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肚子好像有小宝宝一样,我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楔子
我到现在都不敢信,自己闺女似的闺蜜,能做出这种事。上周五晚上,我儿子从书房跑出来,拽着我围裙带子,仰着脑袋说:“妈妈,姐姐的肚子好像有小宝宝一样。”我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地上。儿子说的姐姐是他从小玩到大的邻居姐姐,刘敏的女儿小雯,今年刚十六。我第一反应是童言无忌,小孩子乱说话。可当天夜里我越想越不对劲,十六岁的小姑娘,肚子圆鼓鼓的,我上个月就注意到了,但我劝自己别瞎想,人家孩子胖了也正常。第二天我忍不住拐到刘敏家楼下,看见小雯穿着宽松的卫衣从单元门出来,那个弧度,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不是胖。我站在那儿没动,刘敏正好下楼倒垃圾,笑着说:“来啦?上去坐。”我看着她那副没事人的样子,心里头翻江倒海,到底要不要戳破这层窗户纸,我在那棵梧桐树底下站了足足五分钟。
第一章 闺蜜女儿像亲闺女一样天天来我家
我跟刘敏认识快二十年了。当年我俩住同一个筒子楼,她住二楼我住三楼,中间隔着一层楼板,楼上剁馅儿楼下听得清清楚楚。那时候我俩都刚结婚不久,她比我早一年生的小雯,我隔了一年生的我儿子小杰。两个孩子从会走路起就在一块儿玩,小雯大两岁,从小就知道护着小杰,有什么好吃的都分一半给他。
刘敏这个人,怎么说呢,热心肠,嘴甜,见谁都是笑脸。我闺女出生头一年我身体不好,她天天端汤上来给我喝,帮我晾衣服收被子。后来筒子楼拆迁,我俩又一起选了现在这个小区,楼房挨着楼房的,从我家阳台能看见她家厨房窗户。她炒菜的时候我喊一嗓子她就能听见,这种邻居关系,说实在的,比有些亲戚还亲。
小雯这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她小时候圆脸蛋大眼睛,扎两个小揪揪,跑到我家来跟小杰玩积木,一玩就是一下午。我给她俩做鸡蛋羹,小雯每次都把碗舔得干干净净的。上了小学之后两个孩子还在一个学校,小雯四年级的时候小杰二年级,每天放学她拉着小杰的手过马路,我在对面看着,心里头暖呼呼的,觉得养个闺女也就这样了。
这几年小雯上了高中,个子窜得比我高了,脸还是圆圆的,但眉眼长开了,文文静静的。她来我家频率没小时候那么多了,但每周至少来两回。有时候是来问小杰作业上的题,虽然她比小杰高两年级,但她说复习一下初中的知识对她也有好处。有时候是刘敏让她送点东西过来,一碟子新包的饺子,半只烤鸭,或者她自己烤的蛋挞。每次来她都先喊我一声阿姨,然后换拖鞋进门,轻手轻脚的,跟我自己闺女一个样。
我跟刘敏之间几乎没什么秘密。她老公常年在外面跑工程,一个月回来两三天,家里大事小事都是刘敏一个人扛着。她有时候晚上来我家坐坐,端着茶杯跟我聊到十点多,说自己累,说小雯青春期叛逆跟她顶嘴,说婆婆又打电话来催二胎。我听着她说话,有时候劝两句有时候就陪着叹气。这种关系维持了这么多年,我压根没想过有什么需要避讳的。
小雯最近半年来我家的次数确实比以前多了。她以前都是周末来,但这半年平时放学也来,有时候下午四点多敲门,说阿姨我在你家写会儿作业行吗?我妈那边有客人在,太吵了。我说行啊你进来,小杰在书房,你去跟他一块儿写吧。她有时候写作业写到六点多,我留她吃饭她也不客气,吃完帮我收拾碗筷,顺便跟她妈说一声晚上不回去吃了。
刘敏好几次在楼道碰见我,拍着我肩膀说:“你把小雯当亲闺女养得了,我看她跟你比跟我还亲。”我笑着说行啊,反正多个人多双筷子。我儿子小杰也高兴,他从小没兄弟姐妹,拿小雯当亲姐姐看。有时候俩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小雯把脑袋歪在小杰肩膀上,他也不会躲,就那么靠着。我那时候从厨房端水果出来看见这一幕,心里头就是觉得两个孩子关系好,别的什么都没多想。
可现在回看这些画面,我心里头像被针扎了一样的疼。那些我以为的亲近,那些我当作一家人的温馨,背后是不是藏着什么东西我没看见?我使劲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出去,可我儿子那句话,就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第二章 小雯肚子不对我劝自己别瞎想
小雯最近的变化,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了。大概三四个月前,她来我家的时候就老穿着宽松的衣服,那时候天气还热,她穿着件肥肥大大的T恤,下摆掖到裤腰里,但掖得松松垮垮的。我当时心里头闪过一个念头,这孩子是不是胖了,但很快我就给自己找了理由,十六岁的小姑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得多动得少,胖点也正常。
她以前爱穿紧身的打底裤配短裙,那阵子不怎么穿了,换成了一水的运动裤或者阔腿裤,上衣也永远是那种遮到大腿根的卫衣。有一次她蹲在地上帮小杰找作业本,上衣下摆往上滑了一下,我看见她腰腹那块儿的衣服绷出一个圆弧。那个弧度我看着有些眼熟,心里头咯噔了一下,但随即又在心里头骂自己,想啥呢,人家才十六岁,你也是当妈的人,怎么能往那个方向想。
我试着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每次小雯来我家,我都刻意不去看她肚子。可她进进出出的,我总还是能瞥见。有几次我在厨房做饭,她来倒水喝,从我侧面走过去的时候,那个轮廓在我的余光里清清楚楚的。我手里的菜刀顿了一下,剁菜的声音停了半拍。她喝完水放下杯子跟我说阿姨你的菜好香啊,我扯着嘴角笑了笑,说好了喊你吃。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实在忍不住,跟我老公提了一嘴。我说你有没有觉得小雯最近胖了不少?我老公正看手机,头也没抬说小姑娘嘛,青春期发胖正常,你别老盯着人家孩子看。我想了想也是,我老公这个人向来粗枝大叶,他都没看出来有啥问题,大概真是我想多了。我闭着眼睛强迫自己睡着了。
可事情有时候就是这样,你越强迫自己不想,它越往你脑子里钻。国庆那几天我们两家一块儿去公园野餐,小雯穿着一条背带牛仔裤,背带放得特别长,把整个肚子那块儿都遮住了。她坐在野餐垫上吃东西的时候,手一直搭在肚子前面,吃东西的动作也比平时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压着什么似的。
刘敏那天带了一盒切好的西瓜过来,小雯拿了一块咬了两口就不吃了。刘敏说咋不吃了,你不是最爱吃西瓜吗?小雯说妈我有点胃胀气不想吃凉的。刘敏哦了一声没当回事,把西瓜盒子盖上了。我坐对面看着这一幕,心里头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胃胀气不是这样的,我怀小杰那会儿前期也是不想吃东西,什么都闻着不舒服。
野餐回家以后,我站在阳台上浇花,从窗户望出去正好能看见刘敏家阳台,小雯的房间窗户对着我这边,窗帘拉着。我站在那儿好久,手里的喷壶一直捏着没动。水漏出来滴在脚面上凉飕飕的,我才回过神来。
我给自己列了一大堆理由:小雯刚十六,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有那种事?她天天不是上学就是来我家写作业,根本没见跟什么男生来往密切。再说了就算真有什么事,刘敏跟她天天住一块儿,当妈的能看不出来?我肯定就是脑子闲了瞎想,人家孩子好好的,我在这儿疑神疑鬼的,算怎么回事。
可我越想说服自己,就越心虚。当妈的直觉这种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但它就是在那儿,像一根别针扎在内衣标签上,不疼,但你知道它一直在。小雯那个肚子,那件始终不肯换掉的宽大卫衣,野餐时她挡在肚子前面的那只手,还有最近她来我家的次数越来越勤了,这些碎片拼在一块儿,我脑子里那个画面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让我害怕。
第三章 儿子突然那句话把我打懵了
上周五晚上是我这辈子忘不了的一个晚上。那天我照例在厨房做晚饭,红烧排骨的汤汁正咕嘟咕嘟冒泡,小杰在书房写作业。我正往锅里撒葱花的时候,听见书房的椅子响了一声,然后是小杰趿拉着拖鞋跑过来的声音,咚咚咚的,跟我心里头那阵慌乱的鼓点正好合上了。
他跑到厨房门口站住了,小脸蛋因为跑了两步有点红。我叫他说咋了,他仰着脑袋,吞吞吐吐地说了一句:“妈妈,姐姐的肚子好像有小宝宝一样。”他说的姐姐就是小雯,今天下午放学以后她又来家里了,在小杰书房写了半个多小时的作业,后来刘敏打电话叫她回去吃饭,她就走了。
我手里的锅铲掉在灶台上,咣的一声响。红烧排骨溅出来的油点子崩到手背上,我疼得嘶了一下,但那一刻顾不上烫,整个人跟冻住了似的。我蹲下来扶着小杰的肩膀,声音不由自主地压得很低很低:“小杰,你刚才说什么?谁告诉你的?”
小杰被我那个表情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他说我自己看见的,姐姐今天来的时候穿的那件毛衣有点紧,她站起来的时候肚子那里鼓出来的,跟学校门口那个怀了宝宝的王老师一模一样。王老师是我们学校小学部的体育老师,上个月刚请了产假,小杰天天上学放学都能看见她。我儿子才十四岁,但他不傻,那个“一模一样”从孩子嘴里说出来,比我任何一个成年人的猜测都更有分量。
我蹲在地上没起来,红烧排骨在锅里咕嘟咕嘟响着,油烟机嗡嗡地转。小杰看我脸色不对,问我妈妈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我扯出一个笑来摸摸他的头,说没事,姐姐可能吃多了肚子胀,你自己看见的不要跟别人说。小杰哦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回书房去了。
我站起来把火关了,锅盖盖上。排骨还在里头焖着,可什么香味都闻不见了。我靠在灶台边上,双手撑着台面,手心里全是汗。十六岁。小雯才十六岁。如果小杰说的是真的,那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刘敏知道吗?她每天来我家,在我眼皮子底下进进出出,我就坐在那儿看着她送饺子送烤鸭,跟她妈聊家常,可这孩子身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一丁点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菜端上桌以后我没怎么吃。小杰埋头啃排骨啃得欢,他爸问了一句今天排骨咋有点糊味,我说火大了没注意,匆匆扒了半碗饭就说饱了,起身去厨房洗碗。洗碗的时候水龙头哗哗响着,我把碗碟一只一只刷过去,手上的动作机械而重复,可脑子里那个画面停不下来——小雯穿着那件稍稍紧了一点的毛衣站在书房里,肚子微微凸出来的弧度,我儿子说“一模一样”时的笃定语气。
我洗完碗擦干净手,拿起手机翻到刘敏的微信头像。窗口开着,上一条聊天记录还是三天前,她发了张蛋挞的照片说刚烤好让我过去拿。我当时回了个笑脸说马上来。现在看着那个笑脸,我的手指头悬在屏幕上方,打一个字删一个字,最后什么也没发,把手机扣在桌上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我问她“你闺女是不是怀孕了”?这话我说不出口。我不问她,这团疑云就一天一天压在我心上,压得我喘不过气。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电视里在放什么综艺,一屋子笑声,可我一句都没听进去。小杰洗完澡出来跟我道晚安,我抱了他一下,抱得比平时紧。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一整夜没睡着。天花板上的灯影在黑暗里头晃晃荡荡的。我盯着它想了一夜,最后还是决定,明天去找刘敏。不管结果是什么,这层窗户纸我得捅破了。不是为了我安心,是为了小雯那个孩子。十六岁。我闭上眼就看见她那张脸,文文静静的眼睛,喊我阿姨的时候软软的声音。
第四章 我拐到她家楼下站了五分钟没敢上去
第二天一早我就醒了,其实根本没睡着。天刚亮我就起来做早饭,煎了两个鸡蛋,热了牛奶,把粥煮上。小杰出来吃饭的时候还看我一眼,说妈你眼睛怎么红了,我说昨晚没睡好。他也不敢多问,低头吃了饭就背着书包上学去了。
我收拾完厨房之后换上外套出了门。下楼的时候脚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虚飘飘的。到了刘敏家那栋楼底下,我在单元门口站住了。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差不多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着,像手指头指着天。我站在树底下,手插在口袋里攥着手机,里头存着我昨晚想了一夜的那句话,就四个字:"敏,你在家吗?"
可我就是迈不出那一步。单元门里进进出出的人看了我好几眼,有个老太太认识我,还跟我打招呼说来看刘敏啊,我嗯了一声,脸上的笑我自己都觉得僵硬。我站了得有五分钟,腿都站麻了,最后还是没按那个门禁号,转身走了。
我沿着小区里的小路慢慢走了一圈,鞋子踩着落叶沙沙响。我不是不想问,是我怕。我怕我问出口了,这二十年的关系就彻底变味儿了。如果小雯真的怀孕了,刘敏知道,那我这是在揭人家的疮疤。如果刘敏不知道,那我更说不出口,我怎么跟一个当妈的说"你闺女可能怀孕了你赶紧带她去查查",这话谁听了不得疯?
走了一圈又走回刘敏家楼下。我抬头往上看,她家厨房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往外鼓了一下,隐约能看见有人影在里头走动。我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我低头一看,是刘敏发来的微信:"我刚看见你在楼下转悠呢,咋不上来?我炖了银耳汤,上来喝一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按了门禁。刘敏的声音从门禁喇叭里传出来:"上来吧,给你留着门呢。"我推门进去,楼道里飘着银耳汤的甜味儿。上了三楼,她家门已经开了半扇,我换了鞋走进去,看见她坐在餐桌边上,面前摆了两碗银耳汤,碗里枸杞红枣红红白白的,冒着热气。
刘敏抬头看我一眼,笑着说:"你咋了这是,脸色不好看。"我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甜丝丝的烫嗓子。我把碗放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她家客厅扫了一圈,小雯的房间门关着,里头安安静静的。刘敏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说小雯上学去了,今天有早自习走得早。
我嘴唇动了动,那句"你闺女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卡在喉咙口,转了两圈硬是没出来。刘敏看我不说话,往我碗里又舀了一勺银耳:"咋了?有心事?跟小杰他爸吵架了?"我说没有,就是昨晚没睡好。刘敏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自顾自地喝汤,说昨天她婆婆又打电话来了,催她过年回去,她不想回什么的。
我坐在那儿听她说,耳朵里灌进去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棉花。我手里攥着汤勺,银耳汤的热气扑在脸上,可我后背一阵一阵发凉。我看着她那张跟往常一样随和的笑脸,忽然意识到,我站在这栋楼底下的那五分钟,其实早就知道了答案。我不是不敢问,是我不想知道那个答案。因为小雯要是真的怀孕了,刘敏这个当妈的得是多大的疏忽。而如果她不是疏忽而是知道却瞒着,那我这二十年认识的那个好闺蜜,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假人了。
银耳汤喝完刘敏又给我添了一碗,我说不了吃不下。站起来告辞的时候我看见门口鞋柜上放着一个小药瓶,白底蓝字的标签,我眼神快,只扫了一眼,但心里头那个名字跳了出来——叶酸片。
第五章 我女儿从学校回来一句话让我彻底慌了
从刘敏家出来回到家,我浑身的劲儿像被抽干了。坐在沙发上发了半天呆,脑子里全是那个白底蓝字的小药瓶。叶酸片,备孕和怀孕前三个月吃的。小雯才十六岁,刘敏自己也四十几了,那个药瓶是谁的,我根本不敢往下想。
下午四点多,我女儿小雅从学校回来了。她在市里上大三,周末偶尔回家。她一进门把书包一扔就往沙发上一倒,说妈累死我了这周赶论文赶得头都秃了。我照常给她倒了杯水,可她站起来喝水的工夫,瞥了一眼茶几,然后问我:"妈,小雯姐姐最近还来咱家玩吗?"
小雅跟小雯差了五六岁,平时不怎么玩在一块儿,但她认识小雯。我说来啊,怎么了。小雅把水杯放下,皱了皱眉头,然后说了一句让我的心直接沉到谷底的话:"妈,我上个月在中心医院看见她了,在妇产科那个楼层。"
我手里的水杯差点滑下去。我说你看错了吧,小雯去医院干什么。小雅说我没看错,她穿着那个蓝白色的校服,跟一个男的一起坐在妇产科门口的长椅上。我当时还以为她陪谁来的,就没过去打招呼,但她那个表情,低着头脸通红的,我还记得。而且那个男的,看着不像她爸,年纪挺轻的。
小雅说完就去卫生间洗手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跟我心里头一个颜色。中心医院妇产科,十六岁的小姑娘,跟一个年轻男的坐在一起。几个信息串起来,像铁链子一样把我的心勒得喘不上气。我走到阳台上扶着栏杆,风灌进脖子里冰凉冰凉的。我掏出手机翻到刘敏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面,抖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我回到屋里坐在床上,把脸埋在掌心里头。小雅出来看我这样子,吓了一跳,坐过来问我妈你怎么了。我抬头看着她,张了张嘴说:"小雯可能出事了。"小雅的表情一下子变了,她压低声音说妈你什么意思?我把前因后果跟她说了,小杰说的那句话,今天在刘敏家看见的叶酸片,再加上她自己在妇产科撞见的一幕。
小雅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握住我的手说:"妈,你得跟我刘敏阿姨摊牌。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小雯。她才十六岁,如果真有什么,拖着不管会出大事的。"她说着说着声音就急了起来,眼眶有点发红,"我那天在妇产科门口看见小雯那个样子,特别无助,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我拍了拍小雅的手背说妈知道。可我心里头还有个结没解开,刘敏到底知不知道?如果她知道,那她放任一个十六岁的女儿发生这种事,她还是个合格的母亲吗?如果她不知道,我这个当闺蜜的该怎么把这么大的事情告诉她,才能让她不至于崩溃?
那天晚饭我一口没吃。小杰看出来我不高兴,小心翼翼地把饭碗端到我面前说你吃一口嘛妈妈。我看着儿子那张担忧的脸,勉强扒了两口。夜里我坐在阳台上吹着冷风,把手机里刘敏的对话框打开又关上,反反复复十几次。最后我打了一行字发过去:"敏,明天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发完我把手机放进口袋,靠着阳台栏杆站了好久。远处的路灯一个连着一个,昏黄色的光晕连成一条线,把我的影子拉得瘦长。
第六章 我约刘敏出来她开口就哭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刘敏那边隔了大概十分钟才回了一个字:"行。"就一个"行"字,连个问号或者表情都没带,跟平时她那种一串串的回复风格完全不一样。我盯着那个字,心里头那个不好的预感更重了。
第二天约在小区南门那家奶茶店,下午两点,人不多。我到的时候刘敏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面前放着一杯柠檬水,没怎么喝。她那天穿着件深灰色的羽绒马甲,头发随便扎了一把,脸色蜡黄,眼底下乌青一片。我坐下来的时候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想要笑但没笑出来。
"说吧,啥事。"她把柠檬水推到我面前,声音闷闷的。
我攥着手里的吸管,塑料包装纸在我手指间拧来拧去。我说:"敏,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小雯有啥不对劲?"刘敏抬眼看着我,过了好几秒,她把柠檬水杯拿起来喝了一大口,放下的时候杯子磕在桌面上啪的一声,然后她直接哭了。
眼泪就那么大颗大颗地砸下来,砸在桌面上,砸在柠檬水杯沿上,她也不擦,就那么看着我,嘴唇抖着说:"你知道了吧。"
我虽然心里头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可真正听见刘敏承认的那一瞬间,还是像被人劈头盖脸浇了一盆冰水。我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指节僵硬。我说敏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小雯是……
刘敏点了点头,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擤了鼻涕,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说:"四个多月了。我也是上个月才发现她吐得厉害,逼着她去医院查了才知道的。"她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周姐,我当妈当到这个份上,我连自己闺女怀孕都不知道,我是不是该去死。"
我捏着她的手说你先别哭,慢慢说。刘敏断断续续讲了好一会儿,把小雯的事从头说了。小雯去年跟班里一个男生好上了,两个人偷偷处了大半年,今年暑假的时候有了那回事,小雯自己一开始也糊涂,月经不来了还以为压力大。等发现的时候已经过了三个多月了,她不敢跟她妈说,那男生也慌了神,两个人商量来商量去谁都没主意。
刘敏说那天她带小雯去医院查完,出来的时候坐在医院的台阶上,娘儿俩抱头痛哭。"我问她那个男的是谁,她死活不肯说,说已经分手了。我问她那这个孩子怎么办,她哭着说不知道。我那时候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大嘴巴子,我天天忙工作忙家里,啥时候认认真真看过我闺女一眼?"
奶茶店里头的音乐轻飘飘地放着,刘敏的哭声压得很低,但肩膀一抽一抽的,整个人缩在羽绒马甲里显得特别小。我眼睛也酸了,抽了纸巾递给她。她把脸捂在纸巾里头闷闷地说:"周姐,我这阵子都不敢见你。我怕你一问我我就绷不住了。可我又天天让小雯去你家,因为只有在你那儿她才稍微轻松一点,你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她能安安静静坐着。"
原来如此。小雯这半年来我家越来越勤,是因为在家她妈跟她都装着没事人一样,空气里全是那种喘不上气的沉默。而在我这儿,她还能假装是个普通的高中生,写写作业,看看电视,吃一碗我做的饭。我握着刘敏的手说:"你早该跟我说的。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扛着怎么扛得动。"
刘敏抬起哭红的眼睛看着我说:"周姐,小雯这个孩子她想留下来。"我愣住了。十六岁,高一,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她想把一个孩子生下来。刘敏咬着嘴唇说我也知道这不现实,可她说她害怕,她不敢做手术,她每天晚上做噩梦。我问她那个男生呢?他知不知道小雯怀孕了?刘敏摇头说小雯死活不让我找他,她说分手了就是分手了,孩子跟她自己有关,跟别人没关系。
第七章 小雯跪在我面前求我别告诉她妈
那天从奶茶店出来之后,刘敏说让我替她保密,她还没想好怎么跟家里其他人说。她老公常年在外面跑工程,她连电话都不敢打,怕一开口就露馅。我答应了,可这个秘密压在我心里头比泰山还重。
第二天下午小雯来我家了。她进门的时候我正坐在客厅择菜,看见她站在玄关那儿换鞋,背微微躬着,那件宽大的灰卫衣下摆遮到腿根。她喊我阿姨的时候声音还是软软的,但我听得出来跟以前不一样了,多了一层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放下手里的青菜叫她过来坐。小雯走过来坐到沙发边上,低着头把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头绞来绞去。小杰还没放学,屋里头安安静静的,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我坐她对面,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小雯,你妈跟我聊过了。"
小雯猛地抬头看我,那双眼睛里头全是惊慌。她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来:"阿姨,我妈都跟你说了?"我点点头。她的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她从沙发上滑下来,整个人跪在我面前的地板上,手抓着我的膝盖:"阿姨求你了,你别告诉我妈那些详细的事行不行?她已经很伤心了,你让她少知道一点行不行?"
我赶紧弯腰去拉她起来,可她不肯起来,就那么跪着仰头看我,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不懂事,可我那天跟那个男生真的分手了,他妈妈说我不检点,说他儿子被我害了,他连一句都没替我说,就那么走了。阿姨我谁都不想找,我就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然后我退学去打工,我不会拖累我妈的……"
我蹲下来把她搂进怀里,那一瞬间我的手碰到了她的后背,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凸着,比我想象中瘦多了。我拍着她的背说别哭了别哭了,阿姨不跟你妈说那些,你先起来。她又抽泣了好一阵子才站起来坐回沙发上,眼睛红红肿肿的,鼻头也红红的。
我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面前。她捧起来暖着手,慢慢平静了一些。我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头像被揉碎了又拼起来。一个十六岁的姑娘,被人抛弃了,不敢告诉家里,一个人扛着这么大一件事。她做错了事,她知道自己错了,可她不知道怎么弥补。那个男生的妈说她"不检点",这话多狠啊。她才十六岁,错在年少不懂事,可她不是罪人。
我坐回椅子上看着她:"小雯,阿姨问你一句,你真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她攥着水杯的手指头泛白,点了点头:"我知道别人都会笑我,可它在我肚子里动的时候,我没办法不要它。"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很轻,但我听得出来,她是认真的。
我叹了口气,想了想说:"阿姨不劝你做什么决定,但这个事儿不是你一个人能扛的。你妈心疼你,她不说是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开口。你跟她好好商量,别一个人闷着。"小雯把脸埋进手掌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天小雯在我家待到小杰放学回来才走的。小杰一进门就看见她红着眼眶,吓得书包都没放下就凑过去问姐姐你怎么了。小雯揉了揉他的脑袋说没事,姐姐眼睛进沙子了。小杰哦了一声转身去书房写作业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那眼神里头带着点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敏锐。我在旁边看着,心里头一阵抽痛。
第八章 刘敏老公打电话来质问我凭什么多管闲事
小雯跟我摊牌那件事之后的第三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外地号码,我接起来刚喂了一声,那边就传来了一个男人粗声粗气的声音:"你是周姐吧?我是小雯她爸。"
我愣了一下,说哦哦,刘敏她老公啊,你好。那边没接我的客气话,直接劈头盖脸来了一句:"我问你,你凭什么掺和我们家的事?小雯怀孕的事儿是你捅出去的?现在我媳妇哭得死去活来的,我闺女躲房里不出来,你一个外人有啥资格管我们家的事?"
我握着手机站在厨房里,油烟机还没关,呜呜的声音跟他的质问搅在一块儿。我说刘敏她老公,你听我说,我没有掺和,是你媳妇自己跟我说的。那边声音更高了:"她跟你说你就听着呗!你往外传什么传?现在好了,我丈母娘打电话来骂我,说我们两口子不会养孩子,我工程那边客户都听见我接电话吵架,你说这算啥事?"
他这一通吼,把我吼得脑子嗡嗡响。我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声音说:"我没有往外传,我只跟你媳妇聊过,她说让我替她保密我就啥都没说。你要发火冲你媳妇发去,冲我吼算怎么回事?"那边顿了一下,然后冷冷地说:"反正你少管我们家的事,小雯再怎么那也是我闺女,轮不到你操心。"说完啪一声挂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厨房里,半天没动。我老公听见动静从书房出来问我咋了,我三言两语说了,他皱着眉说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你是好心帮他家,他倒打一耙。我摇摇头说算了,他气头上呢,说的都是气话。
可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头还是堵得慌。我明明是出于好心想要帮忙,怎么就变成多管闲事了?我坐在沙发上把腿蜷起来,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刘敏跟她老公之间平时看着还行,可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老公第一反应不是安慰女儿、不是心疼老婆,是打电话来骂我一个外人。她这个当妈的在中间得受多大夹板气。
我犹豫了一下给刘敏发了条微信:"你老公给我打电话了。你别多想,我没生气。"刘敏那边隔了很久才回了一串语音,我点开,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周姐,对不起啊,他刚从外面跑回来,火气大。他不是冲你,他是冲我自己没看好闺女。你别往心里去。"我听完把手机放一边,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九章 小雯跟家里闹翻了跑到我家不肯走
那天晚上刘敏老公那通电话之后,我本以为这事儿能消停两天。可没想到第二天晚上十点多了,门铃突然响了。我开门一看,小雯穿着件单薄的家居服站在门口,脚上趿拉着拖鞋,眼眶通红,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跟被雨打了似的。
她看见我开门,嘴唇一瘪就哭出来了:"阿姨我爸打我了。"我赶紧把她拉进屋里,关上门。她站在客厅中间浑身发抖,说下午她爸从外面回来了,逼问那个男生是谁,她不肯说,她爸就拍了桌子,骂她丢人现眼,然后甩了她一巴掌。刘敏在旁边拉架被她爸一把推开了。小雯哭着跑出了家门,在小区的凉亭里坐了好几个小时,又冷又怕,最后实在没地方去,就来敲我的门了。
我看着她左脸脸颊上那个隐约的红印子,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可她爸打她那是人家家事,我一个外人又能怎么样。我赶紧把她带到沙发上坐下,把暖气开大了些,又从柜子里翻出小雅留在这儿的一件厚外套给她披上。小杰被他爸拉着回房间了,客厅里就剩我跟小雯。
小雯缩在沙发角上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闷闷地说:"阿姨,我不想回家了,我爸说要把我送去乡下姨妈家藏着,等生完孩子再回来,他说丢不起这个人。可我不想走,我走了学校那边怎么办?我妈一个人在家怎么办?"
我坐在她旁边,手搭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瘦得后背的肩胛骨都硌手。我说小雯你先别想那么远,今晚就在阿姨家住,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她点了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膝盖上。
那天晚上我让小雯睡在小雅的房间,小雅这周没回来,床铺是干净的。我给她找了套干净的睡衣,又热了杯牛奶端进去。她捧着牛奶杯,低着头小声说:"阿姨,我是不是这辈子都完了?"我说你这孩子别瞎说,人这一辈子长着呢,你才十六岁,前面还有大把的好日子。我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心里头都没底,但我必须得让她听见有人跟她说"没事的"。
她喝了牛奶躺下去,我给她掖好被角正要出去,她忽然拉住我的手说:"阿姨,你别生我妈的气,她真的很难很难。"我鼻子一酸,拍了拍她的手说阿姨不生气,你睡吧。关上门出来的时候我靠在走廊墙壁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那亮光晃得我眼睛疼。小雯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她承担后果,可她不该被人甩巴掌。那个男生走了,他家里人骂她不检点,她爸甩她耳光,只有她妈跟她站在一边。可刘敏自己都自身难保,她老公那副模样,谁知道她会受多大的委屈。
我回到卧室,我老公靠在床头还没睡,问我小雯安顿好了没。我说安顿好了,他又问我打算怎么办。我坐到床边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天把刘敏叫来,三个人当面说清楚。小雯不能去乡下,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能就那么稀里糊涂的。这事儿总得有个办法。"
我老公看了我一眼,说你这回可真管到底了。我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黑暗里的天花板说:"管到底就管到底吧,总不能看着一个十六岁的姑娘被逼到绝路上。"
第十章 三个女人在我家客厅谈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刘敏就来了。她眼睛肿得像核桃,头发也没梳,穿着件皱巴巴的毛衣,跟平时那个利利索索的刘敏判若两人。进门看见小雯窝在沙发里,她冲过去一把抱住她,两个人抱着哭了好一阵子。我在旁边递纸巾,心里头酸得说不出话。
等她们情绪平复了一些,我端了三杯热水放在茶几上。刘敏拉着小雯的手坐在沙发一头,我坐在另一头,三个人中间隔着一杯热水的距离。窗外的天还阴着,客厅里开着灯,暖黄色的光照在三个人脸上,把各自眼底的红血丝照得一清二楚。
刘敏先开口了。她攥着小雯的手说:"周姐,我跟我们家那个吵了一架,他昨天晚上又跟我闹了一宿。他说要么把小雯送走,要么他就不回来了。我想了一整夜,我不能把小雯送走,她是我闺女,出了事我得护着她。"
小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刘敏继续说:"周姐,我一个人拿不定主意。小雯这个孩子要不要留,以后怎么办,学校那边能不能保留学籍,我全都不懂。你帮我拿个主意行不行?"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心里头盘算了好久。我说敏,话我先说难听的前头。小雯才十六岁,她这个年纪生孩子,身体受不受得了先不说,她这一辈子就彻底改道了。可这个决定得她自己做,谁也替不了她。她要是愿意留下来,那咱们就得把后面的路给她铺好。休学手续怎么办,生产费用怎么出,产后谁照顾,这些都得想清楚。
小雯抬起头来,声音哑着但很坚定:"阿姨我想过了,我留下来。我可以先休学,等孩子生下来了我妈帮我带,我去打工挣钱养它。我不会拖累你们的。"
刘敏听到"休学"两个字又哭了,小雯说得越坚定她哭得越凶。我看着这娘儿俩,心里头像压了块石头。我说那行,既然定了留下来,眼下三件事得赶紧办。第一件,小雯得去医院做正规产检,把身体情况摸清楚,之前稀里糊涂拖了四个多月,别再出岔子了。第二件,学校那边得去办休学手续,我去帮你打听流程,我有个表妹在教育局上班。第三件,刘敏你老公那边你得稳住,不管他怎么闹,你不能让他把火撒在小雯身上。
刘敏连连点头,小雯也点头。三个人在客厅里从上午聊到天黑,中间我随便下了锅面条,三个人一人一碗端着坐在沙发上吃。说实话那面条我盐放多了,可谁都没说咸,就那么一口一口吃完了。吃完之后刘敏拉着小雯的手站起来说要回家了,再不回去那个家的门都要锁了。她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转过身来握住我的手:"周姐,有你在我踏实多了。"
我拍拍她的胳膊说去吧,有啥事随时给我打电话。门关上之后我站在玄关那儿没动,听着楼道里娘儿俩的脚步声一轻一重地往下走。我老公从书房出来,看着我说:"你这一晚上把人家家的事给理清了。"我转身往厨房走,边走边说:"理不清也得理,摊上了就扛着。"
第十一章 我帮小雯办休学听见她班主任叹气
过了几天,我带着小雯去学校办休学手续。这事儿我跟刘敏商量过,她出面怕被人指指点点,我陪着小雯去合适,就说我是她姨妈,家里有事需要孩子休学一年。学校那边的教务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的,戴着老花镜翻着小雯的资料,翻到一半抬头看了一眼小雯的肚子,那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但我看得出来她心里有数。
她把休学申请表推到小雯面前,说填好了找班主任签字,然后交到教务处来。小雯拿着表出去找班主任的时候,那位教务主任把我单独留下了。她推了推眼镜问我:"你是她姨妈?"我说是。她又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地说了句:"这种事情学校每年都能碰上几回,不稀奇。但我得跟你说一句实话,你回去跟她妈说一声,休学容易,回来难。很多孩子休了学就再也回不来了,外面的世界跟学校不一样,她年纪小,容易被别的东西带跑偏。"
我点点头说我知道。那主任叹了口气,又说:"那个男生我们学校已经处理过了,转学了。她家要不要追究是他的事,但学校这边只能做到这儿。"我听了这话心里头咯噔一下,原来学校早就知道了。那个男生转学了,干干净净地走了,留小雯一个人挺着肚子办休学。这世道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公平。
从教务处出来我找到小雯,她正站在班主任办公室门口低着头等签字。班主任是个男的,四十岁左右,平时对小雯挺不错的。他签完字出来看见我站在走廊那头,犹豫了一下走过来,低声对我说:"你是小雯家长吧?小雯这孩子成绩不错,人又乖。这事儿出了我挺心疼的。你要是有办法,让她尽量别落下功课,我给她留了一套复习资料,回头让她拿回去。"
我连声道谢,小雯在旁边听着又红了眼眶。那个班主任拍了拍小雯的肩膀说了句"别害怕,一年很快就过去了",然后转身回了办公室。我带着小雯往校门口走,冬天的风刮过来冷飕飕的。她忽然拉了拉我的袖子说:"阿姨,我还能回来吗?"
我说能,你好好养身体,明年这时候再回来继续上课。她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她的肩膀窄窄的,在我臂弯里头轻得像一片叶子。我们穿过操场的时候,几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子打打闹闹地跑过去,校服裙子在风里头飘起来。小雯低着头快步走,我知道她怕被认出来,怕听见那些她不想听的话。
第十二章 刘敏老公摔门走了之后她反而松了气
休学手续办完之后的那个周末,刘敏给我打了个电话,声音里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松快:"周姐,他走了。今天早上拎着行李箱走的,说这个家他待不下去了,什么时候把孩子处理了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握着电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刘敏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笑声干巴巴的,但确实是在笑:"我让他走的。我跟他说了,闺女是我生的,出事了我兜着,你要走就走,我不拦着。他摔了茶杯就走了。我反而觉得轻松了,这阵子他在家天天甩脸子,小雯吓得门都不敢出。他走了也好,我跟闺女能透口气。"
我听了这话说不上是心疼还是替她松口气。我说那你跟小雯以后的日子咋打算?刘敏说小雯的预产期还有四五个月,她手里头存了大概两万块钱,加上平时工资,省着点够撑到生。她娘家那边她妈已经知道了,骂了她好几天,但后来还是打电话来说到时候帮她带孩子。她说周姐你放心,我有数的,以前总觉得天塌了有男人顶着,现在发现天塌了自己也能顶。
我挂了电话去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对面楼刘敏家的厨房窗户开着,里头灯亮着,隐约看见刘敏的身影在灶台前头忙活。风把油烟带过来,闻着像是煎鱼的味儿。我靠在栏杆上,心里头有点酸又有点暖。刘敏这个人,从认识她那天起就是笑眯眯的,遇到什么事儿都先想着忍让。可这回她没忍,她跟她老公拍了桌子说"要走就走"。二十年的婚姻走到这一步,我不知道值不值得替她高兴,可我知道她终于开始替自己活了。
第十三章 小杰问我姐姐的宝宝是不是那个坏叔叔的
日子慢慢过到了十二月底,天冷得厉害了。小雯不怎么出门了,但她还是隔两天来我家一趟,坐在沙发上看看书写写字。刘敏给她买了一套高中的教材,她说要在家自学,不能把功课全落下。我有时候看着她低头翻书的样子,恍惚间觉得跟几个月前没什么两样,可再看一眼她撑起来的肚子,心里头又沉了下去。
有一天晚上小杰写完作业出来,坐在我旁边看电视。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压低了声音凑到我耳边说:"妈妈,姐姐肚子里的宝宝,是不是那个坏叔叔的?"我愣了一下,问他什么坏叔叔。小杰说就是以前经常来楼下等姐姐的那个高个子男的,后来不来了。我问他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他嘟囔着说我偷偷听见小雯姐姐跟她妈打电话说的。
我沉默了,摸了摸小杰的脑袋。他现在十四岁了,不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了,他看见了、听见了、猜到了,他只是在等我告诉他"是不是"。我说小杰,这件事情你不要到处跟别人说,姐姐她很难过,咱们要替她保密。小杰点了点头,又说:"妈妈,那个坏叔叔是不是不要姐姐了?"我说算是吧。小杰哦了一声,低头抠了一会儿手指头,忽然抬起头来特别认真地说:"那以后我保护姐姐。"我心里头一阵发烫,把他搂过来在额头上亲了一下。小杰不好意思地挣脱了跑去书房了,我坐在沙发上久久没动,眼眶有点湿。
第十四章 腊月二十八小雯在我家院子里摔了一跤
腊月二十八那天傍晚,天上飘着小雪。刘敏下楼去买菜,小雯一个人在家里闷得慌,就走到楼下透透气。我家院子跟她家院子中间隔了一条窄窄的甬道,她站在院子门口看雪,我正跟小杰在院子里堆一个不大不小的雪人。小杰看见了就喊姐姐你过来看,小雯笑着走过来的路上,踩到甬道上结的薄冰,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前扑了下去。
我跟小杰同时冲过去,但还是没来得及。小雯侧身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啊了一声就没动静了,脸色刷白,手捂着肚子蜷在那儿。我脑子嗡了一下,扑过去扶她,她咬着牙说阿姨我肚子疼。我抬头大喊刘敏的名字,她买菜还没回来,邻居听见动静出来帮我打了急救电话。
等救护车的那几分钟是我这辈子最漫长的几分钟。小雯躺在地上,额头全是冷汗,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小杰蹲在旁边攥着她的手不敢松,我拿着棉袄盖在她身上,手抖得扣子都系不上。小雯闭着眼,睫毛上沾着雪粒子,嘴里低声喊了一句妈。我说小雯你撑住,你妈马上就来。
救护车到了以后医护人员把她抬上去,我跟小杰跟着上了车。路上我给刘敏打电话,她正在菜市场挑鱼,一听声音就变了,说马上赶去医院。到了医院急诊,医生推着她进了检查室,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小杰靠在我身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很,头顶的白炽灯管嗡嗡响着,每一声都敲在我心上。
等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刘敏跑着冲进走廊,身上还穿着买菜时那件碎花棉袄,冻得鼻子通红。她跑到检查室门口趴在玻璃上往里看,隔着白色的帘子什么也看不见,转过身来抓住我的手问咋样了。我说医生还在看,你先别急。她的手攥着我的手腕,攥得我骨头都疼了。
第十五章 孩子保住了刘敏抱着我嚎啕大哭
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医生终于从检查室出来了。一个戴着口罩的年轻女医生看了看我们几个,说:"孕妇摔了一下,目前看孩子没事,但宫颈有一点松弛,需要住院观察几天。接下来几个月必须卧床静养,绝对不能下地走动。"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刘敏心上。
刘敏听完先是愣了两秒,然后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滑。我一把抱住她,她靠在我肩膀上嚎啕大哭,那哭声从嗓子最底下挤出来,把走廊里的空气都扯碎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直在说"差点就没了、差点就没了"。我拍着她的后背,自己的眼泪也跟着往下掉。小杰站在旁边不知所措地看着,我揉了揉他的脑袋说你去给姐姐买瓶水,把他支开了。
小雯被安排进了病房,打了点滴,睡着了。刘敏坐在床边攥着她闺女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我靠在病房门口的墙上,浑身跟散了架似的累。折腾了一整个晚上,外面的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清冷冷的光照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
刘敏从病房出来的时候,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她站在我面前,拉住我的两只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周姐,今天要是没你在,我一个人真的撑不住。"我说你别说这些,咱俩谁跟谁。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半天,最后只挤出来五个字:"姐,谢谢你。"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进去看着小雯吧,我回去熬点粥明天带来。她点点头转身回了病房。我带着小杰走出医院大门,冷风扑面而来,我深吸了一口冰凉凉的空气,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小杰跟在我旁边踢着脚底的小石子,忽然抬头问我:"妈妈,姐姐和宝宝都没事了吧?"我说没事了,都好好的。他松了一口气,小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脸。
第十六章 春天的阳光照进病房里一切重新开始
小雯在医院住了十天,腊月里出了院回家静养。刘敏请了长假在家专门照顾她,每天给她变着花样做饭,炖汤、蒸蛋、熬粥,把闺女养得圆润了些。刘敏她妈妈在正月里过来了,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但手脚利索,来了以后包揽了大部分家务,让刘敏喘口气。
我去医院看小雯的时候给她带了本字帖,让她躺着没事写写练字。她接过去翻了两页,忽然跟我说:"阿姨,我给宝宝起了个小名,叫安安。"我说这名儿好,平平安安的。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那是我第一次见她怀孕以来露出真正的笑,那种笑里有期待,跟以前那种强撑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正月十五那天,刘敏在家煮了汤圆,端了两碗送到我家来。她站在门口,脸色比前阵子红润多了,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像是把精气神重新拢起来了一样。她把碗递给我的时候说:"周姐,过了年咱俩还跟以前一样,别生分。"我接过汤圆说不生分,从来就没有生分过。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吃汤圆,芝麻馅儿流出来烫嘴。对面的楼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刘敏家的窗帘开着,隐约能看见小雯半躺在床上看书,刘敏坐在床边择菜,她妈在客厅里看电视。三个女人在那间屋子里头,安安静静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我低头咬了一口汤圆,又甜又糯。小杰从屋里跑出来说妈妈你吃啥呢我也要,我舀了一个喂到他嘴里,他烫得直哈气还一个劲儿说好吃。我看着他被汤圆烫得直跳脚的样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脑子里忽然冒出来几个月前的那些画面——躲进卫生间不敢接电话的老周,被同学和亲戚逼得喘不上气的日子,那时候我觉得天都要塌了。
可现在回头看,天没塌。我守住了自己那七千块钱,守住了自己的底线,也守住了那些该守住的人。刘敏和小雯也是,她们守住了彼此,哪怕代价再大,可人还在,日子还能往下过。
窗外的风不那么冷了,带着一点早春的潮气。我抬起头看了看天,月亮半圆不圆的挂在树梢上,亮堂堂的。我伸手揽住小杰的肩膀,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他说妈妈你干嘛,我说没事。我把最后一口汤圆咽下去,甜味儿在舌尖上慢慢散开。这日子啊,磕磕绊绊的,但总归会好起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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