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
00
手机屏幕在产房惨白的灯光下亮得刺眼。
我刷到宋晓棠那条朋友圈的时候,剖腹产的麻药还没完全退,手指是木的,戳了三次才点开图片。
配图是她自己几年前抱着新生儿在产床上比耶的自拍,笑得跟拿了什么奖杯似的。文案写的是——“女人生孩子哪有那么娇气,我生的时候一声没吭,现在的人就是被惯的。”
发出去十八分钟,十三个共同好友点了赞。
我往下划了一下,看到她还在评论区回了一条:我闺蜜正在里面生呢,估计在哭爹喊娘吧,哈哈。
麻药劲儿像是突然全退了,小腹的伤口开始一跳一跳地疼。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监护仪滴滴滴叫起来,护士推门进来看了我一眼,说你情绪别激动,血压上来了。
我没激动。
我只是想起来,宋晓棠生她儿子那年,她老公在非洲出差没赶回来,她婆婆说晕血不肯进产房,是我签的手术同意书。她在产床上把我胳膊掐出一片青紫,指甲嵌进肉里,我疼得龇牙咧嘴也没吭一声。后来她缝完针抱着我哭,说这辈子没我她活不过来。
那条朋友圈下面,她刚又回了一条:娇气的人就是命好,全世界都得围着她转。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上,天花板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一明一灭地闪。
01
我跟宋晓棠认识十二年。
大学一个宿舍,毕业合租一间房,她结婚我当伴娘,她生儿子我在产房门口守了整宿。这些年我从来没计较过什么,她自己也常说,苏念这个人就是太好说话了,好说话到让人觉得亏欠。
我确实好说话。
她借我车开了一个月,还回来的时候油箱是空的,副驾驶座上洒了奶茶,我洗了座套加了油,什么都没说。她让我帮她改述职PPT,我熬到凌晨三点,第二天她跟领导说这是她自己做的,我也没说什么。她儿子满月酒,我包了五千块红包,她当面拆开数了数说你怎么不给六千,六六大顺嘛,我笑笑,又转了五百过去。
我妈以前总骂我,说你这个人,别人打你左脸你还把右脸递过去。
我说不是的妈,我就是觉得,朋友之间不用算那么清。
现在躺在这张产床上,我突然想,到底是我觉得不用算太清,还是她从来没打算跟我算?
剖腹产手术签字的时候,我老公徐征在杭州出差,飞机晚点,赶不回来。医生说要家属签字,我疼得满头是汗,从通讯录里翻出宋晓棠的号码。电话响了九声,没人接。我打了第二遍,接了,她那边声音很吵,应该在什么饭局上。
“晓棠,我在医院,要生了,你能不能——”
“啊?你要生了?这么快?”她声音很大,背景音里有人在划拳,“你等等啊,我这边有个重要的客户,马上完事,完事我就过去。”
电话挂了。
护士拿着签字单看着我,我咬着牙说,我自己签。护士说不行,必须有家属。我说那我等。
等了四十分钟,宋晓棠没来,我宫缩间隔已经到了两分钟,胎心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往下掉。值班医生直接拍板,说来不及了,产妇自己签字,出了事我担着。
我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给宋晓棠发了条微信:不用来了,我自己签了。
她秒回:你早说啊!那我就不着急了,这边正喝着呢。
后面跟了一个咧嘴笑的表情。
![]()
02
孩子是凌晨两点十七分出来的,女孩,五斤八两,皱巴巴的一小团,哭声却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我迷迷糊糊听到医生说母女平安,眼泪就顺着眼角流进了耳朵里。护士把孩子抱过来贴了贴我的脸,那点温热的小身子挨上来的瞬间,我觉得什么都值了。
缝合完推回病房已经快四点,我困得睁不开眼,但心里还惦记着一件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宋晓棠在三点十分发了条朋友圈。
定位是市里一家挺贵的日料店,九张图,有刺身拼盘有獭祭清酒有她和几个人的合照,配文是“姐妹今晚喝到位了,有人问我闺蜜生孩子我去不去陪?陪什么陪,又不是我让她怀的。”
下面有人评论说你也太真实了吧。她回:本来就是,女人生孩子天经地义,整得多大事儿似的。
我把手机放下了。
病房里很安静,隔壁床的产妇还没住进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我盯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天光,从深蓝变成灰白,再到橘红。
后来天亮了。
月嫂周姐抱着孩子去洗澡了,护士进来量血压,说我脸色不太好,问我要不要吃点东西。我说不用,等会儿有人来。
我当时还在等。我说不清楚在等什么,也许在等一句哪怕装模作样的问候,等宋晓棠推门进来,像她每次需要我的时候那样,笑嘻嘻地说哎呀我来晚了。
七点半,周姐抱着洗完澡的孩子回来了,轻手轻脚放在小推车里。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周姐,怎么了?”
“你那个朋友……就是昨晚在产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走的那位……”
“站了一会儿?”
“对啊,”周姐压低声音,“我早上五点起来给孩子冲奶粉,看见她在走廊那头站着看手机,我还以为她要进来,结果她扭头就走了。我问你朋友什么时候来的?她说她到了有一会儿了。”
我看着周姐。
“她发了条朋友圈就走了,东西还放这儿呢。”周姐指了指床头柜上一个纸袋,“喏,说是给你带的。”
我让她把袋子递过来。里面是一套月子服,淘宝上那种九十九包邮的纱布款,吊牌还在。我翻了翻,从袋子底部的折叠缝里掉出来一张小票。
收银时间是当天凌晨两点四十分。购买地点是医院楼下那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也就是说,她在日料店喝到半夜,顺路来医院楼下买了套衣服,在产房门口站了站,发了那条朋友圈,然后回家睡觉了。
03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手机又响了。
是我们共同的朋友群里有人@我。群名叫“姐妹一生一起走”,里面连我在内六个人,都是认识七八年以上的老朋友。
@苏念 姐妹生了吗?听说剖的?晓棠说你在里面叫得整栋楼都听见了哈哈哈哈。
@苏念 剖腹产疼不疼?我下个月预产期,好害怕。
@苏念 对了你老公赶回来没有?晓棠说你一个人签的字,太惨了吧。
我没回,往上翻聊天记录。
宋晓棠凌晨三点二十分在群里发的消息:我刚从医院出来,苏念这回真是够呛,剖的,叫得跟杀猪似的。我生的时候可没这么矫情,顺产七斤二两,哼都没哼一声。
下面一堆人发“厉害”“你牛”“晓棠真的是铁娘子”。
然后又有人说:那苏念老公呢?没回来?
宋晓棠回:没呢,她自己签的字。我跟你们说,嫁对人太重要了,像她老公那种常年出差的,关键时候根本指望不上。
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有人转了话题,开始讨论宋晓棠新买的包。
我把聊天记录截了图,存进了私密相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存,也许只是想留个证据,证明我没有看错。
徐征是上午九点多到的,他浑身都是汗,衬衫贴在身上,胡子拉碴的,一看就是从机场直接赶过来的。他蹲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一句话没说,眼眶红红的。
我跟他说了快两个小时的话,说孩子像谁,说医生缝了几针,说月嫂很靠谱。我一个字没提宋晓棠。
不是不想提,是不知道怎么提。
说我最好的朋友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站在产房门口发了条朋友圈说我矫情,然后走了?
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荒唐。
![]()
04
住院那几天我关掉了朋友圈入口,群聊也设了免打扰。
不是赌气,是我发现每次看到那个群的红点,我都会下意识地焦虑。手指会发凉,心跳会加快,脑子里会一遍遍回放那些文字——叫得跟杀猪似的——我生的时候可没这么矫情。
第三天下午,周姐去办出院手续了,我抱着孩子在病房里等她。门被推开了,宋晓棠拎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笑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哎哟,可算找着空了,这几天忙死了。”她把水果往床头柜上一搁,凑过来看孩子,“长得像徐征,不像你,亏了。”
我看了她一眼。
她今天化着全妆,睫毛刷得又长又翘,穿着一件真丝衬衫,阔腿裤,尖头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响。她看起来状态很好,好到像是刚从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里抽出身来,顺道来看我一眼。
“你看我朋友圈没?”她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我生我们家小宇的时候,那才叫一个利索。早上七点见红,九点进产房,十一点就生完了,中间我连叫都没叫一声。护士都说没见过这么能忍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微妙的东西,不像炫耀,更像是在强调某种排名。
“你厉害。”我说。
“真的,生孩子这事儿吧,就是越紧张越疼。”她在床边坐下来,跷起二郎腿,“我婆婆以前就跟我说,娇气的女人生个孩子跟要了命似的,你看农村那些产妇,在地里干着活就把孩子生了。”
我没接话。
她大概觉得气氛不太对,收了收腿,换了个语气:“不过你剖的确实不一样,动刀子了嘛。我听说你是自己签的字?徐征也真是的,什么工作比老婆孩子重要?”
“他项目出了问题,走不开,后来赶回来了。”
“那也是他没安排好。”宋晓棠一挥手,“我老公当年直接请了一个月假陪着我,男人嘛,就看他在关键时刻靠不靠得住。”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从我脸上扫过去,很快,但我捕捉到了。那里面有东西,说不上是同情还是什么,总之不是好意。
我没忍住。
“晓棠。”
“嗯?”
“你那天来产房了?”
她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大约半秒,但很快又恢复了:“来了啊,我不是给你带了衣服嘛,你穿着没?”
“你几点来的?”
“我想想啊……应该是一两点吧?反正挺晚的,我在门口看你睡着了就没进去。”她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后来我就回去了,第二天还得上班呢。”
“你发那条朋友圈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她抬眼看我。
“你说——女人生孩子哪有那么娇气,我生的时候一声没吭。”
病房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空调出风口还在嗡嗡响。
“哎呀那个啊——”她突然笑出来,笑得很大声,大到有点夸张,“那个又不是说你!我是在网上看到有人发帖说自己生孩子多惨多惨,就随手吐槽了一下。你别多想。”
“你说现在的人就是被惯的。”
“网络用语嘛,又不是针对谁。”她把手机往包里一塞,站起来整了整衣服,“算了算了,你现在刚生完孩子,情绪不稳定,什么都往心里去。等你出了月子咱们再聊,我先走了,公司还有个会。”
高跟鞋咔咔咔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群里大家都在问你怎么不理人,你也别太玻璃心,大家关心你呢。”
门关上了。
我低头看怀里的孩子,她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着,两只手攥成拳头举在耳朵旁边。这么小的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还没经历过。
我忽然很怕她长大以后,也会遇到一个宋晓棠。
05
出了月子以后,那个群里的消息我已经攒了上千条。
我一条都没看,直接清空了聊天记录。几个朋友单独发消息来问情况,我挑着回了,说挺好的,孩子很健康,谢谢关心。
赵瑜是六个人里唯一一个在我住院期间打过电话的人。她是做审计的,常年出差,我们俩联系不多,但她那天打了将近四十分钟电话,没说别的,就问了问我伤口恢复得怎么样,奶水够不够,有没有人搭把手。
最后要挂的时候她顿了一下,说苏念,群里那些消息你别看了。
我说我没看,怎么了。
她沉默了几秒,说没什么,你好好养着,等我有空了去看你。
后来我才知道宋晓棠在群里发了一张我躺在病床上的照片。是我刚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头发乱得像草,脸是肿的,嘴唇惨白,眼睛半睁半闭,说不上来的狼狈。
她配文是:姐妹们看看,这就是不听劝非要生孩子的下场。我都跟她说了剖腹产留疤,她自己非不听,现在好了吧,啧啧。
群里有人问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她说就那天晚上我赶过去看她的时候偷拍的,够惨吧?
有人发了捂脸的表情。有人说心疼。有人说还好我剖的时候没这么狼狈。
没有人说,宋晓棠,你把人家这种照片发出来合适吗。
我一个一个看完了聊天记录,从头翻到尾,截屏,保存,然后退群。
退出之前我把群名改了。
原来的名字是“姐妹一生一起走”。
我改成了“塑料姐妹花批发市场”。
一秒都没犹豫。
![]()
06
孩子百天的时候我跟徐征说想请几个朋友来家里吃顿饭,他说好,他去买菜。我说不用太隆重,就三五个人,主要是想让孩子见见人。
我请了赵瑜,请了大学时关系还不错的两个同学,没请宋晓棠。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到了她耳朵里。当天上午她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我一个没接。她发微信,语气从一开始的“你百天宴怎么不叫我”变成“苏念你什么意思你跟我说清楚”。
我给她回了一条:没什么意思,不想请就不请了。
她炸了。
她开始在我们共同认识的人面前说我的坏话,说我生了孩子以后整个人都变了,说我现在矫情又敏感,说我把群名改了退了群,是要跟她绝交。
有人把截图发给我,她在一个群里说:苏念这个人我跟你们讲,就是那种典型的“当妈以后全世界都得围着她转”的类型。我生完孩子第二天就自己开车回家了,她剖腹产躺了三天还嫌不够,非要老公请假陪她。现在又不理人了,真的服了。
又有人说:她是不是产后抑郁了?你作为闺蜜多理解一下嘛。
宋晓棠回:理解什么理解,矫情是病,得治。
我把那张截图也存进了私密相册。
徐征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遇到点恶心事,我自己处理。
他看了我一会儿,没多问,只是说了句:“你要是处理不了,随时叫我。”
我说好。
其实我已经想好了怎么处理。不是报复,不是撕逼,甚至不是对质。我只是决定不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不再为了方便别人而委屈自己。
这件事我想了三个月。喂奶的时候在想,换尿布的时候在想,半夜被孩子哭醒睁着眼看天花板的时候也在想。我一直在琢磨一个问题——为什么宋晓棠对我的态度会是这样的。
后来我想明白了。
我和她之间维持了十二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我负责付出,她负责接受。我负责体谅,她负责被体谅。我负责“好说话”,她负责“不客气”。这种模式运行得太久了,久到我们俩都忘了,任何关系都有个基本前提。
那个前提是,我把你当朋友,你至少得把我当人。
而她显然没有。
07
转机发生在孩子半岁的时候。
宋晓棠突然在朋友圈发了条长文,说自己查出了子宫肌瘤,要住院做手术。她写得很可怜,说自己一个人在医院孤零零的,老公出差,婆婆带孙子回老家了,连个送饭的人都没有。
她在结尾写:这时候才看清谁是真正的朋友。
然后单独给我发了条消息:念念,我知道这半年我们有点误会,但我是真的把你当我最亲的人。你能不能来看看我?就陪我说说话就行。
我看着这条消息,想了很久。
最后我去了。
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我想亲眼看看,当她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省人民医院妇科病房,十六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混着盒饭的气味。我找到她的床位,她正靠在床头刷手机,气色确实不太好,嘴唇干裂,头发也有点油,但精神头还在,看到我进来立刻放下手机,眼圈一红。
“念念你来了。”
“嗯。”
我坐在她床边,把带来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里面是鲫鱼汤,我早上起来现熬的。
“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她抓住我的手,攥得很紧,“这几天我想了很多,觉得自己以前说话确实不太注意,你生气是应该的。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她说得很真诚,声音在发抖,眼圈红得随时要掉眼泪。
我差点就信了。
直到她同病房的家属端着脸盆路过,看见她就笑着说了句:“小宋,你那个视频拍得真有意思,我闺女看了都笑死了。”
我问什么视频。
宋晓棠脸色变了一下,说没什么就是随便拍着玩的。
我拿出手机打开短视频平台,搜她的账号。她发过十几条视频,最新的一条,热度最高,点赞过了五万。
标题是——“闺蜜给我送饭,当年她生孩子我一句话没说好,她记仇记了半年,现在知道主动来求和了,女人啊,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视频画面是偷拍的我进病房的背影。
底下评论区热闹极了。
“这种小心眼的闺蜜趁早断了吧”“她来看你说明你还对她有用”“姐妹硬气点,让她走”……
最上面一条评论是宋晓棠自己发的:她生完孩子不请我参加百天宴,退群改群名骂我们塑料姐妹花,现在看我做手术又跑来献殷勤,你们说这种人是不是很搞笑?
我放下手机,看着宋晓棠。
她的表情很复杂,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抿了抿嘴。
我把保温桶的盖子拧开,鲫鱼汤的香气飘出来。她眼神往那边飘了一下,大概在想我会不会一怒之下把汤泼她脸上。
“喝吧。”我把勺子递给她。
她愣住了。
“手术完了得补补,趁热喝。”
她接过勺子,犹豫着舀了一勺,送到嘴边的时候还拿眼睛瞄我。
我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不存在的褶子,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没回头。
“宋晓棠。”
“嗯?”
“我生念念那天,你在产房门口发朋友圈说我矫情的时候,我麻药还没退。”
身后没声音。
“你拍了我的照片发到群里让大家嘲笑我的时候,我正抱着孩子在喂奶。”
“你刚才偷拍我进病房的背影发到网上让几万人点评我的时候——”
我终于回头看她。
“——我正在给你熬鱼汤。”
病房里很静。隔壁床的大姐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宋晓棠张了张嘴,手里的勺子掉进了汤里,溅了几滴在白色的被套上。
我笑了笑,推门走了。
走廊里日光灯亮得晃眼,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赵瑜发来的消息:听说你去医院看她了?你是不是疯了?
我回:没疯,就是想通了一些事。
赵瑜:什么事?
我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发过去:真心换真心是童话,真心换流量才是现实。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按了一楼。门关上的瞬间,我打开手机相册,把私密相册里那几十张截图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长按,点下了删除键。手机屏幕暗下去的时候,我在电梯门的不锈钢镜面上看见自己的脸。我看起来很好。比任何时候都好。
![]()
08
宋晓棠出院那天发了一条所有人可见的朋友圈。写了很长一段话,说她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情就是弄丢了一个真心对她的朋友。说她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不是靠嘴说回来的,是用心。说她不奢求原谅,只是想郑重地说一句对不起。
下面有三十多条评论。有人说她大彻大悟了,有人说人都会犯错改了就好,有人说你去找她当面聊聊嘛。
赵瑜截了图发给我,问我要不要回。
我看了一眼,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继续给孩子喂米粉。念念八个月了,长了四颗牙,笑起来露出粉色的牙龈,她吃一口就伸手来抓我的脸,抓得我满脸都是米糊,然后咯咯笑。
徐征下班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洗奶瓶。他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说今天有人加他微信。
“谁?”
“宋晓棠。”
我停了一下,继续洗。
“她说联系不上你,想通过我问问我能不能帮忙劝劝。”徐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念产品说明书,“她发了一大段话,大意是她知道自己以前做错了,想当面跟你道歉,让你给她一个机会。”
“你怎么回的。”
“我没回。把她删了。”
我转过身看他。他耸耸肩,表情跟念念做了坏事被抓包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觉得你没做错什么,不需要原谅谁。”他说,“而且我老婆好不容易才学会拒绝别人,我可不能让人把她拽回去。”
我把手上的泡沫蹭在他衬衣上。他低头看了看,笑了一声,说这件两千三。
我说活该。
晚上念念睡了以后,我坐在沙发上翻手机,不小心点进了那个很久没看的短视频平台。首页推荐的第一条就是宋晓棠的新视频——她在镜头前化了精致的妆,背景是某家网红咖啡馆,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她举着一杯拿铁笑得灿烂。标题是:告别垃圾关系之后的快乐,懂的都懂。评论区有人说你前闺蜜是不是还在“作”,她回了个捂嘴笑的表情,说:管她呢,姐现在独自美丽。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念念的监控器里传来她翻身的细微声响,窗外有风穿过纱窗,带着初秋的凉意。客厅没开灯,电视待机的红点一明一灭,我蜷在沙发角落里发了一会儿呆。
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有些关系的本质,你花十二年才看清。它从一开始就不是友情,是一个人的需要和另一个人的好说话凑在一起,搭出来的东西。十二年的习惯让你误以为那就是情分。其实不是的。习惯只是习惯,经不起一次考验。
你掏心掏肺对她好,她拿你的真心当朋友圈素材。你在产床上缝针,她在门外发“现在的人就是被惯的”。你熬鱼汤去看她,她偷拍你背影配文“小心眼”。你终于不玩了,她说你玻璃心,说你矫情,说你独自美丽。
你以为十二年的情分值一个道歉。
她发一条所有人可见的朋友圈,就算还完了。
第二天一早,赵瑜发来一条消息:她那条朋友圈是分组可见,我拿我另一个号看,根本看不到。
我回了一个字:哦。
然后锁屏,抱起念念去阳台看日出。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