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楔子
深夜十一点，贺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江晚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今早继母赵美茹朋友圈的合照——她爸江国栋和继母举着结婚证笑得灿烂。配文写着“余生有你，真好”。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未婚夫贺珩发来的消息：“晚晚，今天太忙，明天去领证。”
她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颤。
因为此刻她手里还捏着另一张纸——一张孕检报告单，确认怀孕六周。
她深吸一口气，正打算给贺珩回消息，却收到了闺蜜林彤发来的截图。
截图里是贺珩哥哥贺璟的朋友圈。只有一张照片：今天下午，贺珩和赵美茹在民政局门口拥抱。
配文：“恭喜弟弟得偿所愿。”
江晚闭上眼睛。
原来，今天不仅是她爸和继母的结婚日，还是她未婚夫和继母“领证”的日子。
她安静地坐了很久。
凌晨一点，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妈，”她声音很轻，“贺氏30%的股份，明天能转到我名下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平静有力：“早就准备好了。明天上午九点，律师来我这儿签字。”
第一章. 见面礼
第二天上午，江晚被江国栋的电话吵醒。
“你赵姨今天中午请了亲戚吃饭，你贺珩哥也来，你收拾一下，别丢人。”
江晚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爸，贺珩今天不跟我领证了。”
电话那头一愣：“什么意思？”
“您问他去。”江晚挂了电话。
她洗漱换好衣服，开车去了妈妈那边。律师已经在等了，文件铺满整张茶几。
“签字就行。”妈妈给她倒了杯温水，“不用问你爸。”
江晚看了看那杯水，又看了看妈妈的眼睛。妈妈五十出头，短发齐耳，穿一件深蓝色针织衫，神态很淡，但眼神里有种笃定。
“贺氏这30%，是你外公当初投进去的。贺家当年差点破产，你外公拉了贺明远一把，换的就是这30%。贺珩娶你，这股份就当嫁妆；贺珩不娶，这股份就是你的底牌。”
江晚拿起笔，顿了顿：“妈，我怀孕了。”
妈妈的目光落在她小腹上，沉默了几秒。
“贺珩的？”
“嗯。”
妈妈把温水往她手里推了推：“那就更该签了。”
江晚低头，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
午宴设在江家老宅的偏厅。赵美茹请了十几号亲戚，桌子摆了两桌，菜色体面。赵美茹穿了件暗红色旗袍，见谁都笑盈盈的，拉着江国栋的手来回晃。
江晚到的时候，赵美茹正给她娘家人倒茶。
“晚晚来了？”赵美茹笑得热络，“快坐，你贺珩哥也刚到。”
江晚顺着她视线看过去。贺珩坐在主桌边上，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整齐。他对上江晚的目光，笑了笑，起身走过来。
“晚晚，今天有点事耽误了，明天咱们再去领证。”
江晚没接这话，问：“你昨天在民政局门口，跟谁在一起？”
贺珩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晚晚，那是我哥发的朋友圈，开玩笑的。”
“你哥发你和一个女人抱在一起的照片，开玩笑？”江晚声音不大，但桌上的人已经安静下来。
赵美茹赶紧打圆场：“哎呀，那是我去办点手续，正好碰到小贺，他帮我搬了点东西。亲戚之间嘛，抱一下怎么了？”
“你们什么时候成亲戚了？”江晚转头看她，“赵姨，您昨天刚跟我爸领证，今天就说贺珩是你亲戚？”
桌上气氛彻底沉了。江国栋皱着眉：“晚晚，你这是做什么？大中午的，闹什么？”
赵美茹的眼眶立刻红了：“老江，我真是好心，就想让两个孩子感情好点……”
江晚把包放下，坐到了主桌。
“爸，我跟贺珩的婚约取消了。”她说完，夹了一筷子菜，“这顿饭，我吃完就走。”
贺珩脸色铁青。他压低了声音：“江晚，你疯了吗？婚约说取消就取消？你知道贺氏30%的股份在你手里吧？那是给你当嫁妆的，你不嫁我，那股份……”
“股份怎么了？”江晚抬头看他。
贺珩噎住。他当然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那股份他和他哥早就盘算好了，就等婚后把江晚手里的30%转移过来。
赵美茹在边上接话：“晚晚，那股份是你外公留给你的心意，你爸也说了，那是给你和贺珩当婚房基金的，你不嫁贺珩，那你得把股份还回来啊，那是贺家的产业。”
“还回来？”江晚放下筷子，笑了，“赵姨，我外公当年投进贺氏的是真金白银。什么叫我爸说了？我爸说了算的话，当年怎么不拦着我妈离婚？”
江国栋脸一沉：“江晚！”
“我说完了。”江晚站起来，目光扫过贺珩，“贺珩，你跟你哥那点打算，我不说破是给你留面子。我的股份，谁也别想动。”
她起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赵美茹。
“对了，赵姨。您昨天领了证，今天就想住进我家，还把您爸妈也接来——这套房子，我外公买的，我妈离婚时写了我的名。您和二老住哪儿，您自己看着办。”
她说完，踩着平底鞋走了出去，背影笔直。
身后传来赵美茹哭哭啼啼的声音，还有江国栋压着嗓子的训斥。
江晚没回头。
她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手心全是汗。
手机亮了。
妈妈发来一条消息：“股份已经入账。好好吃饭，别饿着孩子。”
江晚盯着那行字，嘴角动了动，眼泪忽然下来了。
她把手机扣在方向盘上，伏了一会儿，然后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小区大门，她手机又响了。陌生号码，她按了免提。
“江小姐吗？我是贺璟。听说你今天在饭桌上说了不少话。我想跟你聊聊。”
江晚把车停在路边：“贺先生，你弟弟的婚事，跟你没关系。”
“跟股份有关系。”贺璟的声音不紧不慢，“30%的股份在你一个外人手里，贺氏的董事会很难做。你开个价，我买。”
“不卖。”江晚说完直接挂断。
她看着前方，路口的绿灯亮了。
她没有踩油门。
因为手机第三条消息弹了出来——贺珩发来的。
“江晚，你怀孕的事，我哥知道了。你觉得贺家会留这个孩子？”
江晚盯着屏幕，慢慢把手机放回支架。
“那就试试。”她轻声说，挂挡，踩下油门。
车子平稳地驶过绿灯。
第二章. 鱼饵
江晚的平静日子没过三天。
周一早上，她刚到公司楼下，就看见停车位旁边站着贺珩。他穿了件深灰色大衣，手里拿着个文件袋，看见她下车，快步迎上来。
“晚晚，咱们聊聊。”
江晚锁了车，没看他：“我上班要迟到了。”
“五分钟。”贺珩拦在她面前，“你怀孕的事，我不跟我爸说，你也别闹了行吗？婚约继续，股份的事我们可以再谈。”
江晚停下脚步：“贺珩，你所谓的不闹，就是让我装没事人一样嫁给你，然后把30%的股份给你们兄弟俩？”
贺珩皱眉：“那股份留着也是留着，你一个女人拿那么多股份干什么？你不会经营，放在你手里就是浪费。你嫁给我，我替你管，这不是很合理吗？”
“合不合理不是你说了算的。”江晚绕过他，“别挡路。”
“江晚！”贺珩追上两步，压低声音，“你爸的公司最近在谈一笔融资，资方跟贺氏有关系，你非要把事情搞僵吗？”
江晚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用我爸的公司威胁我？”
“我没有威胁你，”贺珩语气软了，“我只是想让你想清楚。”
江晚看了他几秒，笑了：“贺珩，前天我进公司之后，你哥给我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开价八千万买我的股份，第二个说可以加到一亿，第三个说如果我不卖，他有办法让我‘自愿转让’。你觉得我凭什么还想跟你聊聊？”
贺珩脸色一变：“我哥给你打过电话？”
“不然你以为呢？”江晚说，“你们兄弟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挺默契的。”
她转身走进大楼，没再理他。
进了办公室，江晚把包放下，打开电脑。做财务审计的同事林彤探过头来：“晚姐，楼下那男的谁啊？挺帅的。”
“未婚夫。”江晚说，喝了口水，“前未婚夫。”
“啊？”林彤凑过来，“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江晚点开邮件，看见一封未读，是贺氏董事会发来的——通知她作为股东出席本周五的董事会例会。
她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好一会儿。
“林彤，”她开口，“公司请的那位并购律师，你认识吗？”
“你说周律师？认识啊，之前帮咱们做过尽调。”
“帮我约一下，今晚有空吗？”
林彤比了个OK的手势，又悄声问：“晚姐，你是不是要搞事情？”
江晚把邮件关掉，打开一份新的文档，开始整理贺氏近两年的财报数据。
“是他们在搞我，我只是准备一下。”
下午六点，江晚在楼下咖啡厅见到了周律师。周以安四十出头，干练短发，说话直接。
“贺氏的股权结构我了解过。江小姐，你手里30%是贺氏第二大股东，第一大股东是贺明远，持35%。剩下的35%分散在几个小股东手里。董事会一共七个席位，你有投票权，但贺家人占了四个。”
“如果我想争取到支持，需要做些什么？”
周律师喝了口咖啡：“你那30%本来就是关键票。谁拉到你，谁就能在董事会说了算。贺明远现在之所以还能压着，是因为你外公在的时候投了他一票。现在你外公不在了，你的立场决定一切。”
江晚点头：“那如果我结婚呢？我的股份会变成夫妻共同财产吗？”
“婚前个人财产，不因婚姻关系改变。”周律师看着她，“前提是，你得确保这是婚前财产，婚后别让对方插手你的股份操作。”
“知道了。”江晚拿出手机，打开贺氏近两年的年报截图，“周律师，您帮我看看，贺氏去年有一笔对外担保，金额是三亿，担保对象是贺璟名下的一家地产公司。这件事贺明远知道吗？”
周律师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眉头微皱：“这笔担保在年报的附注里是模糊处理的。如果贺明远不知情，那贺璟就是私自用了公司信用。这是重大违规。”
江晚收回手机：“所以如果贺璟逼我太紧，我手里有这张牌。”
周律师看她一眼，露出一点笑意：“江小姐，你准备工作做得不错。”
“被人逼的。”江晚说。
当晚回到家，江晚发现家里灯亮着。
推开门，赵美茹和她爸妈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茶几上摆着水果和茶。江国栋不在。
赵美茹一看见她，立刻站起来：“晚晚回来了？快坐。我爸妈从老家过来了，想着大家一起住热闹。”
江晚换了鞋，目光扫过那对老人。老头老太太缩在沙发里，有点局促。
“赵姨，我记得我上次说过了，这房子是我的。”
“哎呀，一家人说什么你的我的？”赵美茹笑着端茶，“你爸说了，咱们都是一家人，别分那么清。你一个姑娘家，住这么大的房子多冷清啊，有老人陪着也好。”
江晚没接那杯茶：“赵姨，您跟我爸结婚，我尊重。但您爸妈住进来，我不同意。”
赵美茹脸上的笑僵了。
“晚晚，你这话可就伤人心了。我嫁给你爸，就是想好好过日子，你连我爸妈都不让住……”
“您爸妈可以在小区里租房，我可以帮忙付半年租金。”江晚把包放在玄关柜上，“但这套房子是我名下的，我说了算。”
赵美茹的嘴唇动了动，眼泪说来就来：“老江啊，你看看你闺女……”
江晚没等她说完，直接拨了江国栋的电话。
“爸，您现在过来一趟。赵姨要把她爸妈安排在我房子里住，我说不行，她在这儿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江国栋的声音传来：“我马上到。”
赵美茹愣了一下。她大概没想到江晚会直接打电话把江国栋叫来。
江晚进了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台沿上慢慢喝。
半小时后江国栋到了。他进门看了一眼客厅的阵势，又看了看江晚，叹了口气。
“美茹，你先带爸妈去酒店住一晚。”
赵美茹瞪大眼睛：“老江？”
“房子是晚晚的，她说不行就不行。”江国栋坐下，语气不重，“你爸妈的事，咱们另外想办法。”
赵美茹咬住嘴唇，站起来拉她爸妈走了。
客厅安静下来。江国栋看着江晚：“你怀孕的事，是真的？”
“真的。”
“贺珩的？”
“嗯。”
江国栋沉默了很久。“你想怎么办？”
“婚约取消，孩子我养。”江晚靠着台沿，“爸，贺珩和他哥想要我那30%的股份。贺璟三天前开价到一亿五，我没卖。周五他们要开董事会，估计想逼我就范。”
江国栋抬头看着她，眼神复杂：“晚晚，你妈把股份转给你的事，我知道了。这30%股份，你外公当年给的是一份情谊。你拿着它，贺家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江晚说，“但我也不想被人吃干抹净。”
江国栋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想拍拍她的肩，又放下了。
“需要爸做什么？”
江晚看了他一眼：“周五的董事会，您能不能陪我去？”
江国栋说：“好。”
等他走了，江晚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赵美茹留下的那盘水果。她用叉子挑了一颗草莓咬了一口，有点酸。
手机震动，林彤发来消息：“晚姐，贺璟今晚发了条朋友圈，说‘有些人不识抬举，很快会后悔’。他是不是在说你？”
江晚回了两个字：“没事。”
她把草莓吃完，回了卧室。
床头柜上放着那张孕检报告单。她拿起看了看，又轻轻放回去。
“妈妈会保护好你的。”她说。
夜深人静，窗外有车灯一闪而过。
江晚关了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周五的董事会，她手里不只有股份，还有贺璟那笔三亿担保的审计底稿。
她等着看，谁先坐不住。
第三章. 死局
周五的董事会安排在贺氏总部十六楼。
江晚穿了件藏青色西装外套，头发扎低，化了淡妆。她到得早，会议室里只坐了几个人。贺明远坐在主位上翻文件，抬头看见她，微微颔首。
“晚晚来了，坐。”
贺明远六十出头，头发花白，神态和蔼。他是贺珩的父亲，也是贺氏的掌门人。江晚对他一向客气，但此刻她心里清楚，这个和蔼的老人未必什么都不知道。
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江国栋坐在她旁边。
九点整，贺璟推门进来。他比贺珩高半头，戴一副金属细框眼镜，西装剪裁考究。他扫了江晚一眼，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江小姐来得真早。”
“贺先生也早。”江晚没多看他。
贺珩是最后一个到的，面色有些憔悴，坐下后没跟江晚对视。
贺明远清咳两声：“今天董事会的主要内容是讨论公司下半年的投资方向。另外，还有一件事——江小姐手里的30%股份，贺氏有意回购。”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谈一笔普通的买卖。
江晚没接话。贺璟替她接了：“回购价格可以谈，市场价上浮百分之十，江小姐觉得怎么样？”
“不卖。”江晚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小股东互相看了看。
贺璟笑了一下：“江小姐，你手里那30%股份，是因为你外公跟贺家的关系才拿到的。你本人没有参与过贺氏的任何经营，对你的投资能力，董事会是存疑的。”
“那是我的事。”江晚拿出手机，“我持有股份，依法享有股东权利。回购要双方自愿，我不愿意，你们不能强买。”
贺明远开口了：“晚晚，贺氏不是要为难你。你一个女孩子，拿着这么大份额的股份确实不方便。你如果担心价格，我们可以再商量。”
“贺叔叔，”江晚转向他，“当年我外公投钱的时候，贺氏账上只剩一百万流动资金。那笔钱救了贺氏的命，外公才拿的30%的股份。这30%是情分，也是承诺。您现在让我卖，那当初的情分怎么算？”
贺明远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贺璟却接过话头：“江小姐，情分归情分，生意归生意。你既然不肯卖，那就说说你的打算。你是打算亲自参与经营，还是派人进董事会？”
“我打算保留股份，派代表进董事会。”
“谁？”
“周以安律师。”
贺璟的眉心微微一跳。周以安是并购领域的知名律师，在商圈里的人脉和手段都不可小觑。让她进董事会，贺家想运作的很多事情就没那么容易了。
“周律师跟你什么关系？”贺璟问。
“我聘请的法律顾问。”
贺璟看了贺明远一眼。贺明远端着茶杯没说话。
“江小姐，”贺璟放下手中的笔，“既然你执意要保留股份，那有些事情就不能怪我不讲情面了。上个月你还在贺氏的一家合作公司里担任过财务顾问——那家公司的财报有问题，你不清楚吗？”
江晚心里一紧，但面上没动。
“哪家公司？”
“瑞达实业。”贺璟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这家公司去年有一笔关联交易涉及虚假账目，而你当时在审计报告上签过字。这件事如果捅出去，你的注册会计师资格会受影响。”
会议室里响起窃窃私语。
江晚看着那份文件，心跳快了几拍。瑞达的审计确实是她做的，但她当时只负责一个子模块的审核，签字之前上面还有主审人。
她拿起文件翻了翻。贺璟截取的是中间一页，只保留了她签字的部分，隐去了主审人的姓名和上下文。
“贺先生，你这份文件是截取的吧？”江晚把文件放回去，“瑞达的审计主审是你们贺氏的人，我只是协助。如果财报有问题，主审人比你更有责任。”
“主审人是我哥的助理。”贺珩忽然开口，“他去年已经离职了。现在查起来，你签过字的文件就是你的责任。”
江晚看向贺珩。他的目光躲闪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你们俩一唱一和，就是为了逼我卖股份？”江晚问。
“我们是帮你规避风险。”贺璟语气温和，“你一个女孩子，扛不住这么大的压力。卖了股份，拿着钱，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江国栋终于开口了：“贺璟，你拿一份断章取义的文件来威胁我女儿，是不是不太合适？”
贺璟看向江国栋：“江叔叔，这不是威胁，这是善意的提醒。晚晚还年轻，有些行业里的坑她没踩过，我们替她挡一挡。”
江晚深吸一口气。
她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贺璟，你说的瑞达的审计报告，我不跟你争。我手里也有一份东西，大家看看。”
她把文件抽出来，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贺氏去年的一笔对外担保——贺氏为贺璟名下的明远地产提供担保，金额三亿。这笔担保在年报附注里模糊处理了，贺叔叔，您知情吗？”
贺明远的神色终于变了。他拿过文件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然后缓缓抬头，看向贺璟。
“老三，这是怎么回事？”
贺璟的脸色微变：“爸，那笔担保是正常的业务往来……”
“三亿的担保，正常业务往来？”贺明远把文件拍在桌上，“你私自用了公司的信用去给你自己的地产公司做担保，你知道这对贺氏的评级影响多大吗？”
“爸，我当时跟您提过的……”
“你没有。”贺明远语气发冷，“贺氏董事会从来没有通过这项担保决议。”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贺璟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慢慢收回去。他看着江晚，嘴角的那点笑意彻底没了。
“江小姐，这文件你从哪儿来的？”
“我从公开渠道整理的。”江晚说，“贺氏年报里的担保披露不足，我只是对照了工商登记信息。”
贺璟的目光沉下去。
贺明远站起来，捏着那份文件：“今天的董事会先到这。老三，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他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江晚。
“晚晚，这件事我会查清楚。股份的事，先不谈了。”
江晚点头：“谢谢贺叔叔。”
贺明远走了。贺璟起身时从她身边经过，微微俯身，压低声音：“江晚，你挺能忍的。”
“彼此。”江晚说。
贺璟冷笑一声，走了出去。
贺珩犹豫了一下，走到她面前：“晚晚……”
“别叫我晚晚。”江晚收好文件，拎起包，“贺珩，你跟你哥一起算计我，你觉得自己还有脸跟我说话吗？”
贺珩抿住嘴，没再开口。
江国栋起身，陪她走出会议室。等电梯的时候，他轻声说：“你手里这份担保材料，是早就准备好的？”
“嗯。”江晚说，“林彤帮我查的。”
江国栋沉默了几秒：“你今天打了贺璟一巴掌，他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江晚看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所以我还有后手。”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
手机震动，妈妈发来消息：“今天顺利吗？”
江晚回：“暂时稳住。妈，晚上我想回家吃饭。”
妈妈秒回：“好，给你炖排骨。”
电梯下行，江晚靠在轿厢壁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但心里的那根弦，还没松。
因为她知道，贺璟不是那种吃了亏就算了的人。这只是第一回合。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死局。
第四章. 隐忍
从贺氏出来后的第三天，江晚收到了公司的调岗通知。
她被调去了项目二部，一个边缘部门。理由是“优化组织架构”。她的办公位从十六楼换到了八楼，窗外没有风景，只有隔壁楼的灰墙。
林彤替她抱不平：“晚姐，这明显是贺家施压了。你们公司又不是贺氏的子公司，凭什么听他们的话？”
“不是贺氏直接施压，”江晚把桌上的绿植搬到新工位上，“是贺璟通过那边的关系跟我老板打了招呼。我老板不敢得罪贺家，把我调开就是表个态。”
“那你怎么不反抗？”
“现在反抗没用。”江晚把水杯放好，“等手里牌够了再说。”
新工位旁边坐着个中年男同事，叫王强，见江晚搬过来，笑呵呵地说：“新来的？这位置有点偏，不过清静，适合摸鱼。”
江晚笑了笑：“谢谢王哥。”
王强是个自来熟，没过两天就跟她混了个脸熟。江晚从他嘴里知道，项目二部常年接不到大案子，都是些零碎活儿，部门十个人各有各的混法。
江晚没混。她把项目二部近两年的业务记录翻了一遍，发现部门虽然边缘，但手里捏着几份早期客户的档案，有些老客户后来做大了，一直没断过联系。
“王哥，这个正阳集团跟咱们还有联系吗？”她指着一份档案问。
王强看了一眼：“正阳啊，早没联系了。当年是人家小公司的时候咱们给做过一次财税规划，后来人家做大了，找了大事务所，就把咱们踹了。”
“联系方式还有吗？”
“有倒是有……”王强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旧名片，“怎么，你想捡回来？”
江晚把名片拍进手机里：“试试看。”
中午她约了正阳集团的财务总监吃饭。对方姓方，四十多岁，穿着朴素，说话慢条斯理。见了她先愣了一下：“你是项目二部的？你们部门还有活人？”
“有活人。”江晚笑着递菜单，“方总，正阳现在用的哪家事务所？”
方总监叹口气：“别提了，之前那家事务所收费高，服务还一般，最近正想换。”
江晚心里一动，但没有急着自荐。她只是耐心地聊了聊行业近况，问了问正阳目前的业务体量和痛点。方总监这个人话不多，但句句实在。
吃完饭，方总监主动说：“江小姐，你们部门要是还做老本行，可以给我报个价。”
“好的方总，我回去整理一下，下周给您方案。”
回到公司，江晚加了一周的班。她做了详细的尽调清单，还找了周律师帮忙把关合同条款。方案做完那天，王强探头看了一眼：“哟，你这做得比总部那帮人还细。”
“混口饭吃。”江晚说。
但这几天也不太平。
赵美茹虽然没再提住进来的事，但开始在亲戚群里隔三差五发消息，说江晚不孝顺，把继母的爸妈赶去酒店。江国栋的妹妹江秀芬带头转发，说得有鼻子有眼。
林彤截图给江晚看的时候，江晚正在吃外卖。
“晚姐，你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江晚扒了口饭，“她们说她们的，我不看不就行了。”
但那天晚上十点，江晚回家时发现门口放了一个纸箱。打开一看，是她留在家里的几件衣服和日用品——被赵美茹打包送回来了。
箱子里还夹了张纸条：“你爸说房子是你的，那我们不住。你的东西你自己收好。”
江晚把箱子拖进屋，一件一件把衣服挂回衣柜。挂到一半，她停下来，站在衣柜前发呆。
然后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纸条的照片，发给了江国栋。
“爸，这是赵姨放的。您管不管？”
江国栋的电话五分钟后就打过来了。
“晚晚，我这就回去。”
“不用了爸，东西我自己收好了。我只是告诉您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晚晚，你赵姨那边的事，我会处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嗯。”
挂了电话，江晚继续挂衣服。
第二天上班，江晚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是贺璟，抄送了贺氏董事会全体。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江小姐手里的担保材料存在伪造嫌疑，已委托法务部门调查。请江小姐配合提供原始文件。”
江晚盯着那封邮件，手指慢慢握紧。
“伪造”两个字，分量不轻。如果贺璟真的用这个理由打官司，她手里的材料就算是真的，也会被拖进漫长的诉讼里。她一个孕妇，时间耗不起。
她拨了周律师的电话。
周律师听完，语气很平稳：“他是想用诉讼拖垮你。你手里的材料是真的，但他可以质疑你的取证程序。你不用怕，但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如果我把原始材料公布呢？”
“公布就撕破脸了。你想好后果再决定。”
江晚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的那面灰墙。
过了一会儿，她打开抽屉，拿出一颗糖——是林彤前几天塞给她的，草莓味的。她剥开糖纸含进嘴里，甜味慢慢化开。
她关掉邮件页面，打开正阳的方案继续修改。
下午四点，方总监发来消息：“方案看了，不错。下周签约，欢迎来我们公司坐坐。”
江晚回了个笑脸。
晚上下班，她路过一家母婴店，在橱窗前站了一会儿。里面摆着一排小衣服，粉的蓝的黄的，巴掌大。
她没进去，转身走了。
但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推开店门。
“请问，新生儿的小衣服，有简单一点的款式吗？”
店员笑着给她推荐了几件。江晚挑了两件纯棉的，付了钱。
拎着袋子走出店门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还看不出什么。
她把袋子抱在怀里，慢慢走回了家。
第五章. 反击
正阳集团的签约仪式定在周四上午。江晚穿了那件藏青色西装外套，提前半小时到了正阳总部。
方总监亲自接待，签完合同后还带她参观了一圈办公区。走到财务部的时候，方总监随口说了一句：“对了，江小姐，你们公司还有个叫王强的同事吧？他当年帮我们做过第一份报表，我们老板还记得他。”
江晚记在心里，回去后跟王强提了一嘴。
王强愣了好几秒，然后呵呵笑了两声：“没想到还记得我。”
“方总说他们老板一直念着你的好。”
王强挠了挠头：“那年他们公司刚起步，穷得叮当响，我帮他们垫过一笔税款。那会儿部门领导嫌他们没油水，不让接，是我偷偷做的。”
“所以正阳一直留着咱们的名片。”
“应该吧。”王强笑了笑，“我也没想到他们能做这么大。”
江晚把正阳的合同递给王强：“王哥，这个项目以后你一起跟吧。”
王强抬头看她：“我？我在这部门混了好多年了，手都生了。”
“你生什么，你是没机会。”江晚说，“现在有了。”
王强看了她好一会儿，接过合同，没再推辞。
签下正阳的消息传回公司，项目二部的总监老刘第二天就找江晚谈话了。
“小江啊，你这次做得不错。正阳可是大客户，你是怎么拿下来的？”
“老客户回访。”江晚说。
老刘眼睛亮了亮：“行，既然你有这个能力，那以后项目二部的大客户都交给你来对接。”
“谢谢刘总。”
从办公室出来，江晚看见王强在走廊尽头等她。
“晚晚，”王强声音压低，“我听说正阳那边有人透露，贺氏最近也在接触他们，想挖他们去做关联交易审计。”
江晚脚步一顿。
“消息可靠吗？”
“可靠。我有个老同学在贺氏财务部，昨天喝酒的时候说的。贺璟派人递过话，说贺氏的审计团队比我们专业。”
江晚沉默了一会儿：“他想截我的单。”
“应该是。”
江晚拿出手机翻了翻日历：“正阳跟我们的合同签了三年，贺氏想挖也挖不走。但他这么做，说明他还在盯我。”
她想了想，给周律师发了条消息：“贺璟要截正阳的合同，他有这个能力吗？”
周律师回得很快：“有。但正阳老板许正阳跟贺明远有过节。十几年前贺氏欠过正阳一笔货款，拖着没付，许正阳记到现在。贺璟这一手，踩雷了。”
江晚看着那条消息，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她手里的牌，又多了一张。
周五晚上，江晚约了林彤吃饭。林彤听她讲完这些，瞪大眼睛：“所以贺璟不知道自己踩雷了？”
“他可能知道，但他觉得许正阳不会为一个十几年前的小过节跟钱过不去。”江晚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可他错了。许正阳这个人念旧，也记仇。”
“那你打算怎么办？”
“暂时不动。”江晚嚼着排骨，“等他出牌。”
吃到一半，江晚的手机响了。屏幕显示“贺璟”。
她看了一眼，按了静音。
屏幕暗下去，又亮了。第三次打过来的时候，林彤说：“接吧，听听他说什么。”
江晚接了。
贺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了上次的从容，多了几分冷意：“江晚，你查过许正阳跟贺家的旧账？”
“查过。”
“那你应该知道，十几年前那笔货款，是因为当时贺氏资金周转困难，不是故意拖欠。”
“贺先生，你跟解释这个没用。许正阳记谁的仇，他自己说了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赢了这一局，别得意。贺氏董事会的立场不会因为你拿到一个正阳就改变。你的股份，我迟早拿回来。”
江晚没生气：“贺璟，你一共给我打了四通电话。第一通开价，第二通加价，第三通威胁，第四通放狠话。每一通电话你都在加码，说明你急了。”
“我急什么？”
“你急你爸发现你拿公司信用给自己填坑。”江晚放下筷子，“那笔三亿担保的事，贺明远还没查完吧？你急着把我的股份弄走，是想在董事会里多拉一票，帮你压住这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贺璟笑了：“江晚，你比我想的聪明。”
“是你比你自己想的蠢。”江晚挂断电话。
林彤在旁边鼓掌：“天哪晚姐，你太帅了！”
江晚放下手机，重新夹起那块排骨：“他没输，我也没赢。这回合只是平手。”
“但你不害怕吗？”林彤问。
江晚想了想：“害怕。但我更怕被人捏着鼻子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轻轻拍了拍。
“放心吧，”她对林彤笑了一下，“我还没到倒的时候。”
吃完饭，江晚开车回家。等红灯的时候，她看见路边有一家花店还亮着灯。她想了想，靠边停车，进去买了一束洋桔梗。
抱回家插在客厅的花瓶里，白色的花瓣在灯光下很安静。
她坐在沙发上，给妈妈发了张花的照片。
妈妈回：“心情好了？”
“还行。”她回，“妈，等我忙完这一阵，去看您。”
“随时来，排骨管够。”
江晚笑了笑，把手机放在一边，看着那束花发了会儿呆。
然后她起身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上眼睛。
贺璟说这是平手。
但江晚知道，她手里还有一张牌没打——那张孕检报告单。
不是用来威胁谁的。
是用来提醒自己的。
她不是一个人在撑。
第六章. 关系
周六早上，江晚被门铃吵醒。
她迷迷糊糊爬起来，从猫眼往外一看，愣住了。
门外站着贺珩。
他穿着黑色卫衣，头发有点乱，眼圈发青，像是熬了一整夜。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隐约透出食物的香气。
江晚犹豫了一下，开了门。
贺珩站在门口，没进来：“我知道你不待见我。但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你那天说的话。”
“什么话？”
“你说，我跟我哥一起算计你。”他低下头，“你说得对，我是。但那天董事会之后，我哥让我做的事，我不想再做了。”
江晚靠着门框：“所以呢？”
“这个给你。”他把纸袋递过来，“你以前爱吃的那家馄饨。我排了四十分钟队。”
江晚看着那个纸袋，没接。
“贺珩，你大早上跑来送馄饨，就是为了告诉我你不跟你哥干了？”
“我是想告诉你，”他深吸一口气，“你怀孕的事，我跟我爸说了。”
江晚的手微微一紧。
“贺珩，你跟我商量了吗？”
“我商量不了。”他抬头看着她，“你一个人扛着这件事，我做不到当没看见。我爸知道了，他说让我好好照顾你。”
“你爸让你照顾我，你就来了？”江晚声音冷下来，“贺珩，你什么时候能有一件事是你自己想做的，而不是别人让你做的？”
贺珩被她这句话钉在原地。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今天来，是我自己想来的。”
江晚看了他几秒，伸手接过了那个纸袋。
“馄饨我收了。你的话我也听了。但你走吧，我现在不想跟你谈这些。”
贺珩张了张嘴，最后点了点头：“那你好好吃饭。”
他转身走了。江晚关上门，把纸袋放在餐桌上，打开，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鲜肉馄饨，汤面上飘着紫菜和虾皮。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送进嘴里，还是以前那个味道。
但她放下勺子，发了会儿呆。
手机响了，妈妈打来的。
“晚晚，刚才贺明远给我打电话了。”
“说什么？”
“他说贺珩告诉他你怀孕的事了。贺家愿意负责，孩子生下来贺家认。”
“贺家认？”江晚重复了一遍，“妈，贺家现在是贺璟当家，他说认就认？谁知道是不是又打什么算盘。”
妈妈沉默了一下：“所以我没答应。我只是告诉你一声。”
“嗯。”
挂了电话，江晚把那碗馄饨慢慢吃完了。汤都喝干净了，她把碗洗了。
下午她去了妈妈家，母女俩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妈妈给她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
“你爸昨天给我打电话了，”妈妈说，“说赵美茹消停了几天，但昨天又在饭桌上提了股份的事。”
“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你爸名下的那套小公寓，说是给她爸妈住。你爸没松口。”
江晚咬了口苹果：“我爸总算硬气了一回。”
“他不是硬气，”妈妈笑了笑，“他是怕你生气。”
母女俩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晚晚，”妈妈开口，“你确定要一个人养这个孩子？”
“不确定。”江晚说，“但我确定不会因为一个孩子就委屈自己嫁给一个不值得的人。”
妈妈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就不嫁。”
晚上回到家，江晚在玄关处看见一束花——白色的洋桔梗。
她拿起来看了看，花下面压着一张卡片。
“今天在花店看见的，顺手买了一束。别多想。 — 贺珩”
江晚把卡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把花插进了昨天的花瓶里。
洋桔梗挤在一起，白色的花瓣叠着白色的花瓣。
她拿起手机，给贺珩发了两个字：“谢谢。”
发完她又补了一句：“下次别花冤枉钱。”
贺珩回得很快：“不是冤枉钱。”
江晚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她去浴室洗漱，出来的时候手机又亮了。
这回是林彤发来的语音：“晚姐！大消息！贺氏内部有人匿名举报贺璟挪用公款！今天下午贺明远发火了，说要查到底！你听说了吗？”
江晚靠着浴室门框，听完这条语音。
她慢慢打了一行字：“听说了。”
然后她打了一个哈欠，关了灯。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嘴角有一点极淡的笑意。
匿名举报的事，她确实知道。
因为那份举报材料里的核心数据，是她托林彤整理的。
但她不会承认。
这局棋，她下了三周。贺璟以为是平手，以为她只打出了一张担保牌。
他不知道她手里还有第二张。
江晚翻了个身，拉过被子盖到下巴。
“晚安。”她轻声说。
窗外的月光落在白色的洋桔梗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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