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李文军
近期，美国政府以所谓“强迫劳动”为由，依据《1974年贸易法》第301条，对包括中国在内的多个经济体启动关税措施。美国方面宣称，相关经济体未能有效禁止使用强迫劳动生产的商品进入市场，因此需要采取贸易限制措施。
这一做法引发国际社会关注：美国究竟是在推动全球劳动权益保护，还是借人权之名实施新的贸易保护主义？当人权议题与关税措施相结合，美国301措施背后的政策逻辑值得审视。
消除强迫劳动、保障劳动者合法权益，是国际社会长期形成的重要共识。推动劳动权益改善，需要各国完善法律制度、加强监管合作，并通过平等对话寻找解决路径。然而，美国此次采取的措施，并非通过国际合作机制推动问题解决，而是依据本国法律单方面认定其他经济体存在所谓“不合理贸易行为”，并以加征关税作为回应。
问题在于，劳动权益保护是否可以成为单边贸易制裁的依据？人权具有普遍价值，但人权标准的形成、完善和实施，应建立在平等参与、相互尊重和国际合作基础之上。任何国家都不应将自身标准简单转化为国际标准，更不能借人权之名推行单方面经济限制。
美国301措施受到质疑，正是因为其改变了问题的性质：原本属于劳动权益保护领域的问题，被转化为贸易准入问题；本应通过国际合作解决的问题，被转化为单方面制裁问题。这种做法不仅可能使人权议题脱离其原本价值目标，也可能削弱国际社会在人权领域开展务实合作的基础。
透过美国301措施，可以看到近年来美国对外政策中的一个明显特点，即越来越多地利用国内法律和政策工具影响国际经济秩序。从贸易限制到技术管制，从供应链调整到所谓“人权审查”，美国不断扩大国内规则的外部适用范围，并要求其他国家接受其设定的标准。
全球治理体系的基础在于规则的共同制定和共同遵守。如果某个国家将国内法律凌驾于国际规则之上，将自身利益包装为所谓全球标准，那么“规则治理”就可能演变为“规则输出”。美国强调维护劳动权益，却通过关税壁垒增加企业经营成本，扰乱全球产业链供应链稳定；美国声称推动公平贸易，却利用单边贸易工具限制其他经济体发展空间，其背后的经济和战略考量难免受到质疑。
事实上，人权工具化带来的影响并不局限于贸易领域。人权治理需要建立在事实基础、专业判断和国际合作之上。如果一些国家频繁将人权议题与经济制裁、地缘竞争联系起来，可能导致国际社会对相关问题形成政治化认知，反而不利于真正改善劳动者权益。
同时，全球经济高度依赖产业链供应链合作。一件商品往往由多个国家共同完成，简单通过关税措施限制贸易，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劳动权益问题，反而可能增加企业和消费者负担。对于广大发展中国家而言，开放稳定的国际贸易环境，是促进经济发展、改善就业和提升民生水平的重要条件。以贸易壁垒替代发展合作，最终可能影响普通劳动者的切身利益。
面对人权议题被政治化、工具化的倾向，劳动权益保护应促进人的全面发展和维护劳动者尊严，通过国际合作、平等对话和共同发展实现，不应沦为单边制裁和贸易保护主义的政策工具。近年来，各国围绕劳动权益保障开展制度探索和治理合作，推动形成更加重视劳动者权益保护的全球治理共识。作为国际劳工治理的重要参与者，中国持续完善劳动法律制度，加强劳动者权益保障，推动企业履行社会责任，积极参与国际劳工治理合作。
当前，世界经济深度融合，各国利益更加紧密相连。人权不是少数国家进行地缘竞争的工具，规则也不应成为维护单边利益的包装。真正有效的人权治理，需要建立在平等协商、开放合作基础之上。将人权回归共同价值，将规则回归共同遵守，才是全球治理走向更加公平、公正、包容的正确方向。
(作者是西南政法大学人权研究院副教授、人权与司法研究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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