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这些年,平台在处理网暴这件事上的角色,可以用一个词精准概括——“二传手”。
你被网暴了,去举报。平台说:好的,已收到您的举报,我们会尽快处理。然后这个“尽快”快了两天,快了一周,快到那个网暴帖子的阅读量已经破了十万,快到那些骂你的话已经传到了你同事的手机上。还没处理完。你去催,平台说正在审核。你问审核标准是什么,平台说抱歉这是内部规则不便透露。你问为什么不删,平台说没有接到相关部门的通知。
发现没有?平台永远把自己放在一个“中间人”的位置上。用户A发帖骂用户B,平台是“传输信息的管道”,不负责,不判断,不主动干预。除非你拿出法院判决书,或者公安局的调查令,或者网信办的书面通知。你一个普通人,上哪儿搞这些?说到底,平台不想趟这趟浑水。网暴意味着高流量、高互动、高留存率,平台没有动力去主动删除。它就是想当一个轻松的“二传手”,球在你和施暴者之间飞来飞去,平台站在中间收门票。
《反网络暴力法》最大的突破,就是把平台从“二传手”的位置上拽了下来,推上了“一线执法者”的位置。法律规定了三件事。第一,主动发现。不是等举报,是你自己要去发现。你那么多算法工程师,能精准推算出我喜欢吃什么、想买什么,会算不出什么信息正在被用于网暴吗?第二,立即停止传输。发现之后不用等任何人批准,立刻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第三,保存记录并报告。你不处理?好,我把你的“不处理”记录下来,上报给监管部门。
平台的角色彻底变了。以前它是裁判,决定谁被罚谁没事,裁量权在自己手里。现在它是球员兼记录员,必须执行,不执行就等着被罚。以前处理网暴是“看心情”——看这条帖子有没有上热搜,有没有被大V转发,有没有引来媒体关注。热度高就删,没热度就装死,熟人举报就处理,普通人举报就排着。以后不行了。法律规定的是“发现即删除”,跟热度无关,跟举报人是谁无关,跟平台的心情无关。标准只有一个:是不是网暴信息?是,就必须删。
当然,平台现在大概很头疼。怎么定义网暴?怎么在每天上亿条信息里精准识别出那几条网暴信息?怎么平衡公众监督和网络暴力之间的那条线?这些都是巨大的技术难题。但头疼就对了。过去你因为不想头疼,所以选择不处理。现在法律让你必须头疼,而且必须处理。这是平台该补的课,逃不掉的。
从此以后,平台不再是那个轻松的“二传手”。它必须站在网暴的第一道防线上,把施暴者和受害者隔开。这道防线守不住,下一个被问责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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