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鲁迅,大伙儿脑子里蹦出的词儿多半是“横眉冷对”、“一个都不宽恕”,觉得这位文坛斗士眼里容不得沙子,恨不得怼遍天下人。可您若真钻进他的日记书信里瞧瞧,便知那位“硬骨头”心里头也供着几位“真神”。这一份沉甸甸的敬重名单里,有着截然不同的十张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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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那位让他记了一辈子的师父章太炎。这位浙江余杭的老先生,那是真有骨气,七次遭追捕、三次入牢狱,大勋章挂着当扇坠,当面骂袁世凯,这般魄力谁人不服?鲁迅在东京听讲《说文》,经文没记住几句,倒是把“有学问的革命家”这几个字刻进了心里。哪怕晚年章太炎搞投壶、倡复古,鲁迅直批其“拉车屁股向后”,可这“白圭之玷”丝毫没动摇师生情分。1936年章太炎在上海去世,追悼会冷冷清清,重病在榻的鲁迅撑着身子写下《关于太炎先生二三事》,那句“先哲的精神,后生的楷范”,说是挽联,实则是护师到底的宣言。
这份师恩还延到了异国他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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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福井的藤野严九郎,仙台医专里那位黑瘦的教授,给弱国学生改血管图,心无偏见。那张照片挂在鲁迅书桌对面,直至终老,这敬重里头,净是“伟大”二字。回到绍兴老家,三味书屋的寿镜吾先生,戒尺不常打,极方正质朴,鲁迅留日归来仍去探望,日记里恭恭敬敬写着“寿先生”,这是敬重旧文人里那份难得的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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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起知己,江苏常州的瞿秋白当得一个“重”字。鲁迅存世一千七百多封信里,称“同志”的仅此一例。秋白避难四次住进鲁迅家,后来牺牲,鲁迅咳着血为他校印《海上述林》。那句“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道尽了何为同赴刀火的情义。安徽霍邱的青年韦素园,那是未名社里肯坐冷板凳的人,英年早逝,鲁迅把那本布面《外套》当作唯一的纪念,叹其“宏才远志,厄于短年”,这份惜才之意,令人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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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那“浅”得可爱的刘半农。鲁迅直言他浅,却道这浅于中国有益,骂那些想拖半农下水的“陷沙鬼”,这是清溪浅处见肝肠。同乡前辈蔡元培,三聘鲁迅,虽后期政见不合,鲁迅仍认其有“战士的骨头”。河北乐亭的李大钊,那是书生革命家,鲁迅为其遗文集作序,敬的是先驱者的遗产。还有那位通信最多的曹靖华,河南卢氏的“俄文桥梁”,八十余封信搬来《铁流》《毁灭》的火种,只做事、不结派,这默契全在纸笔间。至于四十年如兄弟的许寿裳,那是鲁迅信里最松弛的收信人,“敢遣春温上笔端”便是这份不凉旧交的最好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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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琢磨这份名单,章太炎硬气,藤野先生干净,瞿秋白热血,半农坦荡,韦素园沉静。鲁迅的敬重从来不是盲目跪拜,批起人来毫不嘴软,护起人来却是寸步不让。横眉冷对那是给伪君子的,俯首甘为牛羊,才是给这群真人的。读懂了这几个人,您才算真懂了那位有血有肉、心里有庙的鲁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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