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闺蜜,在富人家当保姆!有次意外,和男主人发生不正当关系,男主人直接把事情告诉了妻子,让妻子来处理
阿芬给我打电话那天,我正在公司开周例会。手机震了三下,我按掉,她又打过来。再按掉,再打。第五次的时候我实在没办法,弯腰从桌子底下接起来,压着嗓子说了一句“在开会,回头给你打”,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我听见她吸了一下鼻子,然后说了句“没事,你忙”,就挂了。
那声吸鼻子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我跟阿芬认识二十三年了,从初中同桌到现在,她不是那种没事会连环夺命call的人。她比谁都懂事,打电话之前要先发消息问“方便吗”,来我家之前要再三确认“真的不打扰吗”。这种性子是在她家里练出来的,她爸妈重男轻女,她从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把自己的需求缩到最小最小,小到别人几乎看不见。
所以那天那五个未接来电,让我在剩下的半小时会议里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中午散会我第一时间回拨过去,响了很久她才接。
“阿芬?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开口,声音干得像砂纸:“小满,我……我可能闯祸了。”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什么祸?你在哪儿?见面说。”
她说了个地址,在城南一个高档小区门口。我请假过去,开车路上脑子里转了一百种可能。阿芬在一户有钱人家里当保姆,做了快三年了,之前一直好好的,主家对她也不错。能是什么事?打碎了贵重东西?被冤枉偷了东西?还是……
我在小区门口看见她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她坐在花坛边的石凳上,穿一件灰扑扑的卫衣,帽子扣在脑袋上,整个人蜷成一团,瘦得像片纸。我走近了喊她名字,她抬起头,我愣住了。
那张脸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眼睛肿着,嘴唇干裂起皮,眼角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她看见我,嘴一瘪,眼泪又下来了。
“小满……”她声音抖得厉害,“我完了,我真的完了。”
我坐过去揽住她的肩膀,触手都是骨头。“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断断续续讲出来。她在那户人家做住家保姆,主家姓陈,男主人陈先生在金融公司做高管,女主人赵姐之前也在银行上班,生了二胎之后就在家带孩子了。夫妻俩四十出头,有两个孩子,老大读初中住校,老二刚上幼儿园。
阿芬主要负责照顾老二和做家务,一个月休四天,工资七千。在城南这片算正常水平,包吃包住,主家对她也还行,逢年过节给红包,出去旅游也会给她带礼物。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三个月前。
“陈先生他……他那天晚上喝多了。”阿芬的手攥着卫衣下摆,指节发白,“赵姐带孩子回娘家了,家里就我和他。他回来的时候站都站不稳,我扶他上楼,结果……”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成串地往下掉。我搂紧她,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他强迫你了?”
她摇头。使劲摇头。“没有……他没有强迫我。他喝多了,把我当成了……我本来可以推开他的,但我没有。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就……”
她捂着脸,指缝里全是泪水。
我沉默着等她平复。这比我预想的要复杂。如果她是被强迫的,那事情反而简单,报警就是了。可她说她没有推开他。
“后来呢?”我轻声问。
“后来他第二天清醒了,跟我说对不起,说昨晚喝多了认错了人。我说没事就当没发生过。他……他给了我一万块钱,让我别告诉赵姐。”
“你收了吗?”
她点头。“收了。”
我心里叹了口气。那一万块钱收下来,性质就变了。
“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阿芬的声音越来越低,“可后来……他又找了我好几次。都是在赵姐不在的时候。我每次都想拒绝,可他……小满,你不知道,我在这家里待了三年,他对我和气,从来不用那种使唤下人的语气跟我说话,我爸妈都从来没对我那么温和过……”
她说不下去了。
我大概明白了。阿芬这一辈子,亲爹亲妈都没给过她多少好脸色。她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在工厂流水线上站过,在饭店后厨洗过碗,在超市当过收银员。苦活累活都干过,被人呼来喝去是家常便饭。忽然遇到一个对她客客气气、说话温温柔柔的男人,那个男人体面、有钱、长相也不错,她心里那根绷了三十多年的弦,啪地就断了。
这事儿听着狗血,但我知道阿芬。她不是那种有心计要攀高枝的女人,她就是太缺爱了。一碗热汤就能让她感激涕零,更何况是那样一个男人的温存。
“然后呢?”我问,“今天出什么事了?”
阿芬的脸色白得吓人。“他……他跟赵姐坦白了。”
我整个人僵住了。“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他把所有事都说了,还把给我转账的记录给赵姐看了。”阿芬的声音抖得像筛糠,“他说他犯了错,对不起赵姐,让赵姐来决定怎么处理。他说他不会再跟我有任何关系了,但他不想瞒着赵姐……”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让赵姐来处理?他怎么敢?他自己做下的事,凭什么把两个女人推到前面,他自己躲在后面当“诚实的好丈夫”?
“赵姐什么反应?”
阿芬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她让我收拾东西走人,马上走。她说她不想看见我。我……我东西都没拿全就被赶出来了。小满,我的身份证还在那个房间里……”
我气得浑身发抖。那个男人,做完事拍拍屁股当好人去了,剩下两个女人,一个被扫地出门连身份证都拿不到,一个在家收拾他留下的烂摊子。
“你先别慌,”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身份证的事我去帮你要,你现在住哪儿?”
她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有这个手机和身上的衣服,钱包还在包里,包在房间里……”
我把她带回了我家。路上她去我后座躺着,蜷成小小一团,像只受伤的猫。我从后视镜里看她,心里又酸又疼。这女人比我大两个月,生日同一天,我们都说是有缘分。初中那会儿我俩坐前后桌,她成绩比我好,但家里不让她读高中,说要留着钱给她弟弟。我还记得毕业那天她抱着我哭,说小满我真羡慕你,你爸妈让你读书。
后来我考上大学,她去了南方打工。我们一直没断联系,她每次换城市都会告诉我。东莞、深圳、温州、义乌……她像一粒被风吹来吹去的蒲公英,落在哪儿就在哪儿扎下根,过两年又被吹走了。直到三年前她来了城南这户人家,才算稳定下来。
我还记得她刚入职那天高兴地给我打电话:“小满!他家是复式!光客厅就比我租的房子还大!赵姐人可好了,还送了我一套新的床品。”
那会儿我替她高兴,以为她总算苦尽甘来了。谁知道那个“人可好了”的赵姐背后,站着一个会往她手里塞钱然后说“别告诉赵姐”的男人。
当天下午我就开车去了那个小区。阿芬给了我赵姐的手机号,我打了三遍才接,接通后对方声音冷冷的:“谁?”
“赵姐您好,我是阿芬的朋友。她的身份证和包还在您家里,我能不能过来帮她取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让她自己来。”
“她被您赶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现在不方便过来。您看我是她朋友,代她取可以吗?”
又是沉默。最后她说:“那你来吧。”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保安不让进,我给赵姐打了电话,她跟保安说了几句才放行。我上楼按门铃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门开了,赵姐站在玄关处,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看起来比阿芬描述的要憔悴一些,眼下一圈青黑,嘴唇抿成一条线。但站姿很直,脊背挺着,像一根绷紧的弦。
“进来吧。”她侧身让了让。
我换了鞋进去。客厅很大,装修是那种低调的豪华,沙发上扔着几本童书和一个布偶。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薰味道,如果不是这个场景,这应该是个很温馨的家。
她让我在沙发上坐,自己去阿芬的房间拿东西。我环顾四周,墙上挂着全家福,一家四口笑容灿烂。陈先生看着确实仪表堂堂,眉眼周正,下巴有一点方,照片里一手揽着赵姐一手抱着小儿子,很有好丈夫好父亲的派头。
赵姐拎了个双肩包出来,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都在里面,让她点一下。”
我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阿芬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洗护用品、钱包证件都在。我拉好拉链站起来。“谢谢赵姐。那我们先走了。”
“等一下。”她忽然叫住我。
我回头看她。她站在那里,两只手攥着家居服的衣角,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阿芬她还好吗?”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和刚才不一样了,没有那么冷,像是一根绷得太久的弦忽然松了一点点。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阿芬现在那个样子能叫好吗?不好?这话说出来又像是在指责她。我斟酌了一下:“情绪不太好,我会照顾她的。”
赵姐点了点头,垂下眼睛。“那个……你转告她,工资这个月的我结给她,回头微信发她。还有……那件事,我不怪她。”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我差点没听清。
“赵姐,”我忍不住开口,“那个钱……”
“钱的事我知道。”她打断我,声音恢复了那种冷冷的调子,“是他主动给的。阿芬什么性子我看了三年,她不是那种人。”
我站在原地,心里忽然堵得慌。这个坐在家里养尊处优的女人,明明是最直接的受害者,可她说“我不怪她”。
“您打算怎么办?”我问出来就后悔了,这是人家的家事,我一个外人凭什么问。
赵姐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疲惫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点点我说不上来的东西。“我跟他结婚十四年了。”她说,“我想想。”
我没再多问,拎着包走了。下楼的时候电梯里遇到一个送外卖的小哥,手里拎着一大袋蔬菜水果。我忽然想起来阿芬说过,以前家里采购都是她去,赵姐会细心地在备忘录里写一张清单,哪个牌子的酱油、哪种面条、孩子吃的有机蔬菜要在哪家买。阿芬总说赵姐心细,对她也好,冬天给她买棉拖鞋,夏天给她房间装小风扇。
这样一个人,被自己的丈夫在背后捅了一刀。
回到车上我给阿芬打电话,告诉她东西拿到了,又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她在那头声音还是哑的,说没胃口。“小满,我想见见你。”
“我不是刚从你家出来吗?”我发动车子。
“不是,我是想……你能不能陪我说说话。我憋得慌。”
我调转车头往家开。“行,我马上就到家了。你想说啥都行,不想说就歇着。”
到家的时候阿芬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捧着我给她倒的热水,一口没喝,只是捧着。她已经洗了脸,但眼睛还是肿得厉害。我换了家居服坐在她旁边,也不催她,就那么坐着。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小满,你说我是不是特别贱?”
“别这么说。”
“可我就是贱啊。”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两只手绞在一起,“他第一次给我钱的时候我其实应该明白的,他就是想把这事儿了了,拿钱堵我的嘴。可我不光收了钱,后来他再找我……我还是去了。”
“你为什么去?”
她眼泪又掉下来。“因为他抱我的时候,我觉得……我好像也是个人了。不是保姆,不是打工的,是个女人。”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在我心口上。我说不出话来,只是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着我哭。
她哭了很久才停下来,抽抽搭搭地跟我讲这三个月的事。陈先生一开始确实只是酒后的意外,但后来他好像食髓知味,每隔一两周就会趁赵姐不在家的时候找她。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晚上孩子睡了之后。他每次都给她钱,从一开始的一万变成后来的五千、三千,越来越少。
“我知道他越来越不在乎了,”阿芬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后来他给钱的时候都不数,直接从钱包里抽几张扔在床头柜上。可我……我还是去了。小满,我是不是有病?”
我摸着她的头发,心里翻江倒海。“你不是有病。你只是……太想要一点点好了。”
她在我肩膀上又哭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平复了。我起身去厨房煮了两碗面,端出来的时候发现她在翻手机。
“赵姐给我转了工资。”她把屏幕给我看,转账备注写着“九月及十月工资+补偿”,数额远远超过两个月的工资。
“她说补偿你什么?”我问。
阿芬摇头。“我回消息她没理我。”
我们俩对着两碗面沉默着吃了大半。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筷子,抬头看着我。“小满,我想了很久。我想报警。”
我筷子顿住了。“报警?”
“嗯。”她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坚定,那是我这一下午在她脸上头一次看到的坚定,“他不是第一次。我后来才知道,我在他家的三年里,他至少换过四个保姆。有一个走的时候闹得很难看,赵姐说她偷东西,但那个保姆走之前给我发过消息,说让我小心点。我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想……”
她把手机翻出来,翻到很久以前的聊天记录,递给看。那个保姆的消息只有一条:“妹子,这家人男主人手脚不干净,你留个心眼。姐是被冤枉走的,但他们有钱有势,我斗不过。”
阿芬说:“我当时以为是她自己被辞退了心里不平衡乱说的。她走了之后我顶上,干了三年都没事,我还觉得自己运气好。现在想想,人家是等了我三年。”
我心里又惊又怒。“那赵姐知道吗?”
阿芬苦笑。“我不知道。就算知道,她能怎么办?两个孩子,十四年的婚姻,外人看着多光鲜亮丽的一家。她今天跟我说她不怪我,可她怪她老公吗?她能怪吗?”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那天晚上阿芬睡在我家客卧。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经过她房间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抽泣声。我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没有敲门。有些泪只能自己流完,别人帮不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阿芬已经洗漱完了,坐在餐桌前发呆。我做了个简单的早饭,煎蛋加面包,她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我想好了。”她说,“我要报警。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不能让下一个保姆再跟我一样。”
我看着她那张瘦削但认真的脸,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初中时候的她。那时候班级里有个男生老欺负后面的女生,往人家书包里放虫子,把人家水杯藏起来。全班没人敢吭声,那个男生家里有钱,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阿芬站起来说了句话,说“你再欺负她我就去告诉校长”。
那个男生当然没被怎么样,但那之后他确实收敛了很多。
后来我问阿芬你当时不怕吗。她说怕啊,但我更怕自己什么都不做。
这么多年过去了,生活的苦没把她磨圆,她骨子里还是那个会为别人站起来的小姑娘。哪怕她自己已经被伤得千疮百孔。
我陪她去了派出所。接待的民警是个年轻小伙子,听阿芬讲完之后表情复杂,给她做了笔录,说这种情况属于民事纠纷范畴,如果有明确的强迫证据才能立案,目前的情况更倾向于……他斟酌了一下用词,“道德层面和劳务纠纷”。
从派出所出来阿芬沉默了一路。我开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瞄她一眼。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失望还是释然。
“他说的没错,”她忽然开口,“从头到尾我没有说过一个不字。人家给了钱,我也收了。这事儿搁法律上,确实是我自己……”
“阿芬。”我打断她,“你别这么说自己。”
她摇摇头。“我不是在说自己贱。我是说……我认了。但我要把那个钱还回去。”
“还给谁?”
“还给赵姐。”她转头看着我,“那个男人给我的每一笔钱,我都还给她。我不要他的钱。一分都不要。”
我没说话,但我在心里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那笔钱加起来大概有三万多,阿芬这些年的积蓄。她虽然工资不高,但很省,吃住都在主家,每个月花销很少。我把她送到银行转账的时候她在柜台前站了很久,我看着她的背影,瘦瘦小小的,但那一刻我觉得她比任何时候都高。
钱转过去了,赵姐那边收了,但什么回复都没有。我跟阿芬说你别急,给她点时间。
那之后阿芬在我家住了大概一个礼拜。白天我上班她就在家帮我收拾屋子做饭,我说你不用这样她说不干点活她心里慌。那几天她状态慢慢好起来了,开始能吃下东西,晚上也不再哭了。但我能看出来她心里还压着什么事,有时候正说着话她忽然就走神了,眼睛看着一个方向发半天呆。
她在我家第九天的时候,赵姐忽然给阿芬打了个电话。那天正好是周末我在家,阿芬接到电话的时候手都在抖。我坐在她旁边,能听见电话那头赵姐的声音,听不太清具体说什么,但语气听着不算激烈。
电话打了大概十几分钟。挂掉之后阿芬愣愣地看着手机,然后转头看我。
“赵姐说,想见我一面。”
“在哪儿?”
“她家。”
“你一个人去?”
她想了想,摇头。“小满,你能陪我吗?”
我二话没说就换了衣服出门。这次去那个小区,心情比上次更复杂。路上阿芬一直攥着安全带,指节发白。
“你说她找我会说什么?”她问我。
“不知道。但她说‘见一面’,不是‘你过来把事情说清楚’,应该不至于太……”
我没有说下去,因为我自己也心里没底。
这次保安没拦我们,大概赵姐提前打过招呼。上楼按门铃,门开了,赵姐站在那儿,穿着跟上次差不多的一件深蓝色家居服,头发还是随便挽着。但脸色比上次好了些,没那么憔悴了。
她看见阿芬的时候,两个女人对视了有三秒钟。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客厅里钟摆的声音。
“进来吧。”赵姐侧身让开路。
我和阿芬进了门。客厅里跟上次一样,但气氛明显不同。沙发上没人,茶几上的水杯冒着热气,看起来是刚倒的茶。
赵姐让我们坐下,她也坐下来,端着一杯茶,没有喝,只是捧着。她看着我,又看看阿芬。
“你那个钱,”赵姐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我收到了。”
阿芬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但我不打算收。”赵姐把手机拿出来,打开转账页面,“这个钱我还给你。不是你的错,钱也不该你退。”
阿芬愣住。“赵姐,我……”
“你听我说完。”赵姐打断她,但语气并不凶。她深吸了一口气,好像接下来要说的话需要积攒很多力气。
“老陈那天跟我坦白的时候,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我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他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你知道吗?他觉得自己坦白了就是英雄,剩下的就该我来处理。”
赵姐说到这儿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我们结婚十四年。我是他大学同学,跟他一起从租房住走到今天。我生两个孩子的时候他都在旁边。他创业失败那一年家里的开销全是我在撑着。我以为我们一起吃了那么多苦,有些事情他总该记得。”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他什么都不记得。他只记得他现在有钱了,有地位了,外面有小姑娘会对他笑了。”
“可阿芬不是小姑娘。”我忍不住插了一句。
赵姐抬头看我,又看看阿芬。“我知道。所以我说我不怪你。你在这个家里三年,你什么样我看得清楚。你对我儿子好,对老二比亲阿姨都上心,你每天六点起来做早饭,晚上孩子哭了你比我跑得都快。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阿芬的眼泪已经下来了。
“老陈选你来‘坦白’,是因为他觉得你最好打发。”赵姐的声音忽然冷了一点,“他知道你是打工的,没背景,没靠山,给点钱就能闭嘴。他找上你,不是因为什么酒后乱性,是因为你看起来好欺负。这才是最恶心的地方。”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茶几下那团地毯上,上面印着卡通图案,应该是老二平时玩的地方。我忽然想起阿芬说过,老二最喜欢趴在那块地毯上搭积木,每次搭好了都要拉着阿芬去看。
赵姐站了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那天你走了之后,我跟他谈了一夜。我说你要么净身出户,要么我把你那些事儿捅到公司去。你自己选。”
她转过身来,脸上有一种很平静的神情,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他选了净身出户。”
我愣了一下。“赵姐,你……”
“我没让他走。”她说,“两个孩子的爸爸,说走就走的,你们觉得该不该?”
这个反问让我和阿芬都怔住了。
赵姐走回来坐下,重新端起那杯茶,这次喝了一口。“我让他把公司股份转到我名下,以后每个月的工资直接打我卡上。家还是这个家,他还是孩子的爸,但有些事情他得明白——没有谁离了谁活不下去。十四年了,我给他留这个面子,是因为孩子,不是因为他配。”
她看着阿芬。“至于你,你那个钱我退给你。你在我家三年,干的是实实在在的活,钱是你自己挣的。那些脏钱不该你来还,该还的人我已经让他还了。”
阿芬眼泪哗地就下来了。“赵姐……”
“别哭了。”赵姐站起来,抽了张纸巾递过去,“你要找新工作的话,我可以给你写推荐信。家政公司那边我认识人,按你的能力找个不错的活儿不难。”
阿芬接过纸巾擦眼泪,使劲点头。
我从头到尾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种堵了很久的东西忽然散开了。我本来以为今天会是一场撕破脸的闹剧,但这两个女人没有撕。一个在家事和自尊之间选了最艰难的一条路,一个在屈辱和自证之间选了最勇敢的一条。
赵姐送我们到门口的时候,阿芬忽然转过身。“赵姐,我有个事想问你。”
“你说。”
“那之前走的几个保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赵姐沉默了几秒。“第四个我知道。吵得很厉害,她说老陈动手动脚,老陈说她偷东西。我当时……我信了老陈。”
她没再说下去。但我们都明白了。
从那个小区出来,春天的风暖洋洋地吹在身上。阿芬站在路边仰头看了看天,长出了一口气。我也长出了一口气。
“小满,”她忽然笑了,那个笑容有点别扭,但确实是笑了,“你说我是不是挺傻的?非得栽这么大一个跟头才想明白。”
“想明白什么?”
“想明白这世上,别人给的那点好是靠不住的。”她迈开步子往前走,“得自己给自己好。”
我追上去挽住她的胳膊。“行了,哲学家,晚上吃火锅去,我请客。”
她笑着推我。“你请什么客,工资都没发呢。”
“那你请。”
“行,我请。但不能吃太贵的。”
我们俩在路边笑了一阵,把这么多天来的晦气都笑出来了。来往的路人看着两个女人站在路边笑得前仰后合,大概觉得莫名其妙。但谁在乎呢。
后来的事情比我预想的要顺利。赵姐果然给阿芬写了推荐信,家政公司的负责人看了之后直接给阿芬介绍了新东家,一户退休教授家,老两口人很和气,活儿也不重,工资还比之前高了一千。
阿芬搬过去那天我去帮她收拾东西,她新房间朝南,窗户外面有棵桂花树,秋天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香的。老教授太太拉着阿芬的手说小姑娘你瘦了,以后在我这儿多吃点,把肉养回来。
阿芬笑着说好。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摆进柜子里,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日用品码得干干净净。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侧脸看着比之前丰润了些,气色也好了不少。
“阿芬。”我喊她。
她回头看我。
“你挺好的。”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跟以前不一样了,比以前踏实了,亮了。
从她新家出来的时候我收到赵姐的一条微信,就一句话:“阿芬在新家怎么样?她联系方式能给我吗?想问问她老二最近总说想她。”
我把阿芬的新手机号发了过去。然后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暖烘烘的。
这世上有些东西被摔碎了,有人选择对着碎片哭,有人选择弯腰一片一片捡起来重新拼。拼出来的东西也许有裂纹,但那些裂纹在阳光底下会闪光,比原来更漂亮。
阿芬是。赵姐也是。
我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蓝汪汪的,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春天是真的来了,路边的玉兰花开得满树都是,白的粉的,挤挤挨挨的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姑娘。
我想起阿芬在派出所门口说的话。她说我不能让下一个保姆跟我一样。后来她做到了,赵姐也做到了。那个家里的第四个保姆后来被家政公司找到了,赵姐亲自给她打了个电话道歉,说当年冤枉她了。人家在电话里哭了一场,说算了姐,都过去了。
但有些事过不去。应该被记住,应该被说出来,应该让后来的人看见。
我开着车往家走,窗外的风景往后掠过去。手机震了一下,阿芬发来一张照片,是她新房间窗外的桂花树,嫩绿的新叶子在风里摇着。底下配了一行字:“等秋天的时候你来,我摘桂花给你做糕。”
我回了她一个字:“好。”
然后踩下油门,汇入车流里。阳光从前挡风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我想起很多年前,初中毕业那天,阿芬抱着我哭说她真羡慕我能继续读书。那时候我说你以后也会过上好日子的,她擦着眼泪说你骗人。
我没骗人。她以后的日子会好的,我知道。
大家说,这事谁对谁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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