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雷音神牛星--牛皋的前世今生

一、黑风神牛，转生汤阴

话说大鹏金翅鸟与电光灵雀同赴东土那年，灵山大雷音寺莲台之下，还有一头黑毛神牛，原是斗牛宫“大力金刚”的坐骑。

这牛见大鹏与灵雀下凡，心中躁动，每日以角撞柱，震得雷音寺东廊晃动。

文殊菩萨执拂尘来问，那神牛口吐人言：“菩萨，大鹏有忠义之心，灵雀有向道之志，俺老牛也有满腔热血，怎地偏就俺留下？”菩萨笑道：“你性烈如火，又鲁莽冲动，下界恐生事端。”

神牛不服，连撞九根金柱，直闹到如来座前。佛祖垂目观之，见这牛前额有一缕白毛，形如新月，便道：“也罢，你既有此心，便去汤阴县寻那岳鹏举。

只一样，须收了蛮性，学些机变。”神牛大喜，叩首如捣蒜，又向文殊菩萨求了一根绳索——那绳索原是菩萨束经的丝绦，上有“清凉”二字，菩萨道：“此绳束你，便是束你脾气。”神牛也不在意，衔了绳索，四蹄腾云，径投中原。

途经太行山，见一伙山贼劫掠商旅，神牛性起，低头一角挑翻贼首，又一蹄踏碎贼旗，吓得众贼四散。那被救的客商吓得跪地磕头，神牛却纳闷道：“俺救了你们，怎地反像见了鬼？”也不理会，继续赶路。

到汤阴县王家庄时，正逢岳飞之母姚氏夜梦黑牛入怀，次日便生下一子，面如锅底，颈后有白毛一圈，哇哇啼哭声如闷雷，惊得邻舍鸡飞狗跳。

二、牛皋出世，初识岳飞

这黑小子长到七岁，便生得身长八尺，腰大十围，能吃能喝，一顿饭抵五个人。

村里孩童与他摔跤，他一把拎起两个，抛到草垛上哈哈大笑。

唯独见了岳飞，却不知怎地，心里先怯了三分。那年岳飞在村中武馆习枪，牛皋扒在墙头偷看，见岳飞一枪挑落七枚铜钱，不由得脱口叫好，“扑通”一声摔进院里。

岳飞扶起他，见他生得雄壮，便问：“你可愿学武？”牛皋挠头憨笑：“学！学！俺学武不是考功名，是要打死金兵！”

岳飞点头：“金兵是要打的，但学武先学德，你可知道？”牛皋茫然：“德是啥？能吃吗？”岳飞被他逗乐，自此带他一同习武。

牛皋力大无穷，寻常铁棍一掰就弯，岳飞便为他打了一对铁锏，重八十斤，锏身镌刻牛头纹。牛皋舞起来虎虎生风，只是准头差些，常一锏砸空，把自己带个趔趄。

岳飞摇头：“你这蛮力，须配些机巧。”便教他“醉锏”之术，以拙藏巧。

牛皋学了三个月，总算能收住力道，却仍改不了遇事先冲的毛病。

岳飞无奈，想起母亲说的“黑牛入怀”之梦，暗忖：“此子莫非天上星宿？只是这莽撞性子，将来怕要吃大亏。”

三、牛头山前，一战成名

建炎三年，金兵围牛头山，岳飞率部救援。

牛皋初次上阵，见金兵旗帜蔽日，不但不惧，反而兴奋得双目放光，抡锏便冲。他那两柄铁锏上有当年神牛撞殿时留下的裂痕，舞动间隐有风雷之声。

金将完颜陀罗使狼牙棒来迎，牛皋一锏砸去，正砸在棒头上，火星四溅，震得完颜陀罗双臂发麻。

牛皋第二锏又到，完颜陀罗闪避不及，被锏风扫中头盔，连人带马摔出三丈。金兵见主将落马，大乱奔逃。牛皋还待追，岳飞在后喝道：“牛皋回来！”他这才勒马，回头咧嘴一笑，满脸是血却不自知。

此战牛皋斩首五十余级，岳飞为他请功。朝中却有人道：“一介莽夫，侥幸而已。”

牛皋听说后也不恼，只对岳飞道：“大哥，俺这蛮牛，能替你挡刀就行，要那虚名作甚？”岳飞拍拍他肩：“你倒是比我想得明白。”

四、枞阳醉酒，巧破敌营

绍兴五年，岳家军进剿杨么。牛皋率部攻打敌寨，连攻三日不下。这夜，他蹲在帐中喝闷酒，喝到第八碗时，忽然把碗一摔：“娘的！俺老牛不攻了！”众将愕然，却见他披头散发，提了两坛酒，摇摇晃晃往敌寨走去。守寨贼兵见一醉汉踉跄而来，哄笑不止。

牛皋到了寨门前，忽然抡起酒坛砸去，坛碎酒溅，他一锏砸在寨门上，那门本是朽木所造，竟被他砸出一个大洞。牛皋纵身钻入，两锏抡开如旋风，一边打一边吼：“你牛爷爷来讨酒喝！”贼兵被他这疯状吓住，自相践踏。岳飞在外见寨中火起，趁机总攻，一战而定杨么。

事后岳飞问他：“你那是真醉还是假醉？”牛皋嘿嘿笑道：“半真半假。菩萨那绳子拴了俺的脾气，可没拴俺的脑子。”岳飞大笑，从此凡遇攻坚，总派牛皋打头阵。

五、朱仙镇外，双锏断刀

绍兴十年，岳飞挥师北伐，牛皋每战必为先锋。郾城大捷后，岳家军进抵朱仙镇，金兀术尽起精锐迎战。两军对垒之际，金兀术使出“铁浮屠”连环马，铁甲厚重，宋军弓箭难入。牛皋见状，大吼一声，抡锏冲入马阵，专砸马腿。他铁锏所至，马骨碎裂，铁浮屠成片摔倒。

金兀术在阵中看见一个黑面大汉横冲直撞，忙叫神射手放箭。牛皋身中数箭，却如不觉，反将锏一横，拨开迎面射来的冷箭，冲着金兀术方向吼道：“完颜老贼！你牛爷爷在此！”声如巨雷，竟吓得金兀术战马人立而起。

金兀术恼羞成怒，亲自提刀来战。牛皋与他斗了二十合，忽然卖个破绽，金兀术一刀劈来，牛皋侧身一让，左锏压住刀背，右锏直砸刀身，只听“嘣”一声，金兀术那口百炼宝刀竟断为两截。

金兀术魂飞魄散，拨马便走。牛皋追了几步，腿上一痛，低头见箭伤流血，这才“哎哟”一声坐倒在地。

六、风波同难，老牛护主

绍兴十一年除夕，牛皋正与部将在鄂州饮酒守岁，忽闻岳飞父子被下大理寺狱。他一拳砸碎酒桌，提锏便要上马。

帐前那根“清凉”丝绦无风自舞，缠住他手腕，文殊菩萨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莫要冲动，你去了反添其罪。”

牛皋红了眼睛：“难道俺就看着大哥死？”丝绦越缠越紧，竟将他定在帐中。

牛皋仰天怒吼，声震屋瓦，那怒吼声传到临安，秦桧府上的铜缸无故迸裂。

次日，岳飞父子遇害的消息传来，牛皋呆坐半日，忽然拔剑欲自刎。那丝绦又动，缠住剑身。菩萨声音再起：“你还有未了之事。”

牛皋颓然倒地，泣不成声：“俺老牛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此后他称病不出，整日酗酒，每醉便骂秦桧，骂金兵，骂自己无用。

绍兴十七年三月初三，牛皋饮宴时，忽见杯中酒色如血，又见岳飞父子立于云头向他招手。牛皋大喜，掷杯大笑：“大哥！云儿！俺来了！”笑未绝声，竟当场气绝，面不改色，瞠目如生。民间传说他因“笑死”而解脱，实则是忠魂归位，回那斗牛宫去了。

七、金牛归位，忠烈同辉

牛皋英魂入天，斗牛宫大力金刚早在南天门外等候，手持那根“清凉”丝绦，笑道：“你这蛮牛，出去一趟，可曾学了机变？”牛皋作揖道：“学了半点儿，就是晚了。”

金刚摇头：“不晚。”引他入斗牛宫，仍掌神牛之位，只是额前多了一道金纹，正是当年在朱仙镇砸断金兀术宝刀时留下的印痕。

不久，岳飞被封武穆星君，岳云掌雷锤殿。

牛皋闻讯，忙向金刚告假：“俺要去给大哥看门！”金刚笑骂：“堂堂神牛，给人看门？”牛皋正色道：“俺这一身蛮力，不给忠臣看门，难道给奸臣推磨？”

金刚无奈，只得放行。

牛皋便到忠烈宫外，化为一头金角黑牛，卧于宫门左侧。

每有奸邪魂魄靠近，他便一角挑飞；若有忠良英魂来访，他则低头让路，还用蹄子刨地表示欢迎。

岳飞见他如此，叹道：“皋弟，你何必如此？”

牛皋瓮声瓮气：“大哥，俺前世莽撞，没能替你分忧；今生守着这门，好歹替你挡挡小鬼。”岳云常来与他斗酒，两人喝到酣处，牛皋便吹嘘当年朱仙镇如何断刀，岳云则笑他中箭后坐地不起的事。

牛皋也不恼，反道：“俺那是故意坐下，让金兀术以为俺不行了，好叫他再回来中计！”岳云笑得锤都拿不稳。

八、千秋共祭，铁锏永鸣

杭州岳庙西庑，设有牛皋祠，塑像黑面虬髯，手持双锏，怒目圆睁。

每逢祭祀，祠中常有锏鸣之声，如牛吼，如雷震。

乡民传言：“那是牛将军在试锏，要打奸臣呢。”更有趣的是，岳庙前的石牛，每逢秦桧跪像被游人拍打时，那石牛便会眨眼——虽只是石纹光影之巧，百姓却都说：“牛将军看着呢！”

后来天庭整饬星宿，玉帝念牛皋忠勇，且以莽撞之身行忠义之事，尤为难得，遂封为“忠烈宫护法神牛”，与岳飞、岳云同列。

汤阴岳氏宗祠侧殿，亦有牛皋塑像，两侧有联曰：

“黑风踏云下凡尘，铁锏扫胡百万军。

醉闯敌营惊贼胆，笑归天界护忠魂。

一身蛮力承天意，两袖清风不染尘。

莫道牛皋惟勇猛，痴心亦是报国人。”

诗曰：

“黑云压境起金牛，铁锏寒光射斗牛。

血战朱仙刀断处，笑归雷殿魄长留。

醉中破寨人皆叹，死后看门鬼见愁。

千古忠魂谁道莽？风波亭外月如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