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祖贤、吴启华把脸卖给AI：青年演员正集体没饭吃

7月16日，网易《天下》端游宣布，王祖贤出任其18周年品牌代言人，随后一支名叫《倩影》的AI广告片上线。

画面里，王祖贤穿着《倩女幽魂》里聂小倩的白衣，对着镜头说：“红尘走过，我还是我。”

但镜头前这个人，并不是王祖贤，或者说，不是2026年的王祖贤，而是AI根据她20到30岁巅峰时期的肖像素材，重新“捏”出来的数字分身。

王祖贤只是把20至30岁那段黄金岁月的肖像AI使用权，授权给了这一个游戏IP，这是国内游戏行业首部获得明星本人完整授权、全程依托AIGC技术打造的叙事短片。

有不少评论说：“泪目”、“爷青回”、“这才是AI的正确用法”。

但AI怀旧的滤镜背后，一个问题也随之而来：演员不老之后，后来人的饭碗还怎么端？

过去几年，AI换脸短视频、AI带货账号肆意盗用明星形象，面对乌泱泱的小作坊，明星也感觉维权困难，所以与其等人白嫖，不如自己主动下场。

在此背景下，很多明星抱着“打不过就加入”的心态，把自己的肖像授权给相关公司使用，明星无需亲自拍摄，也不必重新投入高强度的演艺活动，就能旱涝保收。

两个月前，62岁的吴启华在TVB新剧《非份之罪》宣传现场自曝：

他已经把20岁时的肖像权，授权给了一家AI影视制作公司，用于拍摄一部AI电影。

他本人无需进组，不用背台词，不用赶外景，只需短时配合面部动态素材采集。

“他们用我20岁时的样貌来制作一部电影，我本人不用亲自演出。我看过成品，很满意。也正好重温一下当男主角的感觉。”

吴启华对媒体透露：酬劳“相当可观”。

再往前，老戏骨唐国强也下场了。

7月2日，这位演了半辈子诸葛亮的老演员，首次将个人AI形象授权给字节跳动的豆包爱学APP，在数字课堂里当了一回“语文老师”，由字节尚未正式发布的视频生成模型Seedance 2.5提供技术支持。

早在4月的一次公开采访中，唐国强就主动聊过这个话题：

“当然愿意（授权生成数字版的自己），这是大势所趋，将来大家看到的唐国强，可能比真人更完整、更完美。”

从唐国强到吴启华再到王祖贤，越来越多的退圈/半退圈的老牌艺人都在把巅峰期肖像授权给AI，不露面、不拍戏、坐在家里就能收钱。

不演戏，用过去的形象去赚钱，观众答应吗？

有意思的是，同样是“AI+演员”，公众的态度完全是两副面孔。

今年3月，耀客传媒签约AI演员秦凌岳、林汐颜，因表情僵硬、撞脸真人演员，遭遇全网群嘲，被批“用伪人取代活人”。

4月，爱奇艺推出“纳逗Pro”AI艺人库，宣布已有100多位深度合作艺人同意入驻，结果张若昀、于和伟、王楚然等多位艺人工作室紧急发声明：“未签署任何AI授权”，舆论几乎应激性反弹。

但当AI用来“复活”王祖贤的聂小倩和吴启华，弹幕画风突变：

“感谢技术让我再见一眼聂小倩”。

凭什么？凭她是王祖贤，凭她演过聂小倩，并活在一代人的青春记忆里。

公众的逻辑是这样的：AI凭空捏造的假人，不行；还在营业的真人搞AI分身，可疑；但一个早就退圈、带着经典角色回来的老牌女神，行。

因为她不跟任何人竞争，她只是来圆大家一个梦的。

可这个逻辑有个巨大的bug：王祖贤不跟活人竞争，不代表AI版本的她不跟活人竞争。

一个游戏厂商的营销预算就那么多，请AI王祖贤做代言，可能花一笔授权费加一套AI制作流程就搞定了。

请一个当红小花真人出镜，可能要花数倍预算还要协调档期。

如果你是品牌方，你选哪个？

AI王祖贤每接一个活儿，就可能有一个真实的年轻演员丢掉一个机会，这是最朴素的供需关系。

如此一来，就会导致影视行业的两极分化：

吴启华、王祖贤这种级别的头部玩家，签的是定制化协议，授权费七位数起步，还有收益分成。

但金字塔底层的普通演员，正在被以白菜价批量收割：

2026年3月起，已有AI短剧公司公开以500元/年的价格，买断演员5年肖像使用权；某些AI漫剧的收购价低至200元/部，签约3年……

一张脸一年100到500块 这是什么概念？去楼下理发店办张卡都不止这个数。

这些底层的年轻演员为什么愿意签？

因为短剧市场太卷了，AI短剧又来抢饭碗，很多群演、替身、十八线演员根本接不到戏，与其让脸烂在家里，不如200块卖5年，至少能换顿火锅钱。

所以AI肖像授权这门生意，只对拥有经典IP的老牌艺人有利，对金字塔中下层演员来说，则是赤裸裸的掠夺。

怎么防止市场两级分化，好莱坞在3年前做出了探索。

2023年7月到11月，美国演员工会SAG-AFTRA发起长达118天的罢工，这是好莱坞63年来首次全行业停摆，聚焦AI对演员职业安全的威胁。

到2026年5月，美国演员工会搭建了一套新的框架。

第一，制片方创建数字复制品需要单独同意，每一次超出原始制作的使用需要单独同意，任何对演员形象、声音、表演的实质性改动需要单独同意，用演员数据训练AI模型更需要单独同意。

其核心就是让制片方不能无限制的“省钱”，让演员没饭吃。

第二，将“数字复制品”纳入死后人格权保护，未经授权用AI把逝者放进从未拍摄过的场景、歌曲或广告中，需要赔偿。

这意味着制片方不能在未经遗产方同意的情况下，随意让逝者“演”新戏，人类演出优先于AI合成人物。

不过，即便美国的演员工会守住了“真人演员的饭碗”，却没能挡住“AI演员抢饭碗”的洪流。

2026年4月，爱奇艺世界大会上，龚宇披露已有100多位深度合作艺人同意入驻纳逗Pro艺人库。

按纳逗Pro的《用户协议》，创作者授予平台一项“全球、免费、非独家的广泛使用许可”，允许平台对用户生成的内容进行存储、复制、分发、改编、商业开发乃至转授权。

这意味着平台可能间接获得对海量衍生内容的免费使用权，艺人即使拿到了初次项目授权，也可能失去对AI形象后续如何被使用、在哪里传播的控制力。

换句话说，平台正在用“AI艺人库”的形式，悄悄圈占演员的数字肖像资产。

王祖贤息影22年了，偶尔出来用AI刷个脸，赚一笔合理合法的钱，没什么好指责的。

但我们担心的是这件事的示范效应和不利后果。

娱乐圈的资源是存量博弈，观众的注意力、品牌的预算、平台的流量、影视项目的角色数量，都是有限的。

一个AI王祖贤出现在《天下》游戏里，意味着一个真实的年轻演员失去了一个代言机会；一个AI吴启华主演一部电影，意味着一个科班出身的新人少了一个男主角色。

这些经典形象每多一次“数字复活”，就可能堵住一个后来者的上升通道。

而且，马太效应会让新人更难出头。拥有经典作品的资深艺人可以通过AI授权持续获利，而新人连“被看见”的机会都在减少。

如果老戏骨数字资产的收入超过真人演出的收入，那么谁还会给新人让路？长此以往，娱乐圈将陷入“老人不死，新人难生”的局面。

我理解王祖贤、吴启华、唐国强们的选择。

不必奔波、不必破戒、不必损耗当下状态，仅用经典形象就能收钱，这确实是门好生意。

但请允许我说一句不合时宜的话：

他们已经拥有了那个时代的掌声和鲜花，留下了足以载入影史的经典，走过的红尘，就让它留在红尘里。

现在，也应该考虑考虑把舞台留给活着的人。新的红尘，让新的人去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