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六年初秋的一个午后,总参办公大楼的走廊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警卫员推门进来报告:"总长,门口有位东北老人,自称叫马国锋,说来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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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案批阅文件的迟浩田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马国锋?"他放下笔,站起身,嘴角已泛起笑意,"老班长来了!快请!"
几分钟后,一位穿着半旧中山装、头发花白的东北汉子被领进门。迟浩田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一把握住那双粗糙的手,上下打量:"老马!三十多年了,你怎么找来的?"
马国锋咧嘴笑了,露出被旱烟熏黄的牙齿:"在电视上看见您当总参谋长了,寻思着怎么也得来看看老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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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浩田拉着他坐到沙发上,亲自倒了茶,热情地聊了起来。迟浩田忽然放下茶杯,身子前倾,语气认真起来:"老马!有句话憋了三十多年,今天非得再说一遍。那时急呀,又年轻,对你犯了军阀主义,踢了你那一脚,你不怪我?"
马国锋听后哈哈大笑,对迟浩田说:"谁说'军阀主义'?感谢都来不及呢!要不是你那一梭子把敌人压下去,说不定多少同志都完了?我们今天还能在这儿见面?"两人相视大笑。
那么,迟浩田说的是什么事呢?一九五一年五月二十六日晚,志愿军二十七军七十九师二三五团三营抵达冠代里、加路里、麟蹄西山一线,奉命构筑阻击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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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日拂晓,天刚蒙蒙亮,美军第一八七空降团和南朝鲜军在飞机坦克掩护下沿昭阳江东进,潮水般涌来。天上飞机"喻喻"怪叫,用汉语喊话劝降;地上坦克履带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身为营副教导员的迟浩田从指挥所冲到前沿,只见美军坦克一辆接一辆,步兵像蚂蚁一样从东西两侧呈半月形包抄过来,最近的离阵地已不足百米。
可三营的重机枪迟迟没有开火。迟浩田急忙跑到机枪阵地,见机枪班长马国锋正手忙脚乱地摆弄九二式重机枪,额头上的汗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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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搞的!"迟浩田吼了一声。马国锋头也不抬,声音都在发抖:"保险……保险打不开……"
眼看敌人越来越近,迟浩田两眼通红,"蹭"地跳进掩体,一脚蹬开马国锋,自己抄起机枪。咔嗒一声打开保险,扣动扳机就是一通猛扫。弹雨泼洒出去,第一波冲锋的美军被压得趴在地上,后续部队也乱作一团。三营乘势反击,硬是在包围圈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战斗结束后,三营撤至昌道里休整,部队开展"查战斗"活动总结评功。迟浩田立了三等功,可他却一夜一夜睡不着。向来爱兵如兄弟的他,心里总硌着踢马国锋那一脚,像扎了根刺。
营党委会上,他主动做检讨,说这是"军阀残余":"我对不起马国锋同志。我是在赞扬声中长大的,当时急坏了,控制不住自己,太简单粗暴。我今后要永远记住这个教训,绝不对阶级兄弟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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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迟浩田当着全营官兵的面,郑重给马国锋道歉:"我天天讲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却踢了自己的同志,该受处分。"台下的马国锋也红了眼眶,拖着哭腔喊出来:"教导员不能受处分!该受处分的是我!要不是你那一脚,及时开火把敌人反击下去,不知多少阶级兄弟要流血牺牲,那我就是大罪人啊!"
会场里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片抽泣声。好多干部战士都在抹眼泪。团组织干事后来向团领导报告说,这是开得最好的一次"查战斗"会。
三十多年后的此刻,两位白发老人坐在总参的办公室里,这件事再次被提起,两人相视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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