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才知道，为什么发达国家宁可“自废武功”，也要去工业化？

你有没有听说过，美国两个靠电池厂养了几十年的小镇，说丢工作就全体丢工作？几百个干了大半辈子的工人，一夜之间饭碗没了，连已经批了的房贷都作废。这事就发生在这两年，它就是发达国家去工业化最鲜活的缩影。

美国威斯康星州的费尼莫尔和波蒂奇，是两个不起眼的小镇，几十年来电池制造业撑起了整个社区的生计。直到2023年，一切都停了。

电池巨头Energizer宣布，一到两年内关闭这里的两家工厂，近600名工人直接失业。这些岗位被打包转移，一部分去了新加坡和英国，一部分挪去了美国北卡罗来纳州的一家非工会工厂。

这600人不过是庞大失业数字里的一小粒沙。过去四十年间，美国一共流失了35%的制造业岗位，无数工人和这个小镇的工人面临一样的困境。

有个在工厂干了43年的老工人叫克里斯，他说的一句话听完让人后背发凉，人家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时间倒回2018年，Energizer掏出20亿美元现金，收购了Spectrum旗下的电池和照明业务，克里斯所在的Rayovac品牌就这么换了主人。

谈判签合同的时候，克里斯凭着直觉就感觉到不对。新东家咬死了只签三年合同，而Rayovac以往都是签五年。他当时就说，这明摆着暗示我们要被裁，收购我们就是为了搬走产能。

数字比人的直觉还要冷酷。收购完成后，Energizer一举拿下美国消费电池市场40%的份额，加上另一家巨头金霸王，两家合计控制了80%的市场，妥妥的双头垄断。

垄断的甜头很快就来了，之后三年，Energizer给85%的产品都涨了价，赚的钱哗哗往口袋里流。

涨价的代价谁来承担？答案在圣诞节前两周正式揭晓。

工人们被叫到楼上坐下，一份关闭工厂的声明很快读完，说工厂会在18到24个月内关闭。念完管理层扭头就走，没有问答，没有任何解释。

工人们当时全都惊呆了，好好的饭碗说没就没，连个说法都讨不到。

莎拉是另一家Energizer工厂的工人，生产助听器电池。她每天上晚班，从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下班回家给女儿收拾好上学的东西，转身还要跑三个配送平台，一直忙到孩子放学。

有人问她什么时候睡觉，她答，下班后挤几个小时，上班前挤几个小时，根本睡不了整觉。

她的大女儿和女婿也在这家工厂上班，一家人的生计全拴在工厂的几台机器上。

莎拉看得特别透，Energizer收购我们工厂的目的，就是最终关掉它。我们是工会成员，他们不能随便削减工资，所以把工作外包给非工会工厂，那里可以少付很多工资。

工人们也没乖乖认命，发传单、找议员、到处写信反映。一个从来不关心政治的工人说，真的太生气了，没法不站出来。

威斯康星州参议员塔米·鲍德温帮忙追查这件事，查来查去发现，问题源头不在Energizer，在华盛顿的联邦贸易委员会也就是FTC。

按规定，企业合并必须报批，2018年Energizer向FTC申报收购的时候，FTC几乎就是走了个过场就直接放行。

不少业内人都觉得，这么大的合并居然没有受到任何质疑，实在太让人震惊了。

其实整件事的因果早就注定，有分析指出，这次合并带来的裁员，本来就是2018年那笔交易完全自然的结果。股东选择合并，就是为了削减成本，在他们眼里，劳动力从来就只是一种成本。

这真不是什么孤例，2020年T-Mobile并购Sprint的时候，高管们当初拍胸脯保证，从第一天起就能创造1.1万个新岗位。结果呢，直接裁掉了8000个岗位，T-Mobile的CEO揣着1.37亿美元离场。说白了，裁员就是给资本的奖励。

Energizer这边也一样，收购Spectrum之后，CEO的年薪直接翻了三倍，涨到了900万美元。2022年公司报出11亿美元利润，光给股东派发的股息就有9300万美元。

有工人被问到和高管奖金的差距，她只说了一句话，我们什么都没得到，他们得到了数百万。

再看监管层面，2018年向联邦机构报备的合并交易超过2200起，FTC真正提出质疑的只有22起。这么多年的合并审查指南里，从来没提过“劳动力市场”四个字，从来没考虑过合并对工人的冲击。

合并交易越来越多，一半是因为高管和股东能拿巨额分成，另一半是因为对企业友好的监管机构早就收起了牙齿。

当年批准Energizer这笔交易的FTC代理主席，是特朗普任命的，本来就公开反对政府监管，觉得反垄断执法是给企业添麻烦。

就连当事公司都觉得意外，Spectrum的律师后来承认，公司本来都准备好应对一场漫长的调查，结果调查压根就没发生。

有工人评价，感觉就是在特朗普政府时期，这件事被草草批准了，没有附加任何条件，就是让企业随便干。

拜登任内FTC换了新负责人，改革派莉娜·汗上台，2023年7月发布了新一版合并审查指南草案，第一次把“合并对工人和就业的潜在影响”写进了监管考量。

这被认为是几十年来的一次转向，有观察者说，新指南最大的意义就是，工人不再被当成可交易的效率指标。

但对费尼莫尔和波蒂奇的工人来说，这个转向来得太晚了。Energizer的裁员从2023年10月开始，到2024年6月，所有岗位就全都消失了。

蒂姆是克里斯的同事，现在还在工厂等着最后一天的到来。关厂公告出来之前，他和妻子刚刚通过了首套房贷的审批。

他说，当时我们去看了房子，都特别开心，报价也提交了，结果银行回头就说，雇佣关系马上要终止，贷款资格直接作废。

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是趁着大门还开着继续上班，看看生活会把我们带到哪。

另一位工人说得更直白，我觉得此刻我们就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身不由己。

费尼莫尔和波蒂奇的故事，不是孤立的悲剧，是发达国家几十年去工业化剧本的一个缩影。

外界常把去工业化解读成产业外流或者劳动力成本太高，其实这两个解释都太表面。真正的幕后推手，是企业治理层面一场静悄悄的革命，就是股东价值至上。

上世纪80年代起，华尔街推出了一套新的经营哲学，说公司唯一的目的就是让股东回报最大化。这套理念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落到实处却破坏力十足。

只要能让下季度的财报好看，任何长期投入都可以砍，研发可以砍，产线可以砍，工人说裁就裁。

于是并购成了资本眼里的万能灵药，买下对手，消灭竞争，压缩成本，把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变成股票回购和高管奖金。Energizer吞下Rayovac的剧本，过去三十年已经被反复上演了无数次。

制造业是最难做、最重资产、最容易被短期考核判死刑的行业。一条产线要养几十年，一次并购的账三个月就能见效，资本当然知道该往哪走。

发达国家真正被掏空的不是工厂，是愿意做长期投入的耐心。

金融回报的时钟越走越快，实体经济的节奏却慢得像老式挂钟，当两者被强行放在同一张财报里比较，工厂注定会输。

去工业化的每一步，都伴随着监管的主动退让。反垄断法在纸面上从来没有废除，只是执行者换了立场。企业合并从默认审查变成默认放行，工人利益从必须考量变成不在议程。

制度不是失灵，是被重新校准了刻度，一切都向着资本和股东的利益倾斜。

这套模式运转三十年之后，副作用开始反过来反噬本身。中产阶级空心化，小城镇凋敝，就业质量下降，公共服务瓦解，这些都不是意外，是当年欠下的账单。

现在发达国家喊制造业回归喊得越响，越说明代价已经没法忽视。可产线一旦搬走，配套的工程师、模具厂、物流网络、职业教育体系都会跟着蒸发，想再请回来，光有补贴和口号远远不够。

从这个角度看，自废武功四个字其实说得不准确。发达国家不是傻，也不是被谁骗了，他们是在一套精密的资本逻辑里做了看似最优的选择，只是这套逻辑把股东排在了社会前面，把季度财报排在了时代发展前面。

费尼莫尔的工厂灯灭了，CEO的账户亮了，这就是他们算清的账。

至于我们，今天最值得警醒的，不是我们会不会走上同一条路，而是我们能不能一直守住不走这条路的定力。工业体系是打出来的，更是守出来的，不是喊口号就能留住的。

棋盘上没有白走的棋，别人踩过的坑，我们看清楚，绕过去，就是最大的收获。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 发达国家去工业化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