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机器学会思考，我们为何而存在？

当地时间2026年8月3日，第三届国际人工智能奥林匹克竞赛（IOAI）在哈萨克斯坦阿斯塔纳开幕，我受邀在开幕式上与来自世界各地的青年选手交流。

IOAI创办于2024年，是面向高中生的国际科学奥林匹克赛事。本届赛事由哈萨克斯坦竞技编程联合会承办，并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支持；共有103个国家和地区、120多支队伍报名，也在国内人工智能教育界和青少年科技竞赛领域引发关注。

面对这些即将走进AI时代中心的年轻人，我最想和他们讨论一个问题：当机器越来越擅长给出答案，人类该怎样找到值得解决的问题，并为自己的选择与创造负责？

李开复博士在IOAI开幕式上演讲

图片来源：哈萨克国际通讯社

尊敬的总统先生，各位嘉宾，以及在座的杰出青年们：

首先，我要感谢总统先生对年轻一代的高度重视，让全球顶尖的AI 青年人才得以站到哈萨克斯坦人工智能发展的最前沿。

今天，我不准备和大家讨论算法，因为在座的各位已经是这一领域的佼佼者。我更想和大家探讨的是：当AI也掌握了那些曾让你们脱颖而出的核心能力，你们又将凭借什么，开创自己的未来？

44年前，我在申请人工智能博士时，曾在申请书里写下一句话：“AI是人类认识并理解自己的最后一里路。”怀着这个梦想，我经历了两次AI寒冬，也见证了人工智能一步步走到今天。

我们这一代人，用几十年的时间打造出AI这一强大的工具；而你们这一代，将决定人类社会如何借助它重新认识自己，又将用它创造怎样的未来。

人工智能奥林匹克竞赛中的问题，往往边界明确，答案也可以验证。而解决这类定义清晰问题，恰恰是AI进步最快的领域。也许在你们大学毕业之前，AI模型在解决这类问题上的能力，就会超过今天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一枚奖牌的意义，从来不只在于你答对了多少道题。国际象棋棋手并不会因为机器击败自己而失去价值，相反，他们通过向机器学习，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同样，你们手中的奖牌，所证明的不是你们掌握了多少答案，而是你们在寻找答案时展现出的品质：迎难而上，锲而不舍。AI或许能够给出比你更好的答案，却无法复制你求知的本心。

过去，你们接受的教育，更多是在训练你们解决别人提出的问题；未来，你们真正的价值，将在于提出前人未曾提过的问题：什么值得创造？还有哪些问题尚未解决，并且值得我们借助AI去攻克？

有天赋的人，往往容易陷入一个误区：把分数、排名和奖牌看得太重。越是没有标准答案的开放题，越能看出一个人真正的价值。你们已经证明，自己是世界一流的解题者，能够解决最难的问题；接下来，请努力成为世界一流的命题者，去定义那些真正值得被解决的问题。

面向未来，我想送给大家三点建议。

第一，把快速学习新事物的能力，变成你最大的竞争力。运用那些帮助你们走到今天的能力，去塑造明天的优势。不要把任何一次成功视为终点，而要把它当作学习新事物的起点。知识会过时，好奇心却会不断增值。

第二，把AI当成陪练，而不是无所不知的权威。向AI提出真正值得思考的问题，与它一起寻找答案，随时质疑AI的判断，也反思自己的成见。通过这样的相互启发，你们或许能发现独自思考时看不到的新思路。

第三，从执行任务的人，成长为真正承担责任的人。未来，你们会管理越来越多的AI智能体，这就需要你们学会设定目标、明确边界、判断结果。AI可以完成工作，却无法为结果负责。去做你真正热爱的事业吧！哪怕最终没有成功，你也会愿意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还有一样东西，是任何模型都无法复制的。所有AI模型，都是基于互联网的数据训练；而你们，要用自己的人生训练自己。去创造，去受挫，去倾听，也去向不同的人们学习。你的人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无法被别人下载的数据集。

放眼四周，今天有来自一百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年轻人，因为共同的好奇心相聚于此。等你们到了25岁，其中一些人仅凭个人，或许就能调用比今天的一家企业更强大的AI能力。到那时，真正的问题只有一个：你们准备用这样的力量做什么？

44年前，我曾以为，AI会揭示人类的智能究竟独特在哪里。后来我才明白，真正让人类与众不同的，从来不只是智能。

AI可以找到最优路线，但只有人才能决定，哪一段旅途真正值得启程。

AI可以计算出每一种风险，但只有人能在一切尚未确定时，依然鼓起勇气，迈出第一步。

AI可以生成一百万种可能，但只有人会从中找到值得一生追寻的梦想。就像在44年前，我找到了AI，锚定我一生的追求。

我们这一代人，花了几十年教会机器如何思考；而你们这一代，将面对一项更加艰难的任务：决定思考究竟是为了什么。

请带上你们的奖牌，昂首向前，但不要把“全场最聪明的人”当成自己的标签，因为很快，这个称号很可能属于新一代机器。你们最终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取决于你们做出的每一次选择：追问值得追问的问题，创造心中的未来，并勇于承担随之而来的责任。

你们不只是在走进AI时代。这个时代，已经托付给你们。

愿这个时代不只有更强的智能，也始终保有人性的温度。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