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王玉华端着一碗排骨汤坐在我对面，眼眶红红的，手指一直在搓。
“璟雯啊，妈实在没法子了，老宅拆迁还差380万周转。”
我转头看陈峻熙，他低着头，像做错了什么事。
三年了，每次他妈开口要钱，他都是这副表情。
我没吭声，点了头。
晚上他洗碗的时候，我在书房门口站了很久。
那个柜子我从来不知道密码。
那天试了他生日，打开了。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本房产证。
我的手，抖得拿不住手机。
01
结婚那天，我爸把我拉到一边，塞给我一张银行卡。
“闺女，这是380万，爸给你准备的陪嫁。”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有点红，“记住了，这钱是你的命根子，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
我点点头，把卡收好。
我爸又说：“陈峻熙那孩子，我看得出来，人挺好的。但他妈……”他顿了顿，“你心里要有数。”
我当时没太在意。
我觉得结婚了，就是一家人了，哪来那么多防备。
那天晚上，陈峻熙跪在我面前，说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娶了我。
我信了。
结婚头一年，日子过得很平静。
我在一家外企做会计，工资不高但稳定。陈峻熙在机关单位，挣得不如我多，但胜在清闲。
王玉华住在城郊的老宅子里，平时不太来往，逢年过节才聚一聚。
每次见面，她都笑眯眯的，拉着我的手说“璟雯这闺女真好”。
我天真地以为，这就是婆媳关系最好的样子。
第二年，开始有点不一样了。
先是陈峻熙跟我说，他妈身体不好，想去医院检查检查，问我能不能借点钱。
我说给老人看病天经地义，直接转了五万过去。
后来又说他妹妹陈晓琪想学个美容手艺，缺三万块学费。
我二话没说，又转了。
那时候我觉得，钱嘛，花了还能赚，一家人不用分得那么清楚。
肖婷跟我说过几次：“你傻不傻，你老公那家子，就是个无底洞。”
我不爱听这话，觉得她多心了。
“你想想，”肖婷急了，“你婆婆一个退休工人，一个月退休金两千块，她哪来的底气开口就要五万十万？”
我说那是给老人看病。
“那你问她看病花了多少钱，开药的单子呢？”
我没问。
我不想因为这点事把关系弄僵。
可我没想到，我的不吭声，养大了他们的胃口。
去年年底，陈峻熙跟我说：“妈想把老宅翻新一下，等拆迁的时候能多补点钱。她手头紧，想先跟你借点。”
我问多少。
他低着头，说：“二十万。”
我咬了咬牙，还是转了。
那次之后，王玉华对我明显热情了很多。
隔三差五就打电话来，问我吃没吃饭，天冷加不加衣服。
我以为她是感恩。
现在想想，她是在试探我的底线。
今年九月初，陈峻熙又开口了。
这次不是几万，也不是几十万，是380万。
他说这话的时候，在客厅里，当着我的面跪下了。
“璟雯，我知道这钱是你爸给你的，我不该开这个口。”他的声音有点抖，“但妈真的没办法了，老宅拆迁转户口需要一笔保证金，三个月之内肯定还你。”
我问他为什么不找银行贷款。
他说贷款利息高，而且手续复杂，婆婆年纪大了，跑不下来。
我沉默了很久。
那380万是我爸一辈子的积蓄，他说过的，这钱是我的压箱底。
可看着陈峻熙跪在地上，眼眶通红，我心里像被人揪住了一样。
“好。”我听见自己说。
他抬起头，眼睛里又是愧疚，又是如释重负。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帮我洗了碗。
我靠在厨房门口看他的背影，心想，也许他真的走投无路了吧。
第二天，我去了银行。
柜员问我为什么取这么大一笔钱，我说家里要用。
签字的时候，我的手有点麻。
我安慰自己，没事的，三个月就还回来了。
02
钱转过去之后，王玉华立刻打了电话来。
“璟雯啊，你真是妈的好儿媳，妈这辈子没白活。”她的声音里带着笑，“你放心，钱妈一定还你，一分不少。”
我说没关系，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点怪怪的感觉。
王玉华平时说话从来不这么热情。
她越热情，我越觉得不踏实。
陈峻熙那几天对我特别好。
早上给我做早餐，晚上下班回来还给我按摩肩膀。
肖婷来我家玩，看到陈峻熙忙前忙后的，撇了撇嘴。
“你老公最近怎么了，献殷勤得有点过火啊。”
我说人家对我好还不行？
“行是行，”肖婷压低声音，“但他什么时候这么好过？上次你生病发烧，他在外面打麻将打到半夜才回来。现在突然变得这么体贴，你不觉得奇怪？”
我没说话。
肖婷说的，其实我心里也有数。
陈峻熙这个人，平时不太会表达感情。
他有求于我的时候，才会格外殷勤。
我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但心里那根刺，扎进去了就拔不出来。
晚上我问陈峻熙：“你妈那边的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他愣了一下，说：“还在办，拆迁办最近挺忙的。”
“那钱够不够？”
“够了够了，你给的380万，够了。”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我。
这叫我不安。
过了大概两个星期，陈晓琪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
是她站在一个小区门口，身后是崭新的楼盘。
配文是：“爸妈辛苦了，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陈晓琪之前跟我说过，她和她男朋友想买房，但首付不够。
我打开她的朋友圈，往下翻。
上个月她还在抱怨房价太高，说这辈子都买不起。
怎么突然就买上了？
我给陈峻熙打电话，问他妹妹买房的事。
“哦，那个啊，”他的声音有点紧，“她男朋友家里出了点钱，凑了首付买的。”
“全款还是贷款？”
“应该是贷款吧，我也不太清楚。”
我不太清楚。
这三个字他说得特别顺。
我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了。
第二天，我让张叔帮忙查一下陈晓琪的购房记录。
张叔是我爸的老朋友，做房地产中介几十年了。
他办事利索，当天下午就给我回了电话。
“璟雯啊，你妹妹那房，是全款买的。总价385万，上个月底成交的。”
我的手，一下子凉了。
385万，跟我的陪嫁就差五万。
我不信有这么巧的事。
晚上陈峻熙回来，我一反常态，没有问他什么。
他买了我爱吃的车厘子，洗好了放在茶几上。
我一颗一颗地吃，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那380万，到底去了哪？
我想直接问他，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肖婷说得对，我这个人就是太软了。
每次想吵架，话还没说完，自己就先红了眼眶。
那天晚上，我躺在他旁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一夜没睡着。
我在想，我嫁给他三年，到底有没有看清过这个人。
03
周末，我去了王玉华家。
借口是送点水果，实则是去打探情况。
老宅还是那个老宅，没什么变化。
院子里的石榴树还挂着果，墙角的狗窝还是那个破木板搭的。
看不出任何要拆迁的迹象。
王玉华见到我，笑得很热情。
“哎呀，璟雯来了，快坐快坐，妈给你煮饺子。”
我说不用了，坐坐就走。
她非要我留下来吃饭。
我拗不过，只好坐在客厅里。
客厅的电视柜上，放着一张陈晓琪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笑得灿烂，穿着一件新买的连衣裙。
我随口问了一句：“晓琪最近怎么样？”
“好着呢，好着呢，”王玉华笑着，“她男朋友对她可好了，前两天还说要带她去三亚玩。”
“听说她买房了？”
王玉华脸上的笑僵了一秒。
“啊……买房……对，她男朋友那边出了点钱，他们就买了。”
“全款吗？”
“贷款贷款，现在年轻人哪个不是贷款买房。”
她说得很快，快到像是在背台词。
我笑了笑，没再追问。
吃饺子的时候，我又提起了老宅拆迁的事。
“妈，那个拆迁的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王玉华夹饺子的筷子停了一下。
“哦，那个……还在办、还在办，拆迁办最近事情多，进度慢了点。”
“保证金交了吗？”
“交了交了，早交了。”
她说完，就低下头吃饺子，没有再说话。
我看着她，心里那股怀疑，越来越重了。
当天晚上，我到家的时候，陈峻熙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看到我进来，赶紧把手机收起来。
“你去哪了？”
“去你妈家坐坐。”
他的脸色变了变。
“你去那干嘛？”
“我给她送点水果。”
他“哦”了一声，又低下头。
我看他的表情，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知道我在怀疑什么。
他知道那380万没有用来交拆迁保证金。
他甚至知道那钱去哪了。
但我没有拆穿他。
肖婷说得对，我这个人就是能忍。
可忍得了一时，忍不了一辈子。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卧室里，把手机里存的聊天记录翻了一遍。
从认识陈峻熙到现在，五年的聊天记录。
我一条一条翻，想找到点什么。
找到他骗我的证据。
或者，找到他不骗我的证据。
可找了很久，什么都没找到。
只有那些他发来的“我爱你”、“你真好”、“谢谢你”。
我突然觉得很讽刺。
这些甜言蜜语，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那380万，我可是一分钱利息都没收。
就当是给他们家做贡献了。
想到这，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赶紧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不能哭。
哭有什么用。
解决不了问题。
我要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做。
04
肖婷给我支了个招。
她说：“你想知道那钱去哪了，直接问他妈的钱从哪来的。”
“什么意思？”
“你婆婆一个月两千块退休金，她哪来的钱给女儿买房？你让你老公解释一下。”
我觉得有道理。
第二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问陈峻熙：“妈跟我说，晓琪买房的钱，是她男朋友家出的。男朋友家条件这么好？”
陈峻熙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嗯……还行吧，她男朋友家里做点小生意。”
“做什么生意的？”
“开超市的。”
“超市能挣这么多钱？”
“人家几百万还是拿得出来的。”
他说得很轻松，但我看得出来，他在紧张。
他的大拇指一直在抠筷子。
这是他的小动作，一紧张就会做。
我看着他抠筷子，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吃完饭，他主动去洗碗。
我坐在客厅里，脑子里乱得很。
我想质问陈峻熙，想让他说清楚。
但理智告诉我，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得先把证据找齐。
万一他抵赖，我拿什么反驳？
第二天上班，我趁午休时间去了林峰的律所。
林峰是我高中同学，做了好几年律师，专门打离婚官司和财产纠纷。
我把情况一五一十跟他说了。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老公这事，做得不地道。”
“那笔钱能要回来吗？”
“难度很大。钱到了你婆婆手里，她如果说是你自愿给的，你没有借条，法院很难支持你。”
“没有其他办法？”
“有，但前提是，你得找到他的其他问题。”
“什么问题？”
“比如他有没有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有没有婚内过错。”
我沉默了。
陈峻熙虽然对我撒谎，但出轨什么的……我确实没发现。
林峰看出我的犹豫，说：“你先别急，想办法查查他的财务情况。婚内收入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如果他背着你在外面买了房或者其他资产，你有权主张分割。”
这句话，记在心里了。
回到家，我找机会翻了陈峻熙的包。
包里除了几个文件，还有一张银行的回执单。
我偷偷拍了照。
回执单上的金额是三十万，收款方是王玉华。
日期，是两个月前。
那时候陈峻熙跟我说，他妈要交拆迁保证金，让我转了二十万。
结果他自己又给了三十万。
这五十万，去哪了？
我越想越不安。
再联想到陈晓琪买的那套房，总价385万。
这中间，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那天晚上，陈峻熙回来得很晚。
他说单位加班。
我没多问，只是看着他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卫生间。
他在里面洗了很久。
我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走到他的书房。
书房的桌上，放着一个带锁的抽屉。
我试了试，打不开。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想这把锁。
第二天，我又去了林峰那。
他问我有没有进展，我说发现一个锁着的抽屉。
“你能打开吗？”
“不知道密码。”
“你试试他的生日，你生日，你们结婚纪念日。”
我记下了。
回到家，趁着陈峻熙上班，我偷偷进了他的书房。
我试了他的生日，不对。
试了我的生日，也不对。
试了结婚纪念日，还是不对。
我有点急了。
突然想起，王玉华的生日是月初。
我试了一下。
锁开了。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
红的、绿的、大的、小的。
大部分是我见过的，还有一些，我从没见过。
最上面那本的登记日期，是三年前。
三年前，我们刚结婚。
下面那本，是去年。
去年他跟我说，单位分了一套福利房。
还有一本，是今年。
今年的3月。
3月的时候，他说他在外面投资了一个项目，需要十万块。
我说好，给他转了。
现在我知道了，那十万，投到了这套房子里。
我的手脚冰凉，心跳得像擂鼓。
我把这些房产证一本一本拿出来，拍了照。
拍完照，又一本一本放回去。
锁好抽屉，退出书房。
整个过程，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我嫁的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05
我把照片发给林峰。
他看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老公这些房子，价值多少你大概知道吗？”
“不太清楚，但至少有几套是市区的。”
“我建议你查一下不动产登记信息，弄清楚每套房子的产权归属。”
“查了能怎么样？”
“如果有用夫妻共同财产购买的，你就有权主张分割。”
“可我那380万……”
“那380万只是一部分。这些房子加在一起，可能远超这个数字。”
我靠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从来没有想过，陈峻熙会瞒着我做这些事。
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结果呢？
我深呼吸了几次，把情绪压下去。
“林峰，如果我起诉离婚，能分到多少？”
“如果能证明这些房子是用共同财产买的，至少一半。”
“好，我想想。”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着我。
我把照片放大，一张一张看。
每一张房产证上，都写着陈峻熙的名字。
有的写了，陈峻熙和王玉华共同拥有。
没有一个，有我的名字。
我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这段婚姻，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
他娶我，是因为我爸有钱。
他对我好，是因为我能给他钱。
他跪在我面前，不是因为他走投无路，而是因为他觉得我傻。
我擦了擦眼泪，打开手机备忘录。
我要把所有的事情，一件一件记下来。
他的每一笔转账，每一项投资，每一句谎言。
到法庭上，这些都是武器。
我必须冷静。
情绪解决不了问题。
只有证据，才能让那个男人跪下。
那天晚上，陈峻熙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问我今天怎么样，我说挺好的。
他问我晚饭吃什么，我说我给他留了。
他亲了我一下，说“谢谢老婆”。
我笑着说“不客气”。
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吃完饭，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端着水杯走进去，假装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峻熙，我们结婚这么久了，你有没有想过，买套自己的房子？”
他愣了一下。
“现在房子价格太高了，再等几年再说吧。”
“你妈那边的老宅不是要拆迁吗？拆了能补多少？”
“还不知道，得看政策。”
他说得滴水不漏。
但我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个男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是在演戏。
我配合他演了三年，是时候落幕了。
06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没有闲着。
我找了张叔帮忙，查了陈峻熙名下所有房产的信息。
结果让我大吃一惊。
他名下一共有十四套房，其中十套是婚后买的。
婚后的十套里，有四套是全款买的。
总价值，初步估算超过三千万。
而且，其中三套，是用我这边转过去的钱买的。
我拿着这份数据，去找了林峰。
“这些房产，属于婚内共同财产，你有权主张分割。”
“我要怎么证明，它们用的是共同财产？”
“购房记录、银行流水、你的转账记录，这些都可以作为证据。”
“这些东西我手里都有吗？”
“目前只有一部分。你需要想办法拿到他账户的流水。”
这事难度很大。
陈峻熙虽然对我放松警惕，但他的银行卡、账户信息，从来不让我碰。
我得想个办法。
那天晚上，我趁他在卫生间洗澡，偷偷翻了他的包。
包里有一张银行卡，是他平时发工资用的。
我记下了卡号。
但流水这种事，没有密码拿不到。
我想了想，第二天去了银行。
我用自己的身份证，申请了一张他们家楼下的POS机。
然后，我找到林峰，让他帮我联系一个能查流水的渠道。
林峰劝我：“如果你想离婚，可以直接起诉，不必冒这么大风险。”
“不行。我要的是证据，不是猜测。”
“那你要小心，万一被他发现了……”
“他不会发现的。”
我决定了。
我要一步步把这个男人挖空。
让他知道，欺骗我的代价。
我找了个机会，把陈峻熙的手机拿过去充电。
趁他睡觉的时候，偷偷用他的指纹开了锁。
我翻了翻他的微信聊天记录。
看到他和王玉华的对话。
“妈，那380万到账了。”
“好，你让璟雯再等等，就说手续还在办。”
“她没怀疑吧？”
“没有，她那人傻得很。”
“行，那我给晓琪转过去。”
就这几句话，我看了很久。
原来380万，真的到了小姑子手里。
原来陈峻熙，一直在帮他妈骗我。
我关掉手机，放回去。
躺在床上的时候，我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花板。
身边那个男人，睡得很香。
他做梦都想不到，他老婆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天一亮，我就去了林峰的律所。
我把保存下来的聊天记录，连同之前的转账记录，全部交给了他。
林峰看了看，点了点头：“够了。”
“后面怎么走？”
“你先别急。你现在要做的是，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放松警惕。”
我等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我什么都没做。
该上班上班，该做饭做饭。
陈峻熙像往常一样，下班回来就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和以前一样，什么都没变。
但我心里清楚，一切都已经变了。
07
第九天，我收到了林峰的微信。
“证据差不多了，你准备起诉吧。”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手机放下，打开陈峻熙的书房。
我把保险柜里的房产证一本本拿出来，拍照。
又把他抽屉里的银行流水、购房合同，全部拍了照。
然后，我把这些东西，发给了林峰。
“发给你了。够了吗？”
“够了。明天我就帮你递材料。”
“好。”
那天晚上，我做了最后一顿饭。
红烧排骨，凉拌黄瓜，西红柿蛋汤。
都是陈峻熙爱吃的。
他吃得很开心，还说“老婆手艺越来越好了”。
我笑了笑，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多吃点。”
他没发现，我的眼眶红了。
第二天，法院的传票送到了陈峻熙的单位。
他同事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文件交给了他。
陈峻熙打开一看，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的手，抖得拿不住那张纸。
旁边的同事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他拿着传票，走进厕所，关上门。
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老婆不是傻子。
他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
我没接。
他又发了好几条微信。
“璟雯，你这是什么意思？”
“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别闹到法院去。”
“钱的事我可以解释，你先撤诉好不好。”
我一个都没回。
晚上他回到家，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慌张。
他的手还在抖，进门后，他看着我，声音都在发颤：“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离婚。”
“就因为那380万？我不是说了会还你吗？”
“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信你了。”
他愣住了。
我指着书房的门：“我知道你把那些房本藏在哪，也知道你用我们的钱买了多少套房子。你骗了我三年，现在还跟我谈信任？”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嘴角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我没有再看他的表情。
转身进了卧室，反锁了门。
门外，他拍着门板喊：“赵璟雯，你听我说！”
我没理他。
我靠在门后，听着他的声音，心里很平静。
三年的隐忍，三年的付出，三年的谎言。
从今天起，结束了。
08
离婚的案子，很快开庭了。
法庭上，陈峻熙和王玉华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王玉华化了很浓的妆，穿着最好的衣服。
她大概是来装可怜的。
法官问话的时候，她先是哭了一通。
“法官啊，我一辈子辛辛苦苦拉扯大两个孩子，不容易啊。儿媳不懂事，把我老两口的棺材本儿都要拿走了。”
她说着，还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复杂。
我没理她。
林峰打开笔记本电脑，把证据一份份调出来。
银行流水、聊天记录、房产信息、转账凭证。
每一样都清楚明白。
陈峻熙低着头，不敢看投影仪上的内容。
王玉华的脸，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
法官问陈峻熙：“被告，原告提出的事实是否属实？”
陈峻熙嘴唇动了动，最终点了点头。
“基本……属实。”
王玉华急了，使劲拉他胳膊：“你傻啊？干嘛承认？”
陈峻熙没说话，头垂得更低了。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什么感觉。
恨？好像没有了。
同情？也不会有。
就是觉得，这个人，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审判的过程，比我想象中还要顺利。
证据确凿，陈峻熙没有反驳的余地。
法官宣布了判决结果。
我们婚内共同购置的十套房产，我分到了六套。
再加上其他资产和赔偿，林峰帮我算了一下，我拿到的价值，超过了两千万。
那380万，也从王玉华的账户里追回了一部分。
法院判决后，王玉华又哭又闹，骂我“黑心”。
我只说了一句：“我给出去的东西，可以不要。但你骗给我的东西，我一定拿回来。”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陈峻熙自始至终，没有正眼看我。
手，还是一直在抖。
我走出法庭的时候，阳光很好。
天空很蓝，风很轻。
我把手机里存了四年的合照，一张张删掉。
然后，给爸爸打了个电话。
“爸，我回家了。”
“好，爸给你炖排骨。”
挂了电话，我站在法院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日子，总要过下去的。
没有那个男人，也一样能过。
09
离婚的事，传得很快。
身边的人，有说我不该的，有说我做得对的。
肖婷说：“你终于清醒了。”
我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清醒，是需要代价的。
380万，三年的青春，一份我以为是真心的感情。
这些代价，我已经付清了。
以后，不会再付了。
我搬回了自己的婚前房子。
重新找了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做会计。
工资不高，但清闲。
每天下班回来，我就一个人在家看看书、听听音乐。
有时候想起陈峻熙，心里还是会不舒服。
但已经不那么疼了。
时间真是个好东西。
它会让你忘掉不该记得的人。
也会让你记住不该忘的教训。
周末，我去看了一趟爸爸。
老爷子瘦了一些，但精神还不错。
他问我：“闺女，你一个人过，苦不苦？”
我说不苦。
他又问：“那380万，心疼不心疼？”
我说心疼。
他笑了，拍拍我的手：“心疼就好。说明你没忘。”
“爸，我记着呢。”
“记住就行。钱没了可以再挣，人被伤透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点点头，把他的手握紧了。
回城的路上，我接到了林峰的电话。
他说陈峻熙那边又上诉了，但估计翻不出什么新花样。
我说无所谓，让他告。
林峰沉默了一会儿，说：“璟雯，你变了很多。”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好了。以前的你，太好欺负了。”
我笑了，挂了电话。
车窗外的天，蓝得很干净。
我打开音乐，听了一首很久没听的歌。
歌词里有句话，让我愣了愣。
“不打扰，是我最后的温柔。”
我关掉音乐，继续开车。
有些温柔，给过就够了。
有些人，错过就是一辈子。
我知道，我的人生，不会再跟他有任何交集了。
10
半年后，我的人生彻底翻篇了。
新工作做得挺顺，同事们都挺好的。
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一间小房子，每天走路上下班。
周末去菜市场买菜，回来自己做点好吃的。
日子过得简单，但踏实。
有时候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会想起从前。
想起那个跪在我面前的人。
想起那380万。
想起那些房产证。
想起法院里，他抖动的手。
然后，我笑了笑。
都过去了。
真的都过去了。
有天晚上，肖婷来我家吃饭。
她喝了点酒，话说得有点多。
“璟雯，你知道吗，我那天在商场看到陈峻熙了。”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他一个人，挺落魄的。”
我没有说话。
“他妈，好像中风了，住着院。陈晓琪，也离婚了。”
我把菜吃完，放下筷子。
“肖婷，这些事，跟我没关系了。”
她看着我，点了点头。
“好，那我不说了。”
吃完饭，我送她下楼。
回来的时候，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秋天的风，有点凉。
我拉紧外套，进了屋。
关上门，把一切都关在外面。
客厅里，电视开着，放着什么我也没看。
我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那380万没给他妈，现在会是什么样的？”
然后，我自己笑了。
答案是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现在过得很好。
不会再有一个人，跪在我面前，骗我。
不会再有一个人，用“爱你”当借口，拿走我的信任。
我拿起手机，看到有人发来一条微信。
是个陌生号码，没有备注。
我点开一看，只有一句话。
“璟雯，对不起。”
我看了很久。
然后，我关掉手机，放回桌上。
窗外，城市的灯光渐渐亮起来。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万家灯火，我轻轻说了一句。
“没关系了。”
真的。
没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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