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强厄尔尼诺发生概率升高，世界准备好了吗？

2023年，肯尼亚加里萨洪水泛滥

一种可能导致一个大陆洪水泛滥、另一大陆干旱肆虐的周期性气候现象，2026年出现的可能性正在增加。

当太平洋海表温度持续高于常年水平，并引发大气系统响应时，厄尔尼诺现象便会形成。近几个月来，太平洋海水升温明显加快。美国气候预测中心数据显示，到7月底形成厄尔尼诺的概率已升至82%。

而这一次的厄尔尼诺可能格外强劲。数据显示，在迈向2027年的过程中，其发展为强厄尔尼诺甚至特强厄尔尼诺、也就是俗称“超级厄尔尼诺”的概率达到67%。

尽管厄尔尼诺发源于太平洋，但影响远不止于此。从农产品到能源市场，全球多个领域都可能受到波及。而它出现的节点尤为敏感：全球经济仍在消化中东冲突带来的能源紧张、化肥短缺和通胀压力，厄尔尼诺的回归可能进一步加剧这些挑战。

何为厄尔尼诺？

厄尔尼诺最早由秘鲁渔民在17世纪发现。他们注意到，在某些年份的圣诞节前后，太平洋沿岸海域会异常升温，并将这一自然现象称为“圣诞孩子”(El Niño de Navidad)，以纪念圣婴耶稣。

正常情况下，赤道信风自东向西吹拂，将温暖海水不断推向亚洲一侧。厄尔尼诺发生时，这股信风会减弱，甚至逆转。造成这一变化的原因至今尚不明确，但其结果是暖水向美洲方向移动，使太平洋中东部大片海域升温。海洋释放出的额外热量会改变上空大气环境，进而重塑风暴路径和降雨分布。

厄尔尼诺的典型升温分布

厄尔尼诺多久出现一次？

厄尔尼诺没有固定周期，通常每两年至七年出现一次，持续时间和强度各不相同。上一轮厄尔尼诺发生于2023年至2024年。

厄尔尼诺属于更大范围的太平洋气候循环厄尔尼诺-南方涛动(ENSO)的一部分。该循环会在厄尔尼诺、与之对应的拉尼娜，以及两者之间的中性状态之间不断切换。拉尼娜期间，自东向西的信风增强，将更多暖水推向西太平洋，使东太平洋海域气温低于常年水平。

厄尔尼诺与拉尼娜在太平洋地区周期性交替出现

太平洋面积约占地球表面的三分之一，其庞大体量赋予ENSO远超其他海洋气候系统的全球影响力。尽管大西洋和印度洋也存在类似现象，但影响远不及太平洋。厄尔尼诺和拉尼娜通常在每年12月至次年1月达到峰值，但其影响往往会绵延数月。

何谓“超级厄尔尼诺”？

判断厄尔尼诺最常用的方法，是监测太平洋尼诺3.4海区的海温变化。根据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NOAA)的标准，当该区域海表温度连续五个重叠的三个月周期高于长期平均值至少0.5摄氏度时，即可认定为厄尔尼诺；温差达到1.5摄氏度以上，则属于强厄尔尼诺；达到2摄氏度以上，则为特强厄尔尼诺。

“超级厄尔尼诺”并非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或世界气象组织采用的正式术语。2026年以来，随着特强厄尔尼诺出现的可能性显著上升，这一说法开始广泛流行。

特强厄尔尼诺十分罕见。自1950年以来，全球仅出现过数次，最近一次是在2015年至2016年。通常而言，厄尔尼诺越强，极端天气出现的概率越高，但两者之间并不无绝对对应关系。

强、特强厄尔尼诺发生概率持续上升

厄尔尼诺将如何影响天气？

厄尔尼诺会持续将太平洋积聚的热量释放到大气中，而这些额外热量往往会推动全球气温创下新高。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预计，2027年有望成为有记录以来最炎热的年份之一，甚至可能超过2024年。根据该机构数据，2024年全球平均气温已较工业化前水平高出1.5摄氏度。

厄尔尼诺对不同地区的影响各不相同。其影响通常首先在热带地区显现，随后扩散至澳大利亚、亚洲、美洲和非洲。

澳大利亚、东南亚、美国北部和加拿大往往会变得更加炎热干燥，干旱和野火风险随之上升；印度季风降雨可能受到扰动；而美国南部、智利、阿根廷以及东非部分地区则往往降水增多，洪涝风险上升。

厄尔尼诺对全球的影响

厄尔尼诺年份，大西洋飓风季往往相对平静。原因在于风切变增强，即风速或风向突然变化，会瓦解尚未成型的风暴。即便最终形成的飓风仍可能威力惊人，但数量减少意味着社区、基础设施以及墨西哥湾油气设施遭受冲击的风险随之下降。

每年6月至11月，大西洋通常会出现约14个获得命名的风暴。当风速达到每小时39英里（约63公里）时，风暴便会被正式命名。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预计，2026年的数量将在8至14个之间，厄尔尼诺正是原因之一。

与此形成对比的是，太平洋地区的台风活动往往会在厄尔尼诺年份更加活跃。更温暖的海水为热带风暴提供了更多能量，亚洲可能面临更高的台风灾害风险。

厄尔尼诺引发的气候异动为何备受关注？

厄尔尼诺是全球最受关注的气候信号之一，因为它往往能够提前数月透露风暴走势、干旱风险、农作物收成以及能源需求变化的线索。

公用事业公司会利用厄尔尼诺-南方涛动预测来评估供暖和制冷需求。气温升高会推高空调用电量，加重电网负荷，甚至引发停电。降雨减少则会削弱水电站的发电能力。

大宗商品交易商则密切关注农作物、矿业生产、油气开采以及航运线路可能受到的影响。干旱会导致连接大西洋和太平洋的巴拿马运河的水位下降，拖慢这一全球最繁忙航运咽喉之一的货物流通速度。

2023年，船舶搁浅在内格罗河河滩

厄尔尼诺既可能造成损失，也可能带来收益。但从历史经验看，其带来的全球经济代价往往超过局部地区获得的好处。美国达特茅斯学院研究人员评估了厄尔尼诺事件在随后五年持续产生的影响，估算1997年至1998年的那次厄尔尼诺累计造成全球5.7万亿美元的国内生产总值损失。

厄尔尼诺如何影响粮食生产？

部分农作物会从厄尔尼诺中受益。例如，加州降雨增加，有利于牛油果和杏仁增产。而水稻、小麦、棕榈油、咖啡和食糖等重要农产品，主要产自那些更易遭遇高温和干旱的地区，因此面临更大的减产风险。

除了陆地农业，厄尔尼诺也会扰动海洋渔业。向东流动的太平洋暖水会压制深层冷水上涌，而这些冷水原本富含营养物质。随着营养供应减少，浮游植物数量下降，鱼类赖以生存的食物链也会受到影响。一些鱼类，例如秘鲁沿海的鳀鱼，会游向更深、更冷的海域，增加捕捞难度；与此同时，部分热带鱼类则可能进入过去因水温过低而难以生存的区域。

农作物减产、渔获下降，以及极端天气导致的牲畜死亡，都可能冲击全球粮食安全，推高食品价格。

2023年，萨尔瓦多拉乌尼翁省帕萨基纳，干旱农田里枯死的玉米株

气候变化正在改变厄尔尼诺吗？

科学家们仍在讨论气候变化会如何影响厄尔尼诺的频率和强度。早期模型曾预测，随着全球持续变暖，这一自然现象可能变得更加频繁。然而进入21世纪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反而由拉尼娜主导。这也说明，人们对于厄尔尼诺-南方涛动循环机制的认识仍有不少空白。

随着海洋不断升温，科学家还担心现有标准可能高估厄尔尼诺、低估拉尼娜。因为这两种现象是通过比较当期海温与过去几十年的平均水平来判断的。

不过，越来越多研究开始形成共识：在一个更炎热的世界里，厄尔尼诺带来的许多影响可能被进一步放大。气温升高会让原本干旱的地区更加缺水；与此同时，暖空气能够容纳更多水汽，使风暴期间的强降雨变得更加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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