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名女子浓妆艳抹上街，二十三万大军，一半是被青楼女子骗来的

靖康之后，宋室南渡，面对北方巨大的军事压力，如何维持军队是个天大的难题。

为了招兵，南宋政府频出怪招。在通往都城临安的路上， 常有一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性在过往的人群中公然拉客。 那些陆陆续续涌入临安逃难的人群里，大都是北方人扶老携幼而入。有经验的男人一看这些妖艳的女子便知是风尘女子，顿时就目不转睛，与这些女子眉来眼去。

这些女子也专挑年轻粗壮的男子进行挑逗招徕，有上钩者，便谈好价钱后一路跟着， 欢欢喜喜地准备去青楼一探风月之事。 然后一阵东拐西拐，半路上就会有军官带着士兵在旁边候着，铁链子往脖子上一套，迅速拉走。等待这些年轻粗壮男子的，不是他们期待中的青楼风月，也不是经典的江湖骗局仙人跳，而是南宋政府的官方军营。

这些粗壮男人后悔不迭，哭叫喊闹也无用，因内心的色欲而被诱骗到了军营，转瞬之间就从一个流民变成了一个被刺字的士兵！

建炎元年夏天，赵构在南京应天府挂出帅府招牌，手头只有万把人，这是残留的唯一中央直属部队。大宋朝昔年那支禁卫森严、京中有十余万精兵的架子，靖康一战之后基本被金人打包带去了北方，留给赵构的，是一地鸡毛加一册空额兵册。

可笑的是，这万把人，还是赵构想尽办法搜刮来的，咋搜刮呢？把各县的强盗流氓及民兵先拉来填坑，简其士马建立新朝中央五军；南方人没法用，优先招西北、北方糙汉子，兵油子；把那些军户子弟，家里有儿子的全部刺配为军；因为要依靠长江抵挡金军渡江，要建立水军，就专门去河边找会水的，五十个人就算一个指标。

就这么零敲碎打，好不容易把南宋的武装力量给重新建立起来。

大宋征兵叫"黥兵制"，又叫"招刺制"，凡是募来的兵，脸上得刺字，什么军号、什么部队，全刺在脸上，一目了然。这制度晚唐五代就开始搞，宋太祖把它发扬光大，变成赵宋军制的重要组成部分。脸上刺字的好处是兵跑不掉，调动时不会混编乱册，坏处是但凡有点自尊的良民，谁乐意脸上皮开肉绽刺上"某指挥"三个字？

所以大宋就养成了一个习惯，灾年招兵。凶年饥岁，老百姓吃不上饭，与其让他们揭竿而起，不如招进军队，给口饭吃，顺便脸上留个永久性纹身。

赵构逃到江南，接着这套祖传手艺往下干，但难度系数比北宋高了不止一个段位。北宋起码还有个大中原底盘，灾民一抓一大把。南宋渡江之后，实际控制区缩水一大圈，金人随时可能打过江来，兵员缺口一天比一天大。这时候"招刺"就慢慢变了味，从"招"变成了"掠"。

嗯，就是直接捆。

强刺平民为军的风气颇为盛行，各支部队的将领们往往派兵驾着大船在漕河上往来穿梭，看到岸边有壮小伙，直接捆了扔船舱里，嘴塞上，手脚锁上。乡村闲人、恶少们为了获得招兵佣金，跟军队里应外合，骗来小伙，直接捆上关进军营栅栏里，插翅难飞。在脸上把字一刺，你想跑也跑不了。

很多负责招兵的军士，贪恋长官发的那点佣金，往往驱掠市民以充数。临安城门口本来应该是鱼虾贩子、砍柴大哥进进出出的热闹场面，结果因为怕被抓壮丁，菜市场空了，路上没人了，老百姓要聚上几十个壮丁才敢进一趟城。孤家寡人，就怕被军队抓去当兵，出个门都提心吊胆。

在一百多年外部军事压力下，南宋政府拼了老命拉壮丁，骗抢抓，无所不用其极，导致商旅不通，行人几乎绝迹。这不仅让我想到了俄乌战争，乌克兰招兵的现实，也是征兵官，直接在马路上绑，在健身房里抓，在学校门口堵，反正各种招数都有。

恶劣的征兵加上南宋境内经济情况恶化，江西，福建那一片甚至还生出了一个奇怪的习俗，杀男婴，也就是“生子不举”，也叫“薅子”。当地人喜女儿不喜儿子，生下儿子除了头胎以外，多余的不养，直接弄死。跟近代以来的重男轻女完全相反。没有儿子可以少交税，又不用去当兵，简直是佛菩萨保佑。

度宗咸淳末年，蒙古军队南下，边境警报天天传来，招募士兵尤其紧急。南宋政府的操作简直是把下限踩穿了。官府发放的征兵钱十分优厚，更加刺激了底下的军官强行刺配平民为兵，有的用甜言蜜语哄骗去军营，有的假借商船名义，等小贩成群到来，就装运而去；有的收买船夫，让整船人快速驶往所属军营。

因每逢战事起，南宋政府的招兵方式太过于奇葩，导致田野没有耕种的人，路上没有商人旅客，百姓有被抓而投水火的，有自断手指手臂以求免的，有与军人对抗而被杀伤的。总之，军队建设全靠抓壮丁，如此残酷的状态下，自然是士兵的大量逃亡。

抓来的越多，逃得越多，逃得越多，抓得越狠。绍兴十二年时，南宋各军每月逃亡不下四百人，一年将近5000多人逃亡。南宋的兵额到底有多少呢？21万多，最高峰不过30万。若不是年年抓壮丁，绑年轻人，这点军队早就跑精光了。

因为蒙古大军压境，贾似道上过一个折子，说朝廷在未开战的九年时间里招了二十三万兵，填补缺额后净增才九万五，这相当于九年里跑了十三万五千人。如果没有南宋朝廷的疯狂抓壮丁的补充，元朝军队不用南下，南宋的军队，都自动跑光。

除了抓壮丁这一招，南宋还多方开辟兵源渠道，每一条都透着一股"实在没人了"的辛酸。

首先是配隶，把罪犯刺配充军。这是北宋仁宗时候就开了这个口子，小民有犯法，情稍不善者，不问法轻重，辄刺为兵。林冲不就是被这么发配的吗？

南宋更加依赖这条路子。本来就被金国打的快没有兵了，把百姓当中那些敢当强盗的，又凶又有力气的狠人，通通刺配进军营，正好物尽其用，反正关在牢里也是浪费粮食。

绍兴初年，朝廷下旨，把一些准备发配到南方广东和岭南的牢城罪人，改配给各地屯驻军及地方军以为兵卒。建炎、绍兴以后，广东摧锋军、福建左翼军、湖南飞虎军这几支重要地方武力，以及湖南、江西等路安抚司所领亲兵，基本上都是刺配的当地的强盗贷命人。

啥叫贷命人？把命借给朝廷用！

飞虎军创置的本意，就是因为江西、湖南多盗贼，而政府军战斗力太弱。朝廷命令这两个省的军队主官各选配隶人编为一军，并以敢勇为名，以一千人为额。当时江西，湖南，起义频发，贼人横行，乱世里强盗太多，朝廷就专门在强盗多的地方设立军队，而且是最勇敢的军队之一，反正兵员管够啊！

辛弃疾后来那支威风凛凛的飞虎军，骨子里也是一千个"贷命强盗"凑起来的。相当于把监狱里的重刑犯整编成一个特种大队，看过二战美剧《加特林敢死队》吧？那不都是重刑犯从监狱里放出来建立的部队。辛弃疾，就是那个招兵的队长角色。

除了强盗之外，收编溃兵和盗匪也是重要的征兵路子。宗泽在东京留守任上，收编了大量溃兵和义军，积极联系河北抗金武装，号称百万。宗泽1128年三呼“过河”去世后，继任者杜充御下无能，义兵闻风解体。几天之内人心就散了，跑了差不多一半，两河豪杰皆不为用。时人感叹“宗泽在则盗可使为兵，杜充用则兵皆为盗矣”。充分展示了南宋在丢失中原之后，全部主力精锐军队丧失，只能依靠群盗建立军队的窘迫情况。

建炎三年初，岳飞隶属杜充，只有兵2000。杜充投金后，建炎四年岳飞独立成军，已达2万余人。这都怎么来的呢？不可能每个南宋人真的有雄心壮志去收复中原，积极去当兵，他们逃命还来不及呢。

岳家军的主要成分是，绍兴二年破盗匪曹成，收编降匪丁壮；绍兴四年，宋廷为加强岳飞兵力，先后将李山、傅选、牛皋、董先、李道等部拨隶岳飞，合计28000余人；绍兴五年洞庭湖杨么军被镇压后，得丁壮五、六万人，大部分人被编入岳家军。

短短几年时间，岳家军从2000人滚雪球到10万人，靠的就是一路打、一路收、一路刺字入伍。到绍兴十年岳飞北伐之前，岳家军已壮大到10万之众，成为南宋各支大军规模之首。同期张俊所部8万，韩世忠所部3万，吴玠手下6.8万。

南宋那支看似威武的国防力量，底子是土匪、溃兵、配隶罪犯、被强抓的渔民樵夫、自断手指以求免的良民，脸上统统刺着字，被赶鸭子上架推到前线。岳家军十万之中，真正从东京留守司时代延续下来的老班底只有大约两千人。换句话说，占比98%以上的兵员，都是南渡之后用各种"不拘一格"的手段拉壮丁来的。能把这样一支"非丐即盗兼且匪"的大杂烩练成"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的铁的军队，岳飞的本事确实前无古人。千古名将真不是盖的。

但岳家军是个孤例。更多的部队，靠野蛮方式拉来的壮丁，都是一边拉一边跑。宝祐年间，地方官反应兵籍多虚，每月招募、每年补充，全成空文。所招人数不足十分之二三，逃亡已十分之六七。招进来的人不到计划的二三成，招进来的人里面又跑了六七成。

一个国家，需要用"绑票"的方式维持国防，需要用"配隶贷命强盗"凑出一支军队。这像个漏得不成样子的水桶，朝廷拼命往里灌，水桶拼命往外漏，到最后实在没招了，就派青楼女子涂脂抹粉站路边，把过路壮丁哄到胡同里一拥而上刺字为兵。

有意思的是，临安城里，当年文告上写的征兵广告还非常直白，还非常暖心呢，“小郎君，来当兵，吃饱饭，穿暖衣，不纳税，还给钱，有功劳，做大官”。背后却是一条绳索拉往军营之路，这也就是南宋才有的闹剧和笑话。

苟延残喘的政权，活起来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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