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恨你仍牢牢控制着我。”
这句话在心里重复了无数遍。每次想到你，我就开始缩成一团。我下意识地把手臂交叉在胸前，像是要挡住什么看不见的审视；我开始在意自己看起来够不够得体，说话的语调是不是太高，笑容是不是太刻意。你让我感觉自己愚蠢、渺小、无能。就像一个被抽掉骨骼的人，只能软塌塌地贴着墙走。可为什么啊，为什么我明明恨这种感觉，却没办法亲手把你留下的绳索解开？
我盯着镜子的时候，看到的还是你一手捏造出的那个我——一个从骨子里憎恨自己的我。站在自己的身体里，我觉得荒诞极了，好像一个小丑努力学着正常人的表情，却总在某个瞬间露怯。你曾让我相信，我的言语太冲，我的行动太夸张，我的目标太大。无论我做什么，你脸上都会浮起那种难堪的皱缩，嘴角撇出一点嫉妒，整个身体语言都在说：“希望你不在这个房间。”我恨我自己，竟然允许这一切发生。可如果恨已经这么深，为什么你还是能如此轻易地拨动我？
每次尝试靠近一个新的人，我就忍不住拿他们和你放在同一架天平上。你给过我的爱，好的和坏的那些，都成了我判断别人的标尺。你的忽冷忽热，偶尔温柔又旋即抽离，竟然被我当成了爱情本该有的样子。我害怕让人看见完整的我，害怕他们用你那样的眼光，看见我所有的不安、所有的缺陷、每一寸曾经那么用力爱过你的身体。在和你在一起的整个过程中，我不断在恨自己：我越来越在意自己的外表，越来越在乎别人的评价，并且把“永远都要照顾我的心情”这种期待，全部交给了你。现在，我几乎无法想象自己还能和另一个人走到任何一种亲密的形式里，即使那是我最渴望的事。我做不到，因为我总是先看到你。
因为你，我害怕亲密。我害怕赤裸相对时，有人看到那些你曾经口口声声说爱着、可我根本喜欢不起来的部分。我害怕我的个性太过浓烈，让人觉得无处可逃；我害怕我的身体不够纤薄、不够柔软、不够让人想拥抱。你在的时候，我用你的眼光打量自己；你走了，这双眼睛却嵌在了我身体里。我害怕再恨自己一次，像那段日子一样，躺在床上连掀开被子的力气都没有，满脑子都是一个声音——“我不够好”。
我多希望你对我的掌控，对我整个爱情观的掌控，能像潮水一样彻底退去。那样我才有可能允许自己去爱另一个人，而不必在过程中重新经历一遍对自己的厌弃。我渴望的不只是一个新的怀抱，而是终于能把属于你的标准从骨头里剔出来，让我在镜子前看自己时，只看到我，而不是你眼中的那个错误版本。我想要重新学会，不是小心翼翼地证明自己值得被爱，而是平静地站在爱面前，不用先恨自己。
我恨你仍牢牢控制着我。每次想到你，我就又开始缩小。我把自己抱得紧一点，再紧一点，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散落的自尊捡回身体里。你曾让我感觉愚蠢、渺小、无能。可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我已经恨你到这种程度，却还是没法把你从心里连根拔起，坦然地向前走？为什么我走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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