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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任县委书记第一天,回村看到姐姐家徒四壁,姐夫却搂着别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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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县委书记的越野车停在了村口

楔子

“秦书记,前边就是您老家柳河村了。”司机老周放缓了车速,指着远处笼罩在晨雾里的村庄轮廓。

我“嗯”了一声,目光却钉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上。昨天,市委的一纸任命书让我成了全市最年轻的县委书记,而今天,上任第一天,我没有去县委大院报道,却让司机拐上了这条通往小山村的土路。老周以为我是荣归故里,衣锦还乡。

只有我自己清楚,我回来是为了一个人。

这些年,我那个傻姐姐秦淑芬,一个人在老家,过得还好吗?母亲早逝,父亲瘫痪在床,为了供我读书,姐姐十八岁就辍学嫁给了同村的赵铁柱。我无数次想接她到城里,她总说:“弟啊,爹在这儿,家就在这儿,姐哪儿也不去。”

越野车停在老宅院外。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院子比记忆中更破败了,墙头的草枯黄一片。我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堂屋里空荡荡的,只有父亲躺在一张旧竹床上,骨瘦如柴。

“姐?”我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走到西厢房门口,我愣住了。屋里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两口黑漆漆的箱子,最显眼的是床头那台老式缝纫机。机上还搁着一件没缝完的校服,针脚细密——那是我高中时穿的款式。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刺耳的说笑声,夹杂着一个男人的粗嗓门和一个女人的娇笑。

我走到院门口,透过土墙的豁口,正看见我那姐夫赵铁柱,正搂着一个穿着花哨裙子的女人,有说有笑地朝村头小卖部走去。那只搭在女人腰间的手,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烙在我的眼睛里。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我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县委书记,姐姐,姐夫,那个女人……这几个词在我脑子里疯狂碰撞。

我没有立刻冲出去。我转身走进堂屋,从手提包里拿出手机,拨通了县委办主任的电话:“李主任,是我。帮我查一个人,柳河村的赵铁柱。”

停顿了一下,我又压低声音,加了一句:“还有……把他最近跟什么人来往,都查清楚。”

放下电话,我看着床上沉睡的父亲,又望了望西厢房那台缝纫机上的校服,心里针扎一样疼。姐,这些年你到底在过什么日子?

而我这个当弟弟的,如今贵为县委书记,又能为你做点什么?

我重新走回院子里,目光锐利地盯着远处赵铁柱消失的方向。天边的乌云正压过来,一场大雨,看来是躲不掉了。

(以下为正文内容,约15000字)

第一章 旧伤

我叫秦志远,今天是我四十岁的生日,也是我履新清河县委书记的第一天。别人上任是前呼后拥,我却先让司机拐了个弯,回了一趟柳河村。

柳河村藏在清河县最北边的山坳里,路不好走,越野车颠簸了一个多小时才到。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只是比我记忆里更粗了,树皮皲裂得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小时候,姐姐常带着我在树下捡槐花,她踮起脚尖,够着最低的那根枝桠,把一串串洁白的槐花摘下来,装进围裙兜里,回家给我蒸槐花饭。

车停在老宅门口,我还没下车,就看见隔壁王婶子正端着饭碗在门口张望。她认出了我,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嗓门大得像敲锣:“哎呦喂!这不是志远吗?!可真出息了!当大官了吧!”

我笑着跟她打招呼,心里却一阵发酸。王婶子还是老样子,见人三分亲,可这村子,却比我离开时更显破败了。

推开院门,满院的寂静。院子里的水泥地裂了缝,缝隙里长满了青苔。角落里那棵枣树倒是还活着,稀稀拉拉挂着几颗干瘪的枣子。我小时候嘴馋,姐姐就搬了梯子给我打枣吃,有一次我从树上摔下来,磕破了膝盖,姐姐吓得脸都白了,背着我跑了三里地去镇上卫生院。

“爹!”我朝堂屋里喊了一声。

“是……是志远回来了?”父亲的声音从里屋传来,苍老而虚弱。

我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去,看见父亲半靠在床上,人瘦得脱了形,脸色蜡黄,一只眼睛因为白内障,已经浑浊得看不见光了。他伸出枯柴般的手,在空中摸索着:“志远?真是你?”

我握住父亲的手,喉咙发紧:“爹,是我,我回来看您了。”

父亲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残存的牙齿:“好,好,回来就好。你姐去镇上了,一会儿就回来。你吃了没?灶台上还有你姐蒸的馒头……”

我四下打量了一下堂屋,还是那些老家具,一张八仙桌,四条长凳,油漆都掉光了,露出木头本来的颜色。墙上贴着几张我小时候得的奖状,纸边已经泛黄卷曲。最显眼的地方,挂着我母亲的遗像,照片上的母亲还很年轻,眉眼温柔,嘴角带着一丝浅笑。母亲走的那年,我才十二岁,姐姐十五岁。我记得母亲下葬那天,姐姐搂着我,一遍遍地说:“志远别怕,有姐呢。姐在,家就在。”

“爹,我姐她……过得咋样?”我轻声问。

父亲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唉,还不是老样子。你姐夫那个人……算了,不提他。你姐争气,把家里里外外都操持着,我这一身病,多亏了她。”

我正想问得细些,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我转过头,就看见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塑料袋子走了进来。

是姐姐。

四十三岁的秦淑芬,比我记忆里老了太多。她的头发有些花白,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布满了细密的皱纹,皮肤粗糙黯淡,是那种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她的脊背微微有些佝偻,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袖子挽到肘部,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几个苹果滚了出来。

“志……志远?”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姐,是我。”我走上前去,想给她一个拥抱,她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尴尬地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手,才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我的胳膊,像是怕弄脏了我身上那件笔挺的衬衫。

“你咋回来了?今天不是……不是你去县里上任的日子吗?”姐姐低下头去捡地上的苹果,肩膀微微耸动。

我弯腰帮她把苹果捡起来,放进袋子里:“姐,上任也得先回家看看你。”

姐姐接过袋子,勉强笑了笑:“你看你,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啥都没准备。你等着,姐去给你做饭,镇上今天刚割了块五花肉……”

她说着就匆匆往厨房走,始终没有正眼看我。

我看着她佝偻的背影,心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她手上的老茧,她眉间的风霜,还有那件穿了不知多少年的旧衬衫,哪一样不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跟着她进了厨房。灶台是那种老式的土灶,锅里还温着半锅粥,旁边的一只碗里,只有几块咸萝卜干。这就是姐姐的午饭?

“姐,我姐夫呢?”我终于问出了那个从进门起就一直盘桓在嘴边的问题。

姐姐背对着我,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声音尽量平静:“他……他出去干活了。”

“干农活?”我看着院子里那把锈迹斑斑的锄头,冷笑了一声。

姐姐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往灶膛里添柴。火光照着她的脸,我看见她的眼眶红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摩托车的声音,紧接着是男人粗哑的嗓音:“淑芬!淑芬!家里来人了?”

赵铁柱进来了。他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T恤,脖子上挂着一条明晃晃的金链子,看着就不像真的,头发上抹了发胶,油光锃亮。他一眼看见我,脸上的笑容立刻堆了起来,快步走过来,伸出双手:“哎呦!这不是志远吗!不对,现在该叫秦书记了!大书记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

他双手用力握住了我的手,一股廉价的香水味直冲鼻子。我强忍着厌恶,抽回了手。

“姐夫。”我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他光鲜的打扮,再看了看姐姐身上那件旧衬衫,心里的火一拱一拱地往上蹿。

赵铁柱似乎没察觉我的冷淡,自顾自地搓着手,笑嘻嘻地说:“志远啊,你现在可了不得了!县委书记!以后咱老赵家也跟着沾光了!你等着,我让你姐多炒两个菜,咱哥俩好好喝一杯!”

他转头冲厨房里的姐姐喊:“淑芬!愣着干啥?把那只老母鸡宰了!志远难得回来!”

姐姐闷闷地应了一声,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问我:“志远,你想吃炖鸡还是炒鸡?”

我看着姐姐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再看看赵铁柱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心里那股火就快压不住了。但我还是忍住了,说:“姐,简单点就行,我吃不了多少。”

赵铁柱却大大咧咧地一摆手:“别简单!必须丰盛!你现在是县委书记了,排面得跟上!”说着,他又凑近我,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说,“志远,哥跟你商量个事儿。你看你在县里当一把手了,给哥安排个工作呗?也不用多好的,什么局啊办啊的,给我弄个有油水的差事就行……”

我看着他那张贪婪的嘴脸,又看了一眼厨房里那个正默默宰鸡的瘦弱身影,忽然觉得这个家,这个院子,甚至是眼前的这个姐夫,都变得无比陌生。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问:“姐,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姐姐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了一下,但已经晚了,我清楚地看见她右手手腕上,有一圈青紫的淤痕,像是被人用力攥过。

赵铁柱的脸色变了变,但马上又堆起笑:“哦,那个啊,是前两天搬东西不小心碰的……”

“我问你了吗?”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声音不大,却让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姐姐连忙说:“是我不小心碰的,没事,早不疼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厨房里烧火的声音,噼噼啪啪的。那只被按在案板上的老母鸡,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然后便没了声息。

我看着姐姐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坐立不安、眼神闪烁的赵铁柱,一个念头在我心里渐渐清晰。有些事情,我过去不知道,或者姐姐不让我知道。但现在,我回来了。既然回来了,这个家里的事,我就管定了。

那顿午饭,我几乎没怎么动筷子。赵铁柱在旁边殷勤地给我倒酒夹菜,嘴里说着各种奉承话,像一只嗡嗡叫的苍蝇。姐姐坐在桌子最下首,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碗里的粥,始终沉默寡言。

饭后,赵铁柱接了个电话,便说村里有人找他有事,骑着摩托车一溜烟跑了。院子里只剩下我和姐姐,还有屋里躺在床上的父亲。

姐姐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的。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

“姐,你跟我说实话,赵铁柱是不是打你了?”

姐姐的背影僵了一下,水声也停了。过了很久,她才低声说:“没有的事,你别瞎想。他……他就是脾气爆了点,有时候嘴上不饶人……”

“我看到他搂着别的女人。”我打断她的话,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在村头小卖部门口。”

姐姐猛地转过身来,脸色煞白。她看着我,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化成一声无奈的叹息。她眼里的光,一下子黯淡了下去,像一盏被风吹灭的油灯。

“志远……”她喊了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疲惫,“你别管了。姐的日子……就是这么过的。”

“为什么?”我不解地看着她,“他这样对你,你为什么不离婚?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姐姐低下头,用围裙擦了擦湿漉漉的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离了婚,爹怎么办?谁来照顾?我这个年纪了,又没啥本事,还能去哪儿?志远,你在外面打拼不容易,姐不能给你拖后腿。要是让人知道你有个离婚的姐姐……对你影响不好。”

她抬起头,努力对我挤出一个笑容:“你看,现在你当书记了,姐高兴。真的。姐就盼着你好。只要你好好的,姐在这村里,咋样都行。”

那一刻,我站在破旧的厨房里,看着面前这个为我奉献了一切的姐姐,看着她眼里那近乎卑微的期待,我忽然觉得,我肩膀上那副县委书记的担子,不仅仅是沉,而且是滚烫的。

它烫得我胸口发疼。

我走出院门,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拨通了县委办主任李明的电话。电话接通后,我没有寒暄,直接说:“李主任,有两件事你帮我办一下。第一,柳河村赵铁柱,我要他最近五年所有的经济往来,包括他在外面有没有欠债,有没有其他收入来源,事无巨细,都给我查清楚。第二,帮我查一个人……”

我顿了顿,想起那个被赵铁柱搂着的花裙子女人,眼神变得锐利:“帮我查一下,赵铁柱跟一个穿花裙子的女人是什么关系,那个女人是谁,住哪儿。”

挂断电话,我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心里明白,有些事情,从我踏进这个院子开始,就已经不可避免地被推上了台面。

我秦志远虽然是从这个穷山沟里飞出去的,但我不是忘本的鸟。谁欺负了我姐,不管是天王老子,还是我亲姐夫,我都得让他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第二章 暗涌

县委大院坐落在清河县城最繁华的中山路上,一栋六层的灰色办公楼,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但门口那块“中国共产党清河县委员会”的白底金字招牌,却擦得锃亮。

我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宽大的办公桌上摆着一面小小的党旗和一面国旗,旁边是一台崭新的电脑和几摞厚厚的文件。窗外是县城的主干道,车水马龙,人流如织。这一切,跟我昨天在柳河村那个破败的农家小院,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才上任三天,各种会议和汇报排得满满当当。从经济发展到民生保障,从干部作风到乡村振兴,每一件事都千头万绪。我能感觉到,县里不少干部都在观望,看着这位从省城空降下来的年轻书记,究竟有几把刷子。

但我心里,始终挂着一件事。

第三天下午,趁着开完一个扶贫工作会议的空隙,我把县委办主任李明叫到了办公室。

李明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办事干练,为人沉稳,是我从省城带过来的老部下,信得过。

“李主任,我让你查的事,有结果了吗?”我示意他坐下,直接问。

李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我桌上:“秦书记,都查清楚了。赵铁柱,柳河村村民,今年四十五岁,没有固定职业。根据我们调取的银行流水和村里走访的情况来看,这个人……问题不少。”

他顿了顿,翻开手里的笔记本:“首先,他最近三年,在镇上的信用社有累计超过十五万的个人贷款,名义上是搞什么‘特色养殖’,实际上这笔钱根本没有投入生产,去向不明。其次,他在村里名声很差,经常聚众赌博,去年因为参与赌博被镇派出所拘留过五天,罚款三千。最后……”

李明看了我一眼,声音压低了些:“您提到的那个穿花裙子的女人,我们也查到了。叫刘彩霞,三十八岁,是镇上‘红玫瑰’理发店的老板娘,离异。根据村民反映,赵铁柱跟这个刘彩霞来往密切,最近半年,赵铁柱经常夜不归宿,有人看见他多次在刘彩霞的理发店过夜。而且……”

“而且什么?”我沉声问。

“而且,有人看见赵铁柱曾多次带着刘彩霞去县城,出手颇为大方,给刘彩霞买了不少金银首饰和衣服。而他的结发妻子秦淑芬,这些年一直在村里照顾瘫痪的父亲,靠种地和接一些镇上服装厂的零活维持生计,生活条件很差。”李明合上笔记本,语气里带着一丝愤慨,“秦书记,这个赵铁柱,可以说是在外面养了女人,还挥霍贷款,对家庭完全不负责任。”

我静静地听完,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那份档案袋。里面的每一张纸,都像是一片锋利的刀刃,在我心上划过。十五万的贷款,赌博,拘留,还有那个“红玫瑰”理发店的老板娘……赵铁柱,你倒真是活得“潇洒”。

“还有一件事,秦书记。”李明迟疑了一下,说,“镇派出所在处理赵铁柱赌博案的时候,曾经传唤过您姐姐秦淑芬。据当时的笔录记载,秦淑芬说赵铁柱拿回来的钱,她一分都没见过,家里的开销全是她自己打零工挣的。而且……她还曾向派出所的民警反映过,赵铁柱偶尔酒后会对她动手。”

“砰!”我猛地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桌上那面小党旗晃了晃。

李明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秦书记,您消消气。”

我深吸了几口气,才把胸口那股汹涌的怒意压下去。姐姐手腕上的淤青,她躲闪的眼神,还有那句“姐的日子就是这么过的”……真相远比我想象的更不堪。

“李主任,这件事,先不要声张。”我冷静下来,吩咐道,“档案放在我这里。另外,你帮我约一下县纪委的张书记,我有工作要跟他谈。”

李明心领神会,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阳光正好,照在对面商场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可我心里,却像是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阴霾。

我拿起电话,拨通了姐姐的手机。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边传来姐姐有些疲惫的声音:“志远?”

“姐,是我。”我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缓,“你这两天还好吗?爹怎么样?”

“都好,都好。”姐姐说,“你忙你的,别操心家里。你姐夫这几天……也还行,没闹什么事。”

“嗯。”我应了一声,想了想,还是叮嘱道,“姐,如果有什么事,你随时给我打电话。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弟弟是县委书记,这个县里,没人能欺负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姐姐的声音有些发颤:“志远,姐知道你是好样的。但姐的事儿,你别……你别太为难。影响不好。”

又是“影响不好”。这四个字,从姐姐嘴里说出来,就像一把钝刀子,割得我心口生疼。

“姐,我心里有数。”我挂了电话。

晚上回到家,我妻子林雅已经做好了饭。林雅在省城一家医院当医生,这次我调任清河,她因为工作原因暂时没跟过来,两地分居。我们有一个儿子,正在上初中,平时住校。

视频通话的时候,林雅看出我脸色不好,关切地问:“怎么了?新官上任,压力大?”

我看着视频里妻子温柔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我姐的事简单跟她说了一遍。

林雅听完,也沉默了。她认识我姐,当年我们结婚的时候,我姐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卖了,凑了两万块钱给我当彩礼,自己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来参加婚礼。林雅一直很敬重这个大姐。

“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林雅问,“毕竟是你的姐夫,处理不好,容易落人口实。说你刚上任,就拿亲戚开刀,或者说你公报私仇。”

“我心里有数。”我说,“公是公,私是私。他赵铁柱如果只是对不起我姐,那是我们的家事。但他欠信用社的贷款,搞赌博,这些事,可不仅仅是家事。”

林雅叹了口气:“我支持你。只是你姐那边,你得安抚好。她这些年不容易,别让她觉得给你添了麻烦。”

挂断视频,我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关了灯,黑暗中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我想起小时候,夏天夜里,姐姐打着蒲扇给我赶蚊子,一边扇一边给我讲嫦娥奔月的故事。我想起我考上大学那年,姐姐把家里那头养了两年的老黄牛卖了,换来我的学费和生活费,她笑着跟我说:“志远,好好念书,姐在家等你回来。”

现在,我回来了。可我那个笑起来眼睛像月牙一样的姐姐,却已经被岁月和那个男人,磋磨得只剩下沉默和隐忍。

我不能急。赵铁柱这个人,贪婪、好赌、好色,他的把柄不止这些。我要么不动,要动,就一定要让他彻底翻不了身。

第二天一早,我让司机开车,没有直接去县委,而是先去了一趟县纪委。我要跟纪委张书记谈谈,关于整顿乡镇基层党员干部作风问题,以及加强对农村信贷资金使用监管的事。这既是工作,也是为了后面的事,提前布局。

从纪委出来,我又让司机拐去了县城的“红玫瑰”理发店。我没有下车,只是隔着车窗,远远地看了一眼。店面不大,装修得挺花哨,门口挂着一个转灯。透过玻璃门,可以看见一个烫着卷发、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正坐在里面玩手机。那张脸,跟我那天在柳河村小卖部门口瞥见的那张脸,重合在一起。

刘彩霞。

我收回目光,对司机说:“走吧,回县委。”

车子缓缓驶离。我从后视镜里看着那间越来越小的理发店,眼神渐渐冷了下去。赵铁柱,你的好日子,很快就要到头了。这不仅仅是为了我姐,也是为了这清河县的一方风气。

我想,我这个县委书记的“第一把火”,就从这个不称职的姐夫烧起吧。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召开了全县经济工作调度会,走访了几个重点企业和乡镇,调研了脱贫攻坚成果与乡村振兴有效衔接的情况。我刻意没有再去柳河村,也没有跟姐姐多联系。

我知道,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我。我必须要先把县委书记的位置坐稳了,把该抓的工作抓起来,才能有足够的力量去处理那件“私事”。但同时,我也让李明安排了一个靠得住的人,暗中关注着赵铁柱那边的动静。

一周后,李明向我汇报了一个新情况。

“秦书记,那个赵铁柱,最近好像听到了什么风声,有点坐不住了。他把刘彩霞送到了县城的亲戚家躲着,自己也老实了几天,没再去赌博。不过,他昨天去了镇上的信用社,想申请延期还贷,被拒绝了。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我点了点头。看来,纪委那边对信贷资金使用的检查,已经开始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了。

“继续盯着。”我说,“另外,你帮我安排一下,周末我要回柳河村。不要搞迎送,不要惊动镇上的人,就我和司机两个人。”

“好的。”李明应道,又提醒我,“秦书记,要不要带几个安保人员?毕竟……”

“不用。”我摆摆手,“回自己家,带什么人。”

周末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我就坐车出发了。这次回柳河村,我的心情比上次更加沉重。越野车在晨雾中穿行,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田野里,早起的农人已经开始劳作。

到了村口,我没有让车开进去,而是步行进了村。早晨的村庄很安静,偶尔有几声狗叫。我径直往老宅走去。

还没到门口,就看见隔壁王婶子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看见我像看见了救星:“志远!你可算回来了!快去看看你姐!你姐夫昨晚上又发酒疯了!把你姐打了!你姐头上都流血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拔腿就往院子里跑。

推开堂屋的门,就看见姐姐正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低着头,用一块旧毛巾捂着额头。毛巾上渗出一片暗红色的血迹。父亲躺在床上,一边咳嗽一边骂:“那个畜生!天杀的畜生!”

“姐!”我冲过去,一把拿开姐姐的手,看见她额角有一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眼眶也青了一块。

姐姐看见我,先是一惊,然后连忙低下头,慌乱地把毛巾又按回去:“没事,没事,志远,就是碰了一下……”

“赵铁柱呢?!”我怒吼道,声音因为愤怒而变了调。

“他……他昨晚就出去了,一直没回来……”姐姐的声音细若蚊蚋。

我看着她身上那件旧衬衫的领口被扯破了一个口子,再看看她手臂上新的淤痕,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几乎要把我的理智烧成灰烬。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李明的电话,声音冰冷得像腊月的寒冰:“李主任,通知柳河镇派出所,让他们立刻出警,到柳河村秦淑芬家。以涉嫌故意伤害和家庭暴力,抓捕赵铁柱。另外,通知镇信用社,赵铁柱的贷款问题,启动法律程序追缴。”

挂断电话,我蹲下来,轻轻抱住瑟瑟发抖的姐姐,声音沙哑:“姐,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姐姐靠在我怀里,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下来,浸湿了我胸前的衣襟。她那瘦削的肩膀,在我怀里止不住地颤抖。

院子里,警笛声由远及近。我知道,这场风暴,终于要开始了。

而我,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不管前面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谁要敢再动我姐一根手指头,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两个字。

第三章 交锋

警车停在老宅门口的时候,左邻右舍都围了过来,探头探脑,小声议论着。柳河村向来平静,警车进村可不是常有的事。

派出所来了两个人,一个年轻民警,一个年长的辅警。他们大概知道我的身份,态度很客气,但也带着一丝拘谨。

“秦书记,我们接到指令……”年轻民警开口。

我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说:“人不在家,昨晚就跑了。你们先做一下现场情况的记录,这件事,一定要依法处理。我姐额头上的伤,等会儿要去镇卫生院做伤情鉴定。该行政拘留就行政拘留,该刑事立案就刑事立案,法律面前,没有情面可讲。”

我的语气很平淡,但每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两个民警连连点头,开始拍照、询问。

姐姐有些局促地坐在堂屋里,头上的伤口已经被我用干净的纱布简单包扎了一下。她看着民警进进出出,又看看门外那些交头接耳的邻居,脸上带着一丝惶恐和茫然。

“志远……”她拉了一下我的衣袖,小声说,“要不算了?家丑不可外扬,闹大了,对你不好……”

“姐。”我按住她的手,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不是家丑,这是犯罪。他打你,是他犯法,不是你丢人。你不用怕,也不用担心我。我既然坐了这个位置,就更要带头维护法律的尊严。自己的亲人受了欺负都不敢吭声,我还当什么县委书记?”

姐姐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处理好这边的事情,我让李明安排了一辆车,送姐姐去镇卫生院处理伤口。我自己则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枣树发呆。

过了一会儿,村支书老周气喘吁吁地赶来了。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党员,在村里干了快二十年,皮肤黝黑,一脸憨厚。看见我,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秦书记,您看这事闹的……赵铁柱那个混账东西,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这回可算让您给治了!”

我跟老周聊了几句,顺便了解了一下村里的情况。老周说,赵铁柱在村里口碑极差,游手好闲不说,还经常欺负老实人。前些年搞什么蔬菜大棚,骗了村里好几户人家的补贴款,后来大棚垮了,钱也打了水漂,害得那几户人家到现在还在还债。

“秦书记,您可能不知道,您姐姐这些年过得苦啊。”老周叹了口气,“一个人伺候瘫痪的老父亲,还得下地干活,打零工。那个赵铁柱,一年到头往家里拿不回几个钱,还动不动就发脾气。村里人都看在眼里,可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谁也不好管太多。”

我点了点头,心里的怒意又添了一层。原来,我姐姐所受的苦,远不止我看到的那些。这个赵铁柱,简直就是一个寄生在她身上的蛀虫,吸干了她的血汗,还要踩着她作威作福。

“老周,你帮我做件事。”我说,“把赵铁柱这些年坑蒙拐骗、好吃懒做的那些事,都给我写个书面材料,越详细越好。签上你的名,盖上村支部的章。”

老周愣了一下,旋即挺直了腰板,拍着胸脯说:“行!没问题!秦书记,您放心,我早就想整治这股歪风邪气了!您等着,我这就去写!”

老周走后,我的手机响了,是县纪委张书记打来的。

“秦书记,有个情况跟你通个气。”张书记的声音有些凝重,“我们在审查各乡镇信贷资金使用情况的时候,发现柳河镇信用社有一笔十五万的贷款,借款人赵铁柱,担保人是柳河镇的一名副镇长,叫孙大鹏。这笔贷款明显有问题,资金流向不明,担保手续也存在违规操作。我们正在对这个孙大鹏进行调查。”

我心头一凛。担保人是副镇长?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要深。

“好,张书记,我知道了。这个线索非常重要,一定要深挖下去。”我沉声说,“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你随时开口。”

挂了电话,我站在院子里,目光越过低矮的土墙,望着远处柳河镇的轮廓。一个小小的赵铁柱,背后居然还牵着一个副镇长。看来,这些年基层的腐败和作风问题,比想象中更加盘根错节。

赵铁柱跑了,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的贷款担保人是孙大鹏,孙大鹏现在被纪委盯上了,他作为担保人,肯定要承担连带责任。这笔钱追不回来,赵铁柱就得吃官司。再加上他殴打我姐这件事,两罪并罚,够他喝一壶的了。

但我要的,不仅仅是让他坐牢。我要让他彻底身败名裂,让他再也没办法回来纠缠我姐。

第二天,镇卫生院传来消息,姐姐额头上的伤口缝了三针,属于轻微伤。有伤情鉴定报告在,赵铁柱故意伤害的罪名就跑不掉。

同时,村支书老周连夜写好的材料也送到了我手上。白纸黑字,密密麻麻好几页,记录了赵铁柱近些年来的斑斑劣迹:骗取村民补贴款、聚众赌博、骚扰村里妇女、对妻子长期家暴……每一桩每一件,都有时间、地点和人证。

握着这份沉甸甸的材料,我心里有了底。

当天下午,我主持召开了一次县委常委扩大会,专题研究加强基层社会治理和打击农村黑恶势力、不良风气的议题。在会上,我以柳河村为切入点,严肃地指出了当前部分农村地区存在的好吃懒做、赌博成风、家庭暴力等问题,要求政法、公安、民政等部门立即行动起来,联合开展一次专项整治行动。

我没有点名赵铁柱,但明白人都知道,这是要拿柳河村的事情“小题大做”了。与会的干部们一个个神情严肃,纷纷表示坚决贯彻。

会后,我单独留下了县公安局局长和县法院院长,把赵铁柱的案子和相关的材料交给了他们,明确指示:依法从严从快处理,绝不能让这种害群之马破坏了一方风气。

公事安排妥当之后,我才腾出时间来处理“私事”。

我让李明开车,载着我去了镇卫生院。姐姐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正坐在病房的椅子上发呆。看见我进来,她站了起来,有些局促地整理了一下衣服。

“姐,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我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她额角的纱布。

“不疼了,就是个小口子。”姐姐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志远,派出所的人说,找到你姐夫了。他在县城一个朋友家里躲着,已经抓住了。”

“嗯。”我点点头,“接下来,他可能要进去待一段时间。姐,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姐姐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我坐在她对面,认真地说:“等你伤好一点,我想接你和爹去县里住。我在县城给你们租一套房子,方便照顾。你也不用再打零工了,我托人在县里的环卫所或者社区给你找个清闲点的工作,有医保有社保,生活也安稳。”

“那……那怎么行?”姐姐下意识地摆手,“你是县委书记,我去了不是给你添麻烦吗?再说了,你嫂子那边……”

“林雅那边你不用担心,她早就跟我说了,让你去。”我打断她的话,“至于我的工作,姐,你记住,我当这个书记,不是为了让家里人受苦的。照顾好自己的亲人,不丢人。你要是过得好,我在外面工作也踏实。”

姐姐沉默了很久,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我看着她的指尖,那里布满了细密的针眼和老茧,那是她这些年一针一线缝补出来的艰辛。

“志远……”她终于抬起头,眼眶又红了,“姐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说什么傻话呢?”我鼻子一酸,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是我姐,永远都是。你供我读书,照顾爹,你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之一。谁要是觉得你丢人,那才是真的丢人。”

姐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背胡乱地擦着,却带着笑说:“好,姐听你的。”

那一刻,看着她脸上那久违的、带着泪光的笑容,我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总算落下了一半。

从卫生院出来,我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是纪委张书记发来的:孙大鹏已交代,赵铁柱的贷款是他违规审批,并收受赵铁柱好处费两万元。纪委已对孙大鹏立案审查。

我收起手机,长舒了一口气。赵铁柱,你这回是彻底栽了。你不仅打了我姐,还牵扯出了副镇长的贪腐案。你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呢。

我坐上车,吩咐司机回县委。车子驶过镇上的街道,从后视镜里,我看见“红玫瑰”理发店的卷帘门拉了下来,上面贴着一张“转让”的告示。刘彩霞,早就跑得没了影子。

这世上,总有些人想走捷径,靠歪门邪道过好日子。但他们忘了,邪不胜正。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赵铁柱的果,快到了。

而我这个当弟弟的,终于能为我那受尽苦难的姐姐,撑起一把像样的伞了。

傍晚,我处理完手头的文件,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落日余晖给县城的高楼大厦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街道上的路灯陆续亮起,万家灯火,一派安宁。

我拿起手机,给林雅发了条消息:“事情基本处理好了。姐答应搬到县里来住了。”

很快,林雅回了消息:“太好了!我就说大姐一定会想通的。你告诉她,等放假了我就回去看她,陪她逛街买新衣服。”

我笑了笑,又补发了一条:“谢谢你,老婆。”

放下手机,我的目光落在办公桌角那张全家福上。照片是很多年前拍的,那时候母亲还在,姐姐还很年轻,扎着两条麻花辫,笑得一脸灿烂。父亲坐在中间,腰板挺得笔直。小小的我依偎在姐姐身边,一脸的天真。

那时候,这个家虽然穷,但很完整。

后来母亲走了,姐姐用她瘦弱的肩膀扛起了半个家。再后来,我走了,姐姐一个人留在了这个村子里,默默承受了所有的风雨。

现在,我回来了。我不会再让她独自面对风雨了。

窗外的夜色渐渐浓了,县委大院的院子里,几棵银杏树的叶子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金色。

我知道,明天还有很多工作等着我。关于柳河村的乡村振兴项目,关于全县的干部作风整顿,关于那些像我姐姐一样,生活在底层、默默承受着不公的人们。

我关掉办公室的灯,走出大楼。晚风拂面,带着一丝初秋的凉意。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香气,隐约飘来。

我想,这个秋天,应该会是一个不错的季节。

(后续内容将围绕秦志远如何在工作中推进乡村治理、帮助姐姐开始新生活、以及赵铁柱案的最终审判等情节展开,进一步深化主题,展现基层干部的担当与亲情的力量。全文约15000字,以上为部分内容。)

第四章 新生

赵铁柱的案子进展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快。公安那边的效率很高,证据确凿,他对自己长期家暴、赌博、骗贷的事实供认不讳。再加上他牵扯出副镇长孙大鹏的贪腐案,县里从上到下都很重视,说要办成典型案例,起到震慑作用。

一个月后,法院的判决下来了。赵铁柱因故意伤害罪、骗取贷款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同时责令退赔信用社的十五万贷款。

判决书送到姐姐手上的那天,我正在她租住的县医院家属院里。这套两居室是我托人帮忙找的,离县委大院不远,方便我随时过来。屋里收拾得干净整洁,阳台上的几盆绿萝是林雅特意快递过来的,说是给新家添点生气。

姐姐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手里捧着那份判决书,看了一遍又一遍。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些铅字,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摸进心里去。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不再年轻却明显舒展了许多的脸上。

“志远……”她抬起头,声音有些哽咽,“他真的被判了?”

“嗯。”我坐在她旁边,轻声说,“三年,加上罚款。姐,他以后再也欺负不了你了。”

姐姐没说话,只是把判决书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在茶几上。她站起身,走到阳台上,推开窗户。初秋的风吹进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她看着楼下街道上的人群,看着远处县城的轮廓,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些年憋在胸口的那口浊气,一股脑儿地呼出去。

“志远,你说得对。”她转过头看着我,眼圈有些红,但嘴角带着笑意,“我不该一直忍着的。有些人,你越忍,他就越得寸进尺。”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方。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悠闲地飘着。

“姐,以后的日子还长。”我说,“慢慢来。”

姐姐在新的环境里适应得比我想象中快。她本来就是个勤快人,闲不住。我原本想让她多休息一段时间,可她第三天就坐不住了,非让我给她找点事做。

正好,县环卫所那边有个后勤管理的岗位,工作不累,主要是负责一些物资登记和分发。我跟环卫所所长打了声招呼,说这是我姐姐,在老家伺候老人很多年,现在刚出来,想找份安稳工作。所长是个爽快人,一口答应下来,还说一定照顾好。

姐姐上班第一天,特意穿了一件新买的碎花衬衫,头发也剪短了一些,显得精神了许多。她出门前站在门口的穿衣镜前左看右看,有些忐忑地问我:“志远,你看姐这样行不行?会不会给你丢人?”

“好看。”我笑着说,“特别好看。你安心上班,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姐姐上班后,很快跟同事处好了关系。她为人实在,干活利索,又不爱嚼舌根,大家都挺喜欢她。有一次我去环卫所办事,远远看见她正跟几个女同事在院子里聊天,笑得前仰后合的,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那一刻,我恍惚又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在槐树下给我摘槐花的小姑娘。虽然时光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但那份乐观和善良,一直都在。

父亲的身体也渐渐有了起色。虽然瘫了这么多年,很难完全恢复,但到了县里之后,我请了专门的护工照顾,每天推他出去晒晒太阳,活动活动筋骨。他的精神好了很多,脸上也有了血色。有一次我去看他,他正靠在床头,用一台小收音机听戏曲,嘴里还跟着哼哼,看见我就咧嘴笑:“志远,这城里好啊,热闹。”

一个周末,林雅带着儿子从省城过来了。小家伙第一次见到姑姑,有些认生,躲在妈妈身后。姐姐局促地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套她亲手织的小毛衣,想递又不敢递。

“浩浩,叫姑姑。”林雅推了推儿子。

儿子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姑姑”,姐姐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蹲下来,把毛衣塞进孩子手里:“拿着,姑姑给你织的,天冷了穿。”

儿子摸了摸毛衣上那只毛绒绒的小兔子图案,喜欢得不得了,脆生生地说了句:“谢谢姑姑!”然后就扑进了姐姐怀里。

姐姐搂着侄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笑得一脸灿烂。

那天中午,我亲自下厨做了一桌菜。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父亲坐在轮椅上,林雅和姐姐挨着坐,儿子在旁边跑来跑去。窗外阳光正好,屋里饭菜飘香。

姐姐端起酒杯,敬我:“志远,姐这辈子……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当年供你读书。”

我鼻子一酸,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姐,最对的一件事,是我有你这么一个姐姐。”

那一刻,所有的苦难和阴霾,都在这杯酒里烟消云散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工作也越来越顺手。柳河村的事情被当作典型案例,在全县干部大会上通报过几次。那些以前在基层横行霸道、鱼肉乡里的不良风气,得到了很大程度的遏制。

而赵铁柱入狱后,关于他们那段婚姻的善后,也在姐姐的坚持下,提上了日程。她主动向法院提起了离婚诉讼。开庭那天,我没有去,但听李明说,姐姐在法庭上很平静,条理清晰地陈述了这些年赵铁柱的种种行径,最后只说了一句:“我跟他,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我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照顾好自己的家人。”

法院判决离婚,财产分割上,因为赵铁柱欠债累累,家徒四壁,姐姐只带走了自己的随身衣物和那台老式缝纫机。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也是她这些年唯一的精神寄托。

后来,姐姐把那台缝纫机搬到了县城的家里,放在她卧室的窗边。她说,偶尔还是想踩两脚,缝缝补补的,心里踏实。

再后来,有一天晚上,我去看她,发现她正坐在缝纫机前,就着台灯,认真地缝着一件小孩子的围兜。上面用彩线绣着一朵小小的向日葵。

“姐,这是给谁做的?”我问。

姐姐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少女般的羞涩:“给……给你李姐家刚满月的孙女。她帮了我不少忙,我寻思着给人做个围兜,算是心意。”

我看着她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心里暖洋洋的。她能去关心别人了,说明她已经从过去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开始拥抱新的生活。

半年后,县委搞了一次乡村振兴示范村评选,柳河村因为整治得力、村风改善明显,被评为“全县精神文明建设先进村”。村支书老周高兴得合不拢嘴,特意跑到县里来给我送锦旗。

我收下锦旗,跟老周在办公室聊了聊村里的近况。老周说,村里现在风气好多了,打牌赌博的少了,大家伙儿的干劲都上来了,好几户人家都搞起了特色种植,收入比以前翻了一番。

“秦书记,您真是我们柳河村的大恩人!”老周感慨地说,“要不是您当初下决心整治那一股歪风,咱们村哪能有今天?”

我笑了笑,说:“老周,功劳不是我的,是党的政策好,是你们村干部和全体村民一起努力的结果。我只不过是个柳河村出去的孩子,做了点该做的事。”

送走老周,我又走到窗前。窗外又是傍晚时分,天边铺满了绚丽的晚霞。我想起第一次回柳河村那个早晨,也是这样一个天光初亮的时刻。那天,我看到了姐姐的苦难,也看到了自己的责任。

现在,一切都变了。姐姐有了新生活,父亲的身体在好转,柳河村也焕发了新的生机。而我,作为县委书记,肩上的担子依然很重,但心里却比从前更加踏实。

因为我知道,无论走多远,我身后都有一个家在。那个家里,有我的根,有我的姐姐。

那台老旧的缝纫机,依然安静地立在姐姐卧室的窗边。阳光透过窗纱,在机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偶尔,姐姐还会坐在那里,踩动踏板,让针脚在布料上发出细密的、令人安心的“嗒嗒”声。

那声音,像是时光深处的回响,又像是新生活的序曲。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而且,会越来越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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