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边疆之谋·77｜美军将战线推向地月空间，太空战迎来底层变革

“国防科技新闻”日前援引美国太空司令部网站消息称，美国太空司令部近日正式发布《太空作战环境2040》公开版报告。该文件首次系统说明，未来美军各军种将如何共同利用太空力量作战。

这份文件中最为值得关注的点是美军已不再幻想其太空资产能够“免受打击”，而是首次公开承认固定轨道和大型地面站的致命脆弱性，进而全面转向构建一套依靠AI自治、动态重构且向深空延伸的分布式抗毁网络。

同时，美军也正式宣告：未来的战略制高点，将从传统近地轨道，跨越式扩展至深邃的“地月空间”。文件中勾勒的四大形态，构成了美军有史以来对太空战场底层规则最深刻的一次重构。

首次明确AI“杀伤网络”重塑传统指挥链

现代太空作战理论中，各战争节点高度依赖信息传递。从卫星发现目标，到地面站接收数据，再到指挥机构作出判断、向武器平台下达指令，需要经过多个环节。任何一个关键节点失效，都可能导致整条作战链中断。

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快速发展，具备AI功能的卫星也不断涌现。

对此，美军提出的解决办法，是利用人工智能把卫星、传感器、武器平台和指挥人员连接成所谓的“杀伤网络”。它与传统“杀伤链”的最大区别，是不再依赖一条固定的信息传输路线。当某颗卫星失效、某座地面站遭到攻击或某条通信链路被切断时，系统可以自动寻找其他节点，重新规划信息传递路线，并调度剩余资源继续完成任务。

文件设想，未来人工智能可以在数秒内辅助完成目标识别、威胁判断、链路重组和资源分配。决定作战能力的可能不再只是卫星数量，而是谁能更快地把分散的数据转化为可执行的指令。

不过，公开报告并没有赋予人工智能自主开火的明确权限。目标识别错误、算法误判以及自动化系统推动冲突升级，仍是这一体系难以回避的风险。因此，将其概括为“AI辅助决策和网络自愈”，比简单称为“AI自主作战”更加准确。

为支撑这张网络，文件还提出发展光学与激光通信、终端直连卫星、具备自我修复能力的智能网络，以及在轨服务和持续机动能力。它们的共同作用，是增加信息传输和任务接替的路径，使某一条链路或某一颗卫星失效后，作战体系仍有替代方案。

从“固定轨道”扩展到 “太空机动作战”

目前各国卫星进入预定轨道后，主要进行有限的姿态和轨道调整。由于运行规律相对稳定，一旦对手掌握卫星轨迹，就可能提前部署跟踪、干扰乃至拦截手段。

而《太空作战环境2040》提出，未来美军军用卫星不仅要能够变轨，还要具备持续重新定位、规避攻击和恢复能力。这意味着卫星将由相对固定的信息平台，转变为可以根据战场需要改变位置的机动节点。

反卫星技术的发展促使卫星技术的发展更重视机动能力和防御能力。

当某一区域出现侦察需求时，卫星可以重新部署；发现潜在威胁后，可以改变轨道；部分卫星受损后，其他航天器还要迅速填补能力空缺。要实现这种机动作战，美军必须解决燃料补给、在轨维修和空间态势感知等问题。因此，在轨服务航天器、卫星燃料补充和高效率推进系统，也被纳入未来体系。

但这种做法问题也随之而来：卫星机动能力越强，误判风险也可能越高。一颗航天器突然接近另一颗卫星，究竟是在执行维修任务，还是准备发动攻击，在紧张局势下很难迅速判断。

地面体系“去中心化”，建构“打不瘫”的移动节点网

如果说卫星是太空作战体系的前端，地面站就是整个体系的神经中枢。卫星采集的信息，需要通过地面设施进行接收、处理和转发。相比轨道上的卫星，大型固定地面站位置明确，反而更容易成为攻击目标。

文件明确提出，固定地面节点可能在战争初期遭到反复打击。攻击方式不一定是导弹，也可能包括网络攻击、电子干扰、通信光缆破坏和针对能源系统的袭击。

地面站是整个太空作战体系的神经中枢。

为降低这种风险，美军准备将大型地面站承担的功能分散到更多小型节点。按照原问题推测，未来这些节点可以安装在车辆、舰船、飞机和临时基地上，必要时还可以借助商业卫星设施及盟国网络继续运转。

这种体系的核心可以概括为三个词：移动、隐藏和重建。

美军追求的并不是所有设施都不受损，而是在部分节点被摧毁后，剩余节点仍能迅速接替任务，使对手无法通过少数几次打击瘫痪整个体系。如果对手无法确信首次攻击能够奏效，发动攻击的成本和风险也会随之上升。

这种抗毁思路也被写入训练设想，按照文件要求，未来美军各军种都需要把卫星通信受扰、定位导航授时能力下降、侦察信息延迟和网络中断视为常态，甚至在失去全球定位系统支持的情况下继续组织行动。这意味着太空力量建设的重点，正在由“保护平台”转向“保证任务不中断”，并借助盟友与商业设施进一步提高恢复速度。

地月空间被确立为“新型战略高地”

《太空作战环境2040》中最具“战略想象力”的内容，是把地球与月球之间的广阔空间纳入军事竞争视野。

这一范围不仅包括月球轨道，还包括地月拉格朗日点、航天器转移通道以及若干具有观测和机动优势的位置。美军将这些区域视为可能影响未来航天活动的“关键地形”。

美国军方对太空安全边界的理解，正在从传统环绕地球的轨道空间逐步向月球附近延伸。

拉格朗日点是地球与月球引力相互作用形成的特殊区域，航天器能够以较小的能量维持相对稳定的位置。部署在这些位置的航天器，既可以观察地月空间活动，也可能承担通信中继、导航支持和深空预警任务。

随着各国推进载人登月、月球科研站和资源开发计划，谁能率先建立地月空间态势感知网络、通信标准和稳定航行通道，谁就可能在未来规则制定和基础设施建设中获得先发优势。

这份文件是美军高层首次在面向美军各军种的作战文件中系统讨论地月空间，这释放出了清晰的信号：美国军方对太空安全边界的理解，正在从传统环绕地球的轨道空间逐步向月球附近延伸。

综合来看，美军设想的2040年太空优势，并不依靠某一种具有决定性作用的武器，而是由AI网络、机动卫星、分布式地面节点、商业星座和地月空间基础设施共同构成。

其核心目标可以概括为：看得见、连得上、躲得开、打不瘫。不过，《太空作战环境2040》仍是一份面向未来的作战框架。文件没有公布具体装备型号、部署数量、预算规模和完成时间，也不意味着其中描绘的能力已经形成。

这份文件真正重要的地方，是美国太空司令部首次较为完整地公开说明：面对他国不断扩大的航天规模优势和日益复杂的太空威胁，美军准备以一套能够承受攻击、快速重组并向地月空间延伸的分布式体系，维持未来太空威慑和联合作战能力。因此，这份报告值得关注。

不难看出，《太空作战环境2040》是美国战略焦虑的投影。太空尤其是地月空间本应优先服务和平利用；如果能力建设不能与规则、透明和克制同步推进，所谓“打不瘫”带来的可能不是绝对安全，而是共同的不安全，不利于外空的战略稳定和世界和平。

来源：澎湃新闻特约撰稿 魏利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