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守不住徐州真不怪张飞，这烂摊子换谁都白搭

一块烫手的山芋砸在了刘备头上

兴平元年（194年）冬天，徐州牧陶谦病得快不行了。这位在徐州经营了多年的老领导，临终前对别驾糜竺说了一句掏心窝子的话：“非刘备不能安此州也。”

刘备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欣喜若狂？做梦都笑醒？

恰恰相反。刘备犹豫了。

一个织席贩履出身、混了大半辈子还在给人当客将的中年男人，突然有人告诉你——一个州白送给你。换谁不得先掐自己一把看看是不是做梦？可刘备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害怕。

《三国志·先主传》写得很清楚：“先主未敢当。”不敢当，不是客气，是真不敢。

糜竺带着徐州官员来迎接他，刘备推辞。陈登劝他，刘备还是推辞。北海相孔融也写信来劝，刘备才半推半就地答应下来。一个四十来岁、一辈子没当过正经州郡长官的男人，突然要接手一个百万人口的大州，换谁不哆嗦？

可刘备不知道的是——他接手的不是一个聚宝盆，是一个火药桶。

陶谦统治末期的徐州，表面上看“百姓殷盛，谷米丰赡”，内地里早就千疮百孔。老陶头活着的时候还能镇住场面，他一咽气，各路牛鬼蛇神全冒出来了。刘备以为天上掉下来的是馅饼，咬下去才发现——这是个烫手的山芋，而且烫得能把手皮扒下来。

徐州到底有多乱？陶谦留下的是一个烂摊子

咱们先看看陶谦治下的徐州是个什么德性。

徐州下辖六个郡国：下邳国、彭城国、琅琊国、东海国、广陵郡、东莞郡。听起来地盘不小，可陶谦活着的时候都没能把它们全攥在手心里。

先说琅琊国——那是臧霸的地盘。臧霸是什么人？泰山一带的豪强，从黄巾起义开始就在当地割据一方。陶谦表面上拜他为骑都尉，让他屯兵琅琊开阳，实际上臧霸根本不听陶谦的。曹操打徐州的时候，臧霸连个援兵都没派。陶谦活着都指挥不动的人，刘备凭什么能指挥得动？

再说东海郡——昌豨在那儿当太守。这位爷也是个刺头，后来投了曹操还反复反叛。刘备能管得住他？做梦。

广陵郡呢？ 靠近扬州，一部分被袁术渗透。下邳相笮融更是个狠角色——这位老兄是佛教领袖不假，可他干的事跟慈悲半点不沾边：投靠广陵太守赵昱，酒席上就把人给杀了，抢了财物就跑。

整个徐州六郡国，刘备真正能控制的，只有下邳和彭城两个地方。 一个徐州牧，管不了自己辖区的一大半——这活儿怎么干？

更麻烦的是徐州内部的派系。陶谦是扬州丹阳人，他带了一帮丹阳老乡来徐州当官。曹豹、许耽这些人手里攥着丹阳精兵，在徐州横着走。本地士族如陈登、糜竺呢？一个是顶级士族出身，一个是富可敌国的大商人——这帮人看丹阳兵不爽，丹阳兵看他们也不顺眼。

陶谦在的时候，还能靠个人威望和手腕把这几拨人按住了。他一死，盖子一揭开——底下全是炸药。

刘备一个外来户，带着一千多人的老部下，就想坐稳这个位子？陈群看得最明白。这位后来给曹魏制定九品中正制的谋士，当时是刘备的别驾。他劝刘备说：“袁术还很强，您现在东进徐州，肯定要跟他打起来。吕布要是趁机抄您后路，您就算得了徐州也守不住。”

刘备没听。

一千嫡系对四千丹阳兵：谁听谁的？

刘备接手徐州的时候，手里到底有多少兵？

答案是：少得可怜。

刘备最初来徐州救陶谦的时候，带的兵“不过千余人”，外加一些乌丸杂胡骑。陶谦为了表示感谢，给了他四千丹阳精兵。所以刘备在徐州的总兵力大约五千出头，其中四千是陶谦给的丹阳兵，真正听命于他的嫡系只有一千多。

这就有意思了——一个老板，手下五个人里有四个是前任老板留下来的老员工。这些人听谁的？

丹阳兵是当时天下闻名的精兵。陶谦能雄踞徐州，靠的就是这支部队。曹豹、许耽这些丹阳将领在徐州的地位极高，手里攥着几千精锐。刘备一个外来户，凭什么让他们服气？

陶谦活着的时候，这些丹阳将领是给他面子。陶谦死了，刘备算老几？

刘备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接管徐州之后，做了一件耐人寻味的事——把州治从郯城迁到了下邳。下邳是什么地方？陈登的大本营。刘备把办公地点搬到陈登的地盘上，就是主动把自己绑在了本地士族的战车上。

这步棋走得很聪明——用本地势力来制衡丹阳兵。可聪明归聪明，风险也不小：你靠陈登制衡曹豹，曹豹能没意见？你靠糜竺的财力养兵，糜竺的钱是白给的？

刘备在徐州的日子，就像走钢丝。左边是虎视眈眈的丹阳兵，右边是各怀鬼胎的本地士族，脚下是万丈深渊。 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陈登的热情背后：各怀鬼胎的“自己人”

说起支持刘备的人，绕不开陈登和糜竺。

糜竺是东海巨富，“僮客万人，赀产钜亿”。陶谦在世的时候他当别驾从事，陶谦死了他第一个站出来迎接刘备。糜竺对刘备是真金白银地砸——后来刘备被吕布赶到海西，穷得叮当响，是糜竺拿出家财助军，还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了刘备。

可糜竺的支持有个问题——他是个商人。东汉末年，商人的社会地位能跟世家大族比吗？糜竺在徐州的根基有限，他的支持撑不起刘备的统治。

陈登就不一样了。下邳陈氏，顶级士族。陈登他爹陈珪当过沛相，他爷爷陈球更是做过东汉太尉。陈登的支持，才是刘备敢接徐州的关键。

陈登对刘备说了什么？“现在能帮您集结十万兵力，上可匡扶天子、拯救黎民，完成春秋五霸的大业；下可割据一方，名垂青史。”

话说得漂亮，可陈登图的什么？

陈登最在乎的从来不是刘备，是陈氏家族的利益。陶谦在的时候，陈登跟陶谦合作。陶谦死了，他需要一个新的代理人。选谁？袁术不行——陈登看得清楚，袁术跟袁绍争了半天，节节败退。曹操更不行——刚打过徐州，血仇还没算清。选来选去，只有刘备这个外来户最合适——没根基、没势力、好控制。

陈登帮刘备联络袁绍，让刘备脱离公孙瓒阵营投入袁绍阵营。袁绍一高兴，回信说“刘玄德宽宏大量，有仁有义，徐州百姓愿意拥戴他”。有了袁绍的背书，曹操暂时不会动徐州——陈登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可陈登对刘备有忠心吗？ 后来吕布占了徐州，陈登转头就投了吕布。曹操打吕布，陈登又暗中投了曹操。谁当徐州的老大不重要，重要的是陈氏家族的利益不能受损。

糜竺是真心的，陈登是功利的。 刘备身边最铁的徐州本地人只有一个糜竺，其他人都是墙头草——你行我就跟你混，你不行我就换人。

吕布来了：引狼入室的致命决策

就在刘备坐立不安的时候，一个更大的麻烦找上门了。

建安元年（196年），吕布被曹操从兖州打了出来，一路逃到了徐州。

吕布是什么人？ “三姓家奴”的名号不是白叫的。丁原对他有恩，他杀了丁原投董卓。董卓对他不薄，他杀了董卓投王允。这哥们儿翻脸比翻书还快，谁收留他谁倒霉。

可刘备偏偏就收留了他。

《三国志》没有详细记载刘备当时是怎么想的。但从当时的局势看，刘备有他的苦衷——吕布虽然是个祸害，可手里有兵啊。曹操追着吕布打，吕布的残兵败将好歹也是战斗力。刘备手里缺的就是兵，吕布送上门来，不要白不要？

刘备把吕布安置在小沛。小沛在徐州西边，正好挡在曹操来犯的路线上。刘备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让吕布当自己的看门狗。

可他忘了一件事——吕布是狼，不是狗。狼是会咬主人的。

陈群当初劝刘备的时候就预见到了这一步：“吕布若袭将军之后，将军虽得徐州，事必无成。”刘备没听，现在把狼请进了家门。

更麻烦的是，袁术也盯上了徐州。

袁术的刀、吕布的箭：两面夹击

建安元年（196年），袁术率大军进攻徐州。

袁术为什么要打刘备？徐州是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袁术在淮南称霸，早就对徐州垂涎三尺。之前陶谦在的时候他不好动手，现在换了个软柿子刘备，不捏白不捏。

刘备只能亲自带兵迎战。他带走了关羽，留下了张飞守下邳。

这个安排看起来没毛病——张飞是结义兄弟，忠心没得说，武力值也够。可刘备忽略了一点：张飞的暴脾气。

刘备在前线跟袁术打得难解难分，“更有胜负”。双方在盱眙、淮阴对峙了一个多月。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后院起火了。

吕布接到了袁术的信。袁术在信里说：你帮我偷袭刘备的后方，事成之后我支援你粮草。吕布一看——这买卖划算啊。刘备在前线跟袁术死磕，下邳空虚，不偷白不偷。

可吕布能顺利偷城，还得感谢一个人——曹豹。

张飞的暴脾气：一根导火索引爆了整个徐州

曹豹是陶谦的旧部，下邳相。刘备出征前，把他跟张飞一起留在下邳守城。

这个安排本身就是个雷。曹豹是丹阳兵的将领，手里有兵。张飞是什么人？关羽的《三国志》本传里说他“爱敬君子而不恤小人”。翻译过来就是：看得上的人他客客气气，看不上的人他往死里踩。曹豹这种“陶谦旧部”，在张飞眼里估计连“小人”都算不上。

两人共事没几天就闹翻了。

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史书记载不太一样。《英雄记》说“张飞欲杀之”——张飞想杀曹豹。曹豹吓得“坚营自守”，然后派人去请吕布来救。

《曹豹传》的说法更具体：张飞强行给曹豹灌酒，曹豹不喝，张飞就鞭打他。曹豹怀恨在心，当夜联络吕布打开城门。

不管是哪种说法，结果都一样——曹豹被张飞逼反了。

吕布接到曹豹的消息，率军直扑下邳。曹豹的人打开城门，吕布军队一拥而入。张飞在混乱中抵挡不住，败走撤退。刘备的老婆孩子全被吕布俘虏了。

张飞丢了徐州。

可问题是——这事儿真能全怪张飞吗？

换了谁能守住？陈群的预言精准得可怕

咱们回过头来看陈群当初的劝谏：“袁术尚强，今东，必与之争。吕布若袭将军之后，将军虽得徐州，事必无成。”

每一个字都应验了。

刘备东进，袁术果然来打。刘备出征，吕布果然偷袭。陈群看得比刘备清楚一万倍——徐州这个局，谁来都解不了。

为什么说换了谁都守不住？咱们把账算一算。

第一，兵力不够。刘备手里能用的嫡系就一千多人，其他全是陶谦的旧部。丹阳兵听曹豹的，泰山兵听臧霸的，本地士族各有各的算盘。刘备能指挥得动的，只有自己的千把人。

第二，时间不够。刘备兴平元年（194年）年底接手徐州，建安元年（196年）就被赶出去了。满打满算一年出头。一年时间够干什么？整顿军队不够，收拢人心不够，消化地方势力更不够。

第三，四面都是敌人。北面袁绍是盟友不假，可袁绍忙着跟公孙瓒打架，顾不上徐州。南面袁术虎视眈眈。西面曹操随时可能杀回来。徐州夹在几个大佬中间，刘备一个外来户凭什么扛得住？

第四，内部一盘散沙。丹阳兵跟本地士族不对付，臧霸独立，昌豨不听招呼。刘备连自己的部下都管不全，拿什么去对付外敌？

曹操当年在兖州也被人偷过家——张邈和陈宫迎吕布入兖州，曹操被打得只剩三个城。可曹操有荀彧、程昱这些能人帮他稳住局面，硬是翻了盘。刘备呢？他身边有谁？

陈群走了。陈登是墙头草。糜竺有钱没权。刘备在徐州，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丢了徐州，却捡了一条命

刘备听到下邳失守的消息，从前线撤军回援。可走到半路，军队就溃散了。

刘备带着残兵败将往东跑，到了海西。前有袁术堵截，后有吕布追击，中间还有溃散的士兵。刘备混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这么惨过。

《三国志》记载他“困顿至极”。有多困顿？部队没饭吃，到了要吃人的地步。

就在这个时候，糜竺站了出来。这位徐州大商人拿出了全部家财资助刘备，还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了他。糜竺是刘备在徐州收获的唯一一个死忠粉。

刘备走投无路，只能向吕布求和。吕布把老婆孩子还给了他，让他屯兵小沛。两个人的身份彻底调了个个儿——原来刘备是徐州之主、吕布是客将；现在吕布是徐州之主、刘备是客将。

刘备在徐州的第一次创业，就这样惨淡收场。

可换个角度想——刘备能从徐州这个烂泥坑里活着爬出来，已经是烧高香了。陶谦留下的那个摊子，换谁来都是个死局。陈群看明白了所以跑了，陈登看明白了所以随时准备换东家。只有刘备这个倒霉蛋，傻乎乎地接了这个盘，然后被炸得灰头土脸。

可刘备比所有人都强的一点是——他扛过来了。丢了徐州，他投吕布。跟吕布翻脸，他投曹操。在曹操那儿待不住，他投袁绍。在袁绍那儿待不住，他南下投刘表。一次次被打趴下，一次次又爬起来。

徐州是刘备这辈子摔得最惨的一个跟头，可也正是这一跤，让他明白了自己缺什么——缺人、缺钱、缺根基。 后来在荆州，他三顾茅庐请出了诸葛亮；在益州，他扎扎实实地经营了好几年。徐州丢的课，他记了一辈子。

所以别怪张飞了。张飞不过是一根导火索——炸药早就埋好了，换谁来点这一炮，结果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