封不动写进了随笔，给吴藕汀整得哭笑不得，家里人都替他捏汗，怕他得罪人，他干脆闭嘴不多说了。他说真正的艺术都在民间，艺术进了所谓名家圈子，又是宣传又是改造又是融合，早就不是原来的艺术了，成了某个人某个流派的表演工具。整个二十世纪入他法眼的画家，也就一个半，一个是黄宾虹，半个是吴昌硕。

他第一次亲眼见黄宾虹作画，当场就惊为天人，说那才是超脱尘世的自由创作，整个近现代画坛，论见识和造诣，黄宾虹排第一没人敢说第二。等吴藕汀自己活到93岁，才敢说真话，说黄宾虹其实也没那么完美。黄宾虹活了91岁，现在我比他年纪大，说他两句也没什么了。

他说黄宾虹后来画画丢了自由，画完挂起来左看右看，不满意就添一笔改一改，画画本来就是画当下的情绪，改来改去早就不是原来那个感觉了。吴藕汀自己也有一套创作逻辑，早几十年写生就成了画界标配，他偏不认可。

他说胸中自有山水，画画就是画心里的山水，每次心境不一样，画出来的自然千变万化，对着一成不变的真山真水画，能画出什么新意。他画画的方式也特别，平时翻宋人词作，碰到戳自己的句子就抄下来塞抽屉。想画画了就随手摸一张，摸出哪张是哪张，有感觉了就动笔，别人写生他写心，活的就是一个随性。

别觉得他狂是胸无点墨，人家是真的有学识，狂得有资本。他妻子是著名书法家王蘧常的侄女，当年第一次去王蘧常家，看到好几个房间全是翻过的藏书，当场就被震撼到，下定决心要好好读书，不能辜负丈人一家的看重。

1953年湖州嘉业堂要整理藏书，全行业第一个想到的合适人选就是吴藕汀。他一边整理官方书目，一边自己写了不少艺术史料和地方志，涉猎从世界史到神祇考，从词录到地方志，什么都有。谁也没想到，本来安排他去四个月，结果一待就是五十年，没能回到家乡。

那时候他一家十一口人，上有老母亲下有八个孩子，图书馆给他七十块基本工资，每个月再补贴四十块，条件其实不算差。后来听说要涨工资，他还特别高兴，说等涨了工资，这四十块补贴我就不他觉得这是明摆着侮辱人，直接递了辞职信，结果审批流程走了八个月，才批下来让他走。辞职之后厄运接二连三砸过来，1959年母亲去世，第二年妻子走了，第三年小儿子也走了，留下一堆老弱，他一分稳定收入都没有。

要了，留给更需要的同事。结果盼来盼去，1957年不但没涨工资，补贴还直接被扣了。妻子的棺材还是三女儿去学校赊的，说好三个月必须还钱，不然就开除三女儿。三个月到了，三十块钱都拿不出来，三女儿真的被开除了。没办法只能变卖家产，祖辈留下的嘉兴房产早早就充公了，父亲留下的五百把名家扇子，要么被小孩拿去玩，要么被拿来生火。

他珍藏的书想卖给图书馆，人家怕惹麻烦不敢收，只能托朋友帮忙，先卖给朋友再由朋友转卖给图书馆。因为几十年远居外地销声匿迹，好多圈里人都默认他已经去世了，结果2000年他回到嘉兴，街坊邻居都惊呆了，说你居然还活着。

他乐呵呵跟人开玩笑，想让我死，哪有那么容易。就这样一直活到了2005年，生病了他不肯去医院，说什么都不接受治疗，就在家里熬着，熬得只剩皮包骨头。临终前一天，他让儿子拿一张纸条过来，颤颤抖抖写下四个字：我要死了。没过多久就黯然走了，享年九十三岁。

吴藕汀这辈子，狂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也自在了一辈子，哪怕命运把他按在泥里，他也没丢了自己的性子，这样的画家，放在整个画坛都找不出第二个。

参考资料：

吴藕汀《药窗杂谈》

文化艺术报 吴藕汀的故事

澎湃新闻 画士吴藕汀

文汇笔会 别去烟云瞬息——忆吴藕汀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