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讲述：吴秀兰 文：风中赏叶）
2023年国庆节后，单位组织了一年一度的体检。那天我正好在外面跑业务，就跟同事张伟说“你帮我把报告拿一下，回头给我”。他答应了。过了几天，他把报告递给我的时候说“我看了一眼，都正常，没啥问题”。我说“谢了”，随手把报告塞进文件袋，没翻开看。
我那年四十三岁，在县城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平时没啥不舒服的，就是偶尔觉得腰有点酸，以为是开车坐久了。体检报告拿回来那天，我正忙着赶一个标书，也就没当回事。我想着，同事都说了“都正常”，肯定没事。
那个文件袋被我扔在办公室抽屉里，一放就是三个月。
一、2024年1月，开始疼了
2024年春节前，我开始觉得上腹部隐隐不舒服，不是疼，就是闷。吃完饭更明显，后背也跟着酸胀。我以为是胃病，自己买了胃药，吃了半个月没用。后来又以为是胆囊炎，去诊所挂了两天消炎药，还是没缓解。2024年2月中旬，疼痛加重了，晚上躺下也疼，翻来覆去睡不着。我老婆说“你去医院查查吧，别拖”。我说“等忙完这阵”。
2024年3月初，疼得直不起腰来。有天晚上我吃了一碗面条，吃完没多久就吐了，吐完还是疼。第二天我去了县医院，挂了消化内科。大夫听了症状，按了按我的肚子，开了腹部增强CT。3月8日做的CT，3月9日出结果。大夫拿到片子看了一会儿，脸色就不对了，他说“胰腺体尾部有一个比较大的占位，边界不清，周围有浸润，腹腔还有少量腹水。这个情况，胰腺癌的可能性很大，建议马上转省里”。
从体检报告拿回来那天算起，到这次CT结果，三个月零几天。我以为“都正常”的那张报告单，其实早就不正常了。
二、翻出体检报告，CA19-9箭头向上
2024年3月10日，我在去省肿瘤医院的路上，回了一趟单位，从抽屉里翻出那个文件袋。打开报告，翻到血检那一页。肿瘤标志物那一栏，CA19-9数值108，参考范围是0到37，红色箭头向上。报告日期是2023年10月12日。108，比正常值高了将近两倍。报告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建议消化内科随访复查。”
“随访复查”，四个字，我当时没看见。同事代拿的时候也没看见。他说“都正常”。我也没再看。三个月，从108到确诊，一个红色的箭头，我从107天前就知道的事，今天才亲眼看到。
2024年3月12日，省肿瘤医院。增强磁共振、超声内镜、穿刺活检，全部做完，结果没有悬念。胰体尾癌，局部晚期，侵犯了腹腔干和门静脉，肝左叶有微小转移灶。医生说“已经不能手术了，建议化疗，但胰腺癌的化疗效果有限，平均生存期大概半年到一年”。
从2023年10月体检到2024年3月确诊，三个多月。如果我在2023年10月拿到报告的时候就翻开看一眼，看到那个CA19-9的箭头，也许那时候胰腺上的东西还没那么大，也许还有手术机会。可我没有。我信了别人说的“都正常”。那张报告单上的红色箭头，指的不是指标异常，是我错过的三个月。
三、治了，但晚了
2024年3月下旬开始，我做了化疗。第一个周期吐得昏天黑地，但我忍着，想着“能多活一天是一天”。第二个周期做完了，复查CT，肿瘤没有缩小，腹水还在。第三个周期做完，人瘦了三十斤，化疗实在扛不住了。医生建议换二线方案，我没换。不是不想治，是身体扛不住了。
2024年6月，我开始出现黄疸，眼珠子发黄，皮肤发黄，小便像浓茶。医生说“肿瘤压迫了胆管”，做了支架引流。黄疸退了几天，人舒服了一点。但没过多久，腹水又回来了，腿也开始肿。
2024年7月，我已经站不起来了。躺在床上，肚子鼓得老高，腿肿得穿不上鞋。2024年8月，情况越来越差，开始嗜睡。8月中旬的一天，我清醒了一会儿，我跟我老婆说“抽屉里那张体检报告，你帮我拿出来扔了吧”。她没扔，她说“留着，那是教训”。我说“对，那是教训。”
2024年8月下旬，我走了。从确诊到离世，不到半年。从那张体检报告被代拿到我确诊，过去了不到十个月。那张报告单，后来被我老婆收起来了。她说“留着给儿子看，让他知道体检报告不能让别人代拿，拿了也要自己看”。我不是非要记住自己错过的三个月，但我希望我儿子记住一个道理：指标上的红色箭头，不等你准备好。那个箭头如果被我看见了，也许今天我还活着。可我没有，我把它交给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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