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以轰炸伊朗千年古迹！戈勒斯坦宫受损，史学家：破坏不可逆

自美国和以色列发动打击以来，伊朗全国已有130多处登记在册的古迹和博物馆受损，涉及戈勒斯坦宫，以及伊斯法罕、库尔德斯坦和洛雷斯坦的历史街区。

在接受《德黑兰时报》独家采访时，古代伊朗史学家、《伊朗百科全书》主编图拉杰·达里亚伊谈及，数千年遗产在数周内受损，给学界和个人带来的震动；国际法律追责机制的局限；以及这些破坏将如何影响伊朗历史未来的书写与记忆。

问：自战争开始以来，伊朗文化遗产遭受破坏的规模持续扩大。据报道，已有130多处遗址受影响。作为历史学家，看到那些历经数千年征服依然保存下来的建筑，却在短短几周内受损，你个人如何看待这种情况？

答：作为历史学家，我知道从古至今，古迹因各种原因风化、毁坏，这是始终存在的事实。但当看到以色列和美国蓄意破坏文化遗址时，当然会激起更强烈得多的情绪，因为这无异于摧毁他人的文明和文化传统。所以，这的确非常可怕。130处遗址绝不是小规模破坏，而是相当严重的损失。

问：在这场冲突中，对于受保护遗产遭破坏一事，是否存在某种现实可行的法律或外交机制——无论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还是其他机制——能够追究相关方责任？还是说，这套框架在现实中几乎无能为力？

答：当然，始终可以依据法律追究责任，但国际法很难真正适用于各国，尤其是超级大国、所谓“问题国家”，以及那些根本不接受这些国际法约束的国家。

不过，成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地仍有其意义。伊朗目前有30处这样的遗产地，其中一些也已受损。它的好处在于，这些遗址通常能够持续获得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以及各类国际机构——包括政府和非政府机构——提供的资金，用于修复、维护和推广。

因此，我们真正需要做的，是一个一个地推动更多伊朗历史遗址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名录。这项工作很繁琐，需要遵守一整套规则和程序，但伊朗已经有30处遗址获此认定，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在过去二十多年里完成的。一旦列入名录，这些遗址就会受到更多关注，也可能让处于战争中的政府在决定是否破坏它们时有所顾忌。

问：你曾把戈勒斯坦宫称为“伊朗的凡尔赛宫”。它本身显然不具备任何战略价值，却仍然遭到破坏。像这样的遗址被击中，在你看来，这说明相关目标选择是如何作出的？

答：位于德黑兰、被称为“伊朗的凡尔赛宫”的戈勒斯坦宫之所以受损，是因为它靠近以色列和美国认定的重要目标。所以这属于附带损害，但无论原因如何，破坏本身并没有区别，而且其中一些损失是不可逆的，令人痛惜。

据我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代表交流所知，目前有一套评估损失并尝试重建的程序。但问题在于，如何重建那些100年或200年前安装的数十万块镜片？又如何准确还原卡扎尔时期工匠当年是怎样将它们一一镶嵌的？

这正是戈勒斯坦宫的悲剧所在。它曾是权力中枢，在某种意义上代表着伊朗的权力传统。对它的王座和建筑造成破坏，当然是一种犯罪。

问：你现在负责的是一部本应超越任何单一政治时刻而长期存在的工具书，但你所经历的这场战争，正在摧毁这部工具书所记录的实体遗产。这种张力是否改变了你对《伊朗百科全书》使命的理解？它只是历史记录，还是已经具有更迫切的意义？

答：《伊朗百科全书》的主要使命，是以学术方式搜集信息，并尽可能详尽地呈现伊朗世界有形与无形的文化和历史。

从很多方面说，《伊朗百科全书》通过其三卷内容，构成了伊朗人民的一种文献身份。我们努力保持超越政治的立场，但当这样的事情发生时——数以百计的古迹正在被毁或已经被毁，而我们又不知道何时才会结束——这个问题确实值得思考。

由于我们目前还没有关于戈勒斯坦宫的条目，我打算在条目中注明，在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战争期间，这座宫殿遭到破坏；同时评估其受损程度，并加入一段说明，让未来的读者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问：你在关于萨珊波斯的研究中曾指出，这个帝国之所以长期被低估，部分原因在于关于它的大量历史只能通过罗马和阿拉伯来源，从外部视角加以描述。如果如今伊朗的重要遗址继续受损或消失，伊朗是否也会面临一种相反的类似问题——它自身的历史主要通过外国卫星图像和外国媒体来讲述，而不是通过伊朗学术研究和保存下来的物质文化来呈现？

答：确实，萨珊帝国一直被低估。它不仅对伊朗历史重要，对世界历史同样重要，这一地区本身就具有重要意义。还需要指出的是，当文本资料存在如此明显的缺口、书面信息如此匮乏时，这些古迹在某种意义上就成了替代性的记录。

问：你曾表示，如今提高国际社会的关注，可能“影响未来的行为”，也能让伊朗人看到，他们的文化遗产在国外同样得到承认。战争持续6个月后，你是否认为这种承认已经转化为某种真实的保护？还是说，国际社会的回应大多仍停留在言辞层面？

答：无论以何种形式、出于何种原因，战争都是一场悲剧。它带来的一个副作用是，人们可能会更加关注自己的文化遗产，以及如何维护它。

在很大程度上，就伊朗国内而言，古迹数量众多，而本国民众有时也在一定程度上参与了对这些遗址的污损、破坏，或者只是在上面涂鸦。但来自外部力量的轰炸则是完全不同的问题，二者不能相提并论。当一个国家遭到外部攻击时，人们会更强烈地意识到自己的国家及其所拥有的一切，不论这些遗产目前处于什么状态。

人们会变得更加了解，也会对文化遗产表现出更多尊重，并在保护上更加尽责。我们必须知道自己拥有什么，也必须知道这些东西对未来世代和对国家本身有多么重要。

作者：萨哈尔·达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