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1992年深秋，上海南京西路。
侄女把沈锡美约出来喝咖啡，对面坐了个男人。
沈锡美后来回忆，那是亲戚给她安排的一次相亲。
她当场拒绝了。回娘家的路上，她对侄女说："我有丈夫，你们对得起老闷吗？"
亲戚们从1974年就不看好她这门亲事。
那年她嫁给安徽定远县藕塘镇小潘村的聋哑农民郑德聪。
上海那边议论很大：好好的上海姑娘，为什么要嫁给一个山沟里的聋哑人？
没人知道，郑德聪是她的救命恩人。
1971年秋天，18岁的沈锡美从上海来到定远县藕塘镇小潘村插队。
她是上海市大同中学的学生，响应上山下乡号召来的。
同行的还有三个女同学。
小潘村是个偏僻的村民组，知青点给她们腾了间旧屋。第一天晚上，四个姑娘在黑屋里哭成一团。
有个聋哑小伙子听见哭声，跑去喊来婶娘，又端来一盆炒熟的花生。
他就是郑德聪，村里人都叫他"老闷"。
沈锡美从小在城市长大，挑水砍柴都不行。
老闷看她吃力，就天天默默帮她把水挑满，柴打好。一连帮了两年。
小潘村四面环水，出门要蹚河。沈锡美不敢下水，老闷就背她过去。
只要她要过河，他就在岸边等着。
1973年夏天，沈锡美在田里干活，热得头晕。她走到河边想洗把脸，眼前一黑，栽进了河里。
老闷当时就在附近。他喊不出声，急得"啊啊"叫，跳进湍急的河水，把她救了上来。
人被拖上岸后，老闷急得眼泪直流。沈锡美缓过来，看着浑身湿透的他，心里那道防线塌了。
她下定决心：这辈子就跟这个男人。
1974年，沈锡美顶住全家反对，和郑德聪办了婚事。
母亲气得跟她断绝关系，大哥专程从上海赶来劝她回去。
沈锡美只回了一句："老闷人好，对我真心，除了他我谁都不嫁。"
婚后是真苦。两间破草房，一张杂木板床，一个泥瓮，一张粗饭桌。
1975年，大儿子出生。两年后，孩子生病，没能救回来。
夫妻俩抱着孩子，哭得说不出话。
1978年，知青开始陆续返城，沈锡美的三位同学都走了。
她母亲退休了，专程从上海到小潘村，劝她回去顶替工作。
沈锡美看着老闷，对母亲说："丢下他一个人，他一定活不了。"
她留下来了。
后来又生了两个儿子。分田到户后，家里分到2亩地，日子照样紧。
有人说她傻，她不回应。
1992年安徽发大水，地里颗粒无收。沈锡美让老闷在家带孩子，自己回上海打工。
她做过勤杂工，当过保姆，什么活都干。挣的钱一分不留，全寄回家里。
侄女心疼她，安排了那次相亲。沈锡美直接回绝："老闷救过我的命，我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
从1996年起，她每年农闲都去上海打工。
日子一点点熬出来了。两个儿子都考上了大学，后来在上海安了家。
老闷还是不爱说话，但每天早起给家人烧水做饭，睡前给沈锡美打洗脚水，几十年如一日。
2009年11月，沈锡美被中央文明办、中国文明网评为"中国好人"。
安徽省妇联、省文明办专门为她开了座谈会。
2010年，她又被评为滁州市第二届道德模范。
有人问她后不后悔。
她说："他真心对我好，吃再多的苦我也不后悔。"
从1971年下乡算起，到媒体报道时，她和老闷已经相守近四十年。
她用大半辈子印证了一件事：有些承诺，值得用一生去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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