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智权艺术专访：融中西笔墨，跨越山海的艺路求索

冯智权访谈现场

话题一

问：冯老师，您早年习画时，曾研习中国山水画与各类传统技法，可否分享一下这段学画经历？

答：我十四岁读初二时，有幸遇上一位国画老师。不知缘由，课堂上我总偏爱描摹花草。后来得知老师每周六在家开设画室授课，我便报名学习，一坚持便是四年。学习以山水画筑基，继而研习梅兰竹菊等传统题材。读到中学五年级，我便报考香港会考的国画科目，顺利通过。彼时纯粹出于喜爱，从未设想日后以绘画谋生，也不曾考虑成为画家、举办展览、售卖作品，完全没有追逐名利的念头。只是发自内心热爱绘画，或许自身具备些许艺术感知力，对周遭事物满怀好奇，尤其被丰富的色彩深深吸引。

冯智权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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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二

问：您当年师从吴伯惠老师，能有缘跟随他习画，可否谈谈这段机缘？

答：我早年便跟随吴伯惠老师学习，师生情谊深厚，如今回想，这段经历对我影响至深。倘若没有打下这份根基，我也不会走上绘画创作的道路。我相信人生自有缘分，很多际遇仿佛早已注定。当初我从海外归来，本打算就此退休，对绘画的热情也趋于平淡，未曾想如今反倒成为一名职业画家。当下我仍保有创作热忱与精力，希望持续发掘自身内在的潜能。不敢妄称拥有过人天赋，只是愿意不断挖掘潜力。同时我始终认为，艺术眼界与创作境界需要持续精进，因此我的作品至今仍处在演变之中，求索永无止境。正所谓学无止境，活到老，学到老，创作到老。

此外我认为，具备绘画功底的人，从事各类事务往往更容易得心应手。譬如时装设计、建筑创作，都离不开构图能力与想象力。所以应该鼓励年轻人学习美术，培养艺术素养，在未来会拥有更多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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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三

问：您二十多岁远赴委内瑞拉，在当地生活长达数十年，可否分享这段海外经历？

答：我在委内瑞拉一待便是三十七年。动身之前，我预先温习西班牙语，掌握基础会话，抵达当地后再在日常工作中持续精进。彼时委内瑞拉社会发展日新月异，我在当地创办中国文化中心，传授国画与中文。当时正值委内瑞拉石油产业黄金时期，经济繁荣，民众收入可观，政府福利充足，不少人一心希望进入石油企业工作。

当地民众对外来文化接触不多，尤其向往中国文化，国画、针灸、拔罐、中餐、中医药等各类中华传统文化，都令他们充满好奇。因此我的课程吸引了大批学员。中国驻委内瑞拉使领馆亦给予支持，为我寄送大量书籍、刊物、音像资料，我便在文化中心播放展示，推广中华文化。当地人十分喜爱中国文化与中国画，我培育了不少学生，许多人山水画功底可观。在海外传授国画这件事上，我积累了不少经验，也乐于悉心授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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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四

问：您在当地传授中国画，东西方审美存在显著差异，是否会遇到学生难以理解的难点？

答：并不会，当地人本身就十分喜爱中国画。授课时我以山水画作为根基，再讲授梅、兰、竹、菊 “四君子” 题材，二者皆是传统绘画的入门基础。画梅，可以体会笔墨的苍劲质感；画兰，练习柔和灵动的线条；画竹，掌握撇笔技法；画菊，则夯实花卉造型的功底。山水搭配四君子，诸多绘画基础技法都囊括其中。

对艺术家而言，创作本不应被定式束缚。如今我也涉猎鱼、海产虾蟹、荷花、虎、马等题材。不过近期，我的创作逐步形成独有的面貌：偏向抽象表现，融合西式色彩体系，画面兼具浓烈冲击与柔和意蕴，且具备清晰内核。我还摸索出独属于自己、富有跃动感的笔触，观者能从画面中感受到内在力量。

我的作品并非一次性完成，层次丰富，通常叠加四五层色彩与笔墨，并非单薄的平面效果，需要观者静心品读，蕴藏多重深度。画面前景是富有动感的笔触，远景意象甚至延展至宇宙、黑洞，这是我独特的创作标识。

我也希望把这类创作分享给年轻一代。如今回到国内，期盼国内大众与青年能够喜爱我的作品，倘若有机会，我也乐意授课。学习之后，年轻人的创作思维能够得到拓展，明白绘画拥有更多可能性。很多人因为未曾见识，便不敢突破固有框架，我通过示范教学，他们亲身尝试后便能建立信心，进而开展独立创作，未来或许能走出超越我的道路。每位创作者都应有自身风格，有人偏爱温润含蓄，有人追求浓烈奔放，审美本就因人而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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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五

问：您在南美旅居多年，当地的风土生活是否潜移默化影响了您的创作？譬如赋予作品更多热情、浪漫的气质？

答：南美本身就充满浪漫气息，当地人性情热忱奔放。当地混血族群众多，历经西班牙长达四百年的统治，不少女性外形出众、气质鲜明，兼具爽朗热情的性格。不少远赴当地打拼的华人勤恳务实，事业稳定，也因此容易收获当地人的信赖。

这种开放包容的地域文化，也慢慢渗透到我的创作理念之中。浪漫的内核，便是不受束缚、随心舒展，而绘画创作恰恰需要这样松弛自由的状态。人生不同阶段自有不同心境，年轻时应当尽情感受生活、拓宽眼界，倘若早年缺少丰富的体验，待到年岁增长、行动受限，难免留有遗憾。这些在南美体会到的人文风情，也持续滋养着我的艺术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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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六

问：您在南美结识了Paco大师，他对您影响深远，启发您跳出传统国画的框架，走向中西融合的创作道路。能否谈谈这位大师带给您的启发？

答：Paco大师对我的影响极大。他原籍台山，约十岁远赴南美求学。后来当地政府资助四位艺术家前往法国深造，他选择研习绘画。学成之后，他持续开展艺术创作，多次举办展览，造诣深厚，曾斩获巴黎、纽约艺术赛事大奖，尤其擅长抽象绘画。

当年我在委内瑞拉举办画展，他从报纸上获知消息主动前来拜访。我们能用粤语交流，一见如故。我时常前往他的画室交流切磋，聆听他的艺术见解。他的作品极具现代感，画面中偶尔会置入一两个汉字，连他自己也难以言说缘由，只是发自内心喜爱东方文字。观摩他的创作时我意识到，想要将传统国画转化为这类现代风貌并不容易，虽然我十分向往他的色彩表达，但风格的蜕变需要漫长沉淀。

直至归国之后，我才察觉自身画风已然悄然转变。我尝试以水墨铺陈奔放灵动的背景，再叠加具象物象，形成富有张力的大写意面貌。如今我同时偏爱大写意与抽象创作，坚持中西融合的路线。未来我也将持续沿着这个方向探索，希望如Paco大师一般，塑造独属于自己的艺术面貌。

步入当下这个人生阶段，我认为不必追求面面俱到，专注做好一件事便足矣：把自身的创作心得分享给热爱艺术的年轻人，不为名利。很多创作者囿于眼界，不敢突破固有范式，我希望让他们看见绘画更多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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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七

问：您还发明了立体草书，可以为我们简单介绍下立体草书吗？

答：我自幼便喜爱书法。早年家中经营中药铺，我时常帮忙翻看药方，起初药案上的字迹晦涩难辨，久而久之，我却从中感受到汉字丰富多变的线条美感。此后我坚持研习书法，系统学习甲骨文、篆书、隶书、草书等各类书体。其中我最为偏爱草书，草书修习门槛较高，但其笔墨气韵极具感染力。

后来我尝试将草书书写于胶板之上，运用特殊材料塑造出隆起的立体肌理，再施以色彩、钤盖印章，由此催生全新的艺术形态 —— 立体书法，这是属于我的独创探索。立体书法并非局限于草书，隶书同样可以运用这种表现形式，只是我偏爱草书带来的创作挑战，因此更多以草书作为载体进行创作。

问：您的创作灵感从何而来？

答：每当回到画室，铺开画纸，灵感往往转瞬而至。灵感可遇不可求，一旦萌生，便要立刻动笔。创作时我会先将画纸润湿，湿度需要拿捏得当：纸面过干，色彩容易干涩呆滞；水分过多，笔墨又会晕散失控。随后逐层施墨、层层晕染，这个过程如同暗房冲洗相片，静待画面意境缓缓显现，十分考验耐心。

绘画与教学同理，循序渐进，自然不会觉得艰难。我热爱授课，教学上要求也颇为严格。正所谓严师出高徒，倘若学生作品尚有欠缺却一味褒扬，并不是真正的教导。遇到达不到标准的习作，我会要求学生重新创作，下周再带来打磨。学习不能仅凭缴纳学费了事，我希望每位学习者都能实实在在有所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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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八

问：您希望借由作品传递怎样的内核？

答：我想要展现宇宙的浩瀚与瑰丽。在无垠太空之中，地球宛若一粒浮尘，承载着八十亿人的生活。我参考大量太空观测资料，以独有的艺术语言，演绎宇宙间斑斓的景致。评判一幅佳作，可以从几个维度审视：色彩搭配、线条韵律、构图布局，最终落脚于整体观感能否令人心生愉悦，这份和谐舒展，便是美感所在。

我的画作层次繁复，初看不易读懂，观者需要细细品味，才能厘清画面的营造脉络。但我始终认为，艺术本就应当百花齐放、多元共生。

问：在探索中西融合的创作道路上，您是否遇到过难题？

答：于我而言并没有太大阻碍。我能够熟练把控水纹晕染的效果，创作选用丙烯颜料而非油画颜料。丙烯可加水调和，特性接近国画水墨，这也让东西方技法的融合变得顺畅自然。我并不偏爱油画，一是干燥速度缓慢，二是能够反复覆盖修改，少了创作当中的张力。我的作品讲求落笔笃定、一气呵成，难以反复涂改，这要求创作者落笔时具备十足魄力。

冯智权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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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冯智权

访谈人：唐若淳

拍摄：梁富

文案整理：朱晓霖

艺术家简介

冯智权

香港职业画家，英文名Marcos Fung，14岁师从吴伯惠习国画，主攻山水、梅兰菊竹。1979年起旅居委内瑞拉37年，创办中国文化中心传播书画艺术。期间结识西洋画大师Francisco Hung（Paco），受其启发融合中西技法，开创出中西水墨创新派，尤擅长大型鱼缸画、骏马山水图、黄山烟云飞瀑山水，以及墨荷、墨竹等大写意作品。2017年返港定居，入香港中文大学书法文凭班、香港西泠学堂国画班，深耕书法领域，并独创立体草书。近年来大胆突破，潜心探索，最终形成如今独树一帜的东方抽象画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