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早从1957年冬天开始，陈赓的心脏就出了大问题，一次大面积心梗直接把他送进医院抢救，卧床休养三个月才勉强好转。战争年代六次负伤、多次中过日军毒气，两条腿常年带着旧伤，再加上之后筹办哈军工、分管国防尖端科研、常年连轴加班，身体底子早就被掏空。医生反复叮嘱他静养，不能劳累、不能情绪激动，可他只要稍微缓过来一点，立刻扑回工作里，1960年第二次心梗发作，抢救脱险之后，中央强制安排他放下手头工作，到上海避寒养病。
那个时候国内正处在三年困难时期，物资紧缺，普通老百姓连粗粮都很难吃饱。陈赓在上海疗养，遵照医嘱需要补充营养，组织特意提高了他的伙食标准，每餐配有肉食，他自己很少动荤菜，大部分肉都会挑出来分给身边年轻警卫员和工作人员，平日里多吃清淡素菜。傅涯后来回忆，那段时间陈赓脸色常年发黄发暗，稍微走几步路就胸闷气喘，夜里常常因为心绞痛整宿睡不着，只能靠药物勉强入睡，外人面前他习惯性装作无事，回到住处之后，经常靠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
这次拍全家福，是特意等在北京读书的几个孩子请假赶到上海之后安排的。家里五个孩子，长子陈知非早已参加工作，其余四个未成年，老二陈知建16岁，最小的陈知涯仅六岁。平日里陈赓常年在外奔波打仗、处理公务，一家人完整团聚的机会少之又少，孩子们难得和父亲长时间待在一起，只觉得这次来上海不用受学校管束，还有父亲陪着游玩，满心都是欢喜，面对镜头自然笑得毫无杂念，完全察觉不出笼罩在父母心头的压抑。
拍照之前，傅涯私下和陈赓商量，难得孩子们全都聚齐，不能让孩子察觉到大人的焦虑，镜头前面一定要打起精神，不能露出愁容。陈赓心里明白妻子的顾虑，他自己其实清楚身体状况有多糟糕，两次心梗之后，他私下和身边工作人员坦言，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想抓紧写完作战经验总结，把一辈子打仗积累的经验留给军队后辈。可在孩子面前，他不愿意把病痛、担忧传递给他们，拍照的时候，哪怕胸口持续闷痛，他也要挺直腰背，硬撑着配合镜头挤出笑意。
站在一旁的傅涯，心里承受的煎熬一点不比陈赓少。她全程看着丈夫被病痛折磨，夜里听见陈赓捂着胸口翻身、强忍疼痛不敢出声，她只能默默陪着，私下偷偷担忧落泪，还要在孩子面前装作一切如常。拍照那天，摄影师调整机位、反复提醒大家保持笑容，傅涯一直刻意扯着嘴角，眼神时不时瞟向身边的陈赓，时刻留意他的状态，这份笑意从头到尾都没有落到眼底，只是为了留住一张看起来阖家欢乐的合影。
在上海疗养的几十天里，陈赓几乎没有真正放松下来。一边被病痛纠缠，一边放不下国防建设，白天忍着不适翻看军事资料，动笔撰写作战总结，短短半个多月写完序言部分。不少老战友、上海本地干部上门探望，每一次谈话都要耗费他大量体力，送走客人之后，他总要缓很久才能平复胸闷。有晚辈问起他的身体，他从来都是轻描淡写一带而过，不愿意旁人替自己操心，只有关起房门，和傅涯独处的时候，才会流露出虚弱无力的一面。
孩子们年纪太小，看不懂成年人藏起来的心事，每天缠着陈赓讲过去打仗的故事，拉着他在院子里散步玩耍。陈赓只要和孩子待在一起，都会暂时压下身体的难受，陪着说笑玩耍，可只要孩子转身跑开，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疲惫和病痛带来的憔悴会全部显露出来。拍全家福那天，几个孩子互相打闹，对着镜头咧嘴大笑，一旁的陈赓强撑着微笑，强忍胸口传来的刺痛，傅涯看得清清楚楚，却只能不动声色，稳稳站在他身侧。
那段时间，很多开国将帅都因为常年积劳身体受损，不少人被迫疗养，大家心里都装着国家尚未完善的国防事业，即便重病缠身，也放不下肩上的责任。陈赓明明已经被病痛困住，依旧想着多留下军事经验，傅涯一边忧心丈夫的身体，一边还要照顾好四个未成年的孩子，两个人把所有苦楚藏在心里，只把安稳、快乐的一面留给子女。
陈赓这一生闯过枪林弹雨，扛过严刑折磨，从来没有低头示弱，唯独面对家人，只能藏起病痛硬撑笑容，这份柔软和担当，全部定格在了这张特殊的合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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