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演义》中,有这样一个神奇的存在:他明明在阐教辈分不高,却在商周交战中存在感极强;他明明是阐教的第三代弟子,却能够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让截教的各位弟子甘心为其前赴后继,奔赴西岐凑足封神榜。他不是别人,正是大名鼎鼎的申公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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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公豹的出场并不偶然,他出现在姜子牙一上昆仑,得到封神榜后准备返回之时。他的出现早已在元始天尊的计划之中——元始天尊吩咐道:“此去但凡有人叫你,切不可应他。若是应他,有叁十六路征伐你……”当然姜子牙并没有听话地不应他,也因此被申公豹忌恨,引来三十六路大军讨伐西岐。这估计也在元始天尊的意料之中。
原著中,申公豹看起来并非像《哪吒》电影中演绎的那样是豹子成精。只因书中介绍申公豹的出场时有这样一首诗说明他的形象:
头上青巾一字飘,迎风大袖衬轻梢;麻鞋足下生云雾,宝剑光华透九霄。 葫芦里面长生术,胸内玄机隐六韬;跨虎登山随地走,叁山五岳任逍遥。 ——《封神演义》
这样看来,申公豹非但一丝一毫都看不出豹子的影子,而且颇像传说中的军师形象——既仙风道骨,又文韬武略无所不知。只可惜,这位军师从一开始就不是阐教的军师(尽管他曾和姜子牙一起在元始天尊门下学道四十年),而是截教的军师。他在截教的影响力,也远超在阐教的影响力。
他的本领当然不是盖的。他曾自我介绍道:
炼就五行真始诀,移山倒海更通玄;降龙伏虎随吾意,跨鹤乘龙入九天。 紫气飞升千万丈,喜时大内种金莲;足踏霞光闲戏耍,逍遥也过几千年。 ——《封神演义》
这不禁让人怀疑:他明明已经修道几千年,却在元始天尊门下只有四十年光景,剩下的几千年,他在哪里?跟谁学习?很明显,他用来诓骗姜子牙的“飞头术”并非阐教手段,乃是旁门左道,类似截教手段。这么说,他会不会本来就是截教的奸细呢?
这并非毫无可能。只因他一上来就在明知姜子牙奉令保周的情况下偏要下山保纣,故意与子牙掣肘,似乎也并非仅仅是因为元始天尊偏心而已(如果他觉得偏心,他应该努力比姜子牙做得更好,而不是违抗师命,故意与姜子牙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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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众之所以觉得元始天尊偏心,其实是受了原著中元始天尊的话的影响。当时,申公豹因为忌恨姜子牙当初之事(申公豹以“飞头术”蛊惑姜子牙烧掉封神榜,结果被南极仙翁识破,派白鹤童儿化作显赫叼走其头,经姜子牙说情才把他放下,正常明辨是非的人应该感激姜子牙的求情才对,而申公豹却因此恨上了姜子牙,实在是心胸狭隘——可见,在不喜欢你的人眼里,连你对他的恩情都能成为他记恨你的借口),特地赶来取子牙性命。
结果被惧留孙看见,用捆仙绳捆了,交给元始天尊发落。元始天尊本欲将其压在麒麟崖下,但申公豹口称冤枉,为了给放申公豹一个借口,元始天尊这才编了个借口,说为了避免他说师父偏心,让他发誓不再阻碍子牙才肯放他。可见,这个“偏心”本就是元始天尊故意露的破绽而已,并不一定是实情。
至于元始天尊是否真的对姜子牙和申公豹区别对待,书中其实写得不多。因为元始天尊座下弟子众多。之所以让姜子牙执掌封神榜而不是申公豹执掌,还是源于元始天尊对二人心性、品质和能力以及封神之事性质的深刻认识。
第一,子牙心性纯良到甚至有些迂腐,这样的人最能恪尽职守。执掌封神榜并非像很多人想的那样是一项殊荣,而是一场浩大的清理劫难、给仙人套枷锁、削减仙道自由、重建天庭秩序的苦差。这件苦差事,聪明人来干肯定不能按计划执行,而是竭力从中捞取好处。如此,必然会坏了封神大业。
因而,从一开始,元始天尊需要的就不是一个能力有多强的人,而是一个严格按照教条来做事的守门人、代言人。至于这人的种种缺陷,元始天尊自然会在封神的过程中为他补足,以完成自己的意志。这也就是为什么子牙尽管遭遇“七死三灾”,仍然能够笑到最后的原因——换言之,他需要代天行事,自然不能早早死去。可笑子牙资质平庸,不但不能成其仙道,连神道也没有资格成就——这也是为什么子牙魂魄被姚天君拜走后,飘飘然前往封神台,结果却被柏鉴推出去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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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申公豹本就并非完完全全的阐教中人。从他后来下山后能够轻而易举说动截教中人下山助纣为虐,以及他路遇子牙劝其烧掉封神榜同去助纣,用“飞头术”这样的旁门左道来诓骗子牙来看,他不是截教奸细的可能性极小。换言之,他的出身决定了一切。
玉虚宫推崇的,是清心寡欲、顺天知命,不得以才动杀戒。申公豹才能突出,却满心争强好胜、喜欢记恨、擅长挑拨离间。哪怕他是人族出身,只要心性走向左道,元始也绝不会把代天封神这份至高权柄交到他手上。才华可以利用,但天道审判权,不可能托付给一个狭隘偏激之人。
当然,实际上,在封神大业成就的过程中,申公豹所付出的绝对不比姜子牙少——只是做了反面角色而已。恰恰是因为他心胸狭隘却口才一流,元始天尊才需要他去做这个应劫之人——阐教门下一众弟子清心守道,不会主动挑动纷争。如果没有一个人去游说、挑事、引诱截教仙人卷入战争,封神榜就永远凑不齐名额,大劫无法了结。放眼整个昆仑,也只有申公豹适合做这件事。这也是元始天尊明明可以轻易收拾他却偏又找理由放了他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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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申公豹,至死都以为自己是“战之罪”而非“天亡我”,这不能不说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悲哀——为了一己私利,亲手将信任自己的道友推入了昊天上帝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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