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七八十年代乡村女兽医拒绝早早嫁人,守着山村治病救人,活成全村最靠谱的依靠

0
分享至



腊月二十七的夜,风像从山坳里拎着刀子刮出来的,刮得土墙缝里“呜呜”作响。李清禾把棉袄领子拢紧,脚底下的雪被踩得吱嘎乱叫。她背着药箱,手里攥着一只提灯,灯罩上结着一圈白霜,火苗在玻璃里发抖。

前头院门半掩着,门板被风撞得“咣咣”响。院里的人影挤成一团,像锅里翻滚的黑豆。有人看到她,立刻冲过来:“清禾!快!我家老黄要不行了!”

李清禾还没跨进门,就闻到一股怪味——不是牲口棚里常见的粪臭,也不是冬夜里柴火熏人的烟味,而像潮湿的谷仓里霉烂的稻草混着一股刺鼻的酸。

院角的牛棚灯火通明。几个人打着火把,把棚里照得影子乱跳。一头黄牛侧躺在稻草上,四肢时不时抽动一下,鼻孔喷着粗气,眼白翻得吓人。牛嘴角沾着泡沫,泡沫里夹着一点暗红的丝。

“我说了别给它灌盐水!”李清禾一眼看见地上翻倒的碗,碗沿结着盐渍。她声音不大,但压得住场子,屋里瞬间安静了一半。

“那……那老话说,牛抽风就灌盐水,能醒。”牛主人赵广顺满脸风霜,一张嘴却发虚,“我们也是急……”

“急也不能乱来。”李清禾蹲下,伸手按住牛的眼皮,瞳孔反应迟钝。她又摸了摸牛耳根,耳根冰凉,鼻镜却湿热。她把手指伸进牛嘴里,探了探舌头和口腔,舌根发硬,喉头有黏液。

她没有立刻下针,也没先开药,而是抬头问:“今天喂了什么?除了草和秸秆,有没有加别的?”

赵广顺愣了一下,忙说:“加了点糠饼。年前不是想让它长膘好卖嘛……糠饼是从公社粮站那边换的,跟以前吃的一样。”

旁边有人插嘴:“我家那头也吃了糠饼,下午开始站不稳,晚上就倒了。清禾,你可得救救啊!”

另一边的妇人抹着眼泪:“我家鸡也不对劲,前两天还下蛋,这两天都不下了,鸡冠发黑,走两步就趴……这是不是啥传染病啊?要不要把整个村的牲口都圈起来?”

“先别乱猜。”李清禾站起身,扫了一圈。棚里人多,火把烟大,牛的呼吸更费劲。她把人往外赶:“留两个人帮忙,其余都出去,门留一条缝透气。火把拿远点,别让烟熏着。”

有人不情愿:“清禾,我们不看着不放心。”

“你们围着,它死得更快。”她不抬高音量,却让人听出不容商量。人群一点点退到棚门口,雪风灌进来,火把的烟散了些。

李清禾解开药箱,拿出听诊器——那是她从县里兽医站带回来的,村里人看着都觉得稀奇。她把听诊器贴在牛胸前,心音杂乱,肠鸣音却弱得几乎听不见。她又摸牛腹部,左侧鼓胀,像塞了个硬球。

“不是单纯的抽风。”她低声自语。她想起下午路过赵广顺家时,院里堆着一小堆糠饼碎屑,颜色比平时深,闻着有点酸。那味道她当时没放在心上。

她用木勺撬开牛嘴,检查牙龈,牙龈发紫。她抬眼问赵广顺:“今天牛喝了多少水?水是从哪儿挑的?”

“从河边冰窟窿凿的。前几天井口结冰,井绳也冻住了。”赵广顺说。

“河边……靠近上游的那段?”李清禾追问。

赵广顺点头:“就是老王家磨坊那儿,离得近。”

李清禾的心往下一沉。上游那段河湾,前些天她看到有人把一堆黑乎乎的渣子往河边倒,像是磨坊的废料混着别的什么。她当时没多想,现在却不得不把这两件事连起来。

她没有在众人面前说出猜测,只先做能做的:她让留下的两个壮汉按住牛头和前腿,自己取出针具,在牛颈侧取静脉,放出一小股暗红的血,又迅速进行对症处理:用温水擦拭四肢促进循环,给牛灌了一点点稀释后的糖盐水——不是他们那种“灌盐救命”的偏方,而是按她掌握的比例补液。她还取出一包粉末,溶在温水里,小心灌入牛口。

“这是什么?”赵广顺急得手发抖。

“先把它胃里的东西压住,别再往上翻。”李清禾说,“再拖一会儿,它会窒息。”

她边忙边观察。牛的抽动慢慢减弱,呼吸稍微匀了一点,但眼神仍然涣散。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稳住。真正的问题在源头。

棚门口的风更大了。外头有人喊:“清禾!你快出来,村长叫你去大队部,说要开会,怪病都上门了!”

李清禾擦了擦手,合上药箱:“赵广顺,看住它,别再喂任何东西,水也先别喂太多,嘴干用湿布擦。要是又抽起来,立刻来叫我。还有——把你那糠饼留一块给我。”

“留!都给你!”赵广顺几乎是哀求。

李清禾走出棚子,迎面雪粒砸在脸上,刺得生疼。她把灯提高,照见院子里一排脚印,凌乱得像被人用扫帚搅过。那是村里人来回奔跑留下的。

大队部的灯亮着,窗纸透出黄光。门一推开,热气混着烟味扑面而来。屋里坐满了人,村长周有福端着搪瓷缸,脸色比缸底还沉。

“清禾来了。”有人让出一条道。所有目光落在她身上,有盼望,也有怀疑。

周有福先开口:“清禾,你是县里学过的。你说说,这病是不是要传?要是传,可不得了,年前牲口死一片,明年春耕咋办?”

屋里一阵嗡嗡议论。有人说要把病畜杀了埋了,有人说要赶紧请县里医生,有人说是“邪风”——这话刚出口就被周有福瞪回去。

李清禾把药箱放下,先不急着下结论:“现在村里有多少家出事?都是啥牲口?发病前都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有没有共同点?”

她问得像过堂,屋里一下安静。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是铁算盘似的陈会计清了清嗓子:“目前报上来的有三家牛,一家羊,还有老李家一群鸡。都在河湾那一片住得近。喂的……说不清,有的说糠饼,有的说草料。”

“草料是各家自家存的,糠饼是从哪儿来的?”李清禾问。

陈会计说:“都是从公社粮站换的,分到各小队。”

“水呢?”李清禾继续。

这时有人小声说:“我家就是凿河水。我家猪也拉稀……不过我没敢说,怕挨骂。”

周有福皱眉:“凿河水的多了去了,不都没事?”

李清禾没有争辩,而是换了个角度:“河水是从哪段凿?上游还是下游?靠磨坊还是靠林子?”

这下,几个人陆续说起:出事的几家都图近,基本在磨坊那段凿。没出事的,要么打井水,要么去下游更远的冰面凿。

李清禾心里的线头渐渐拧成绳。她抬头看周有福:“我现在不能说是不是传染病。可我怀疑跟吃喝的东西有关。先做两件事:第一,所有牲口先别喝河湾那段的水,改用井水或下游水;第二,最近换来的糠饼先停用,封起来。谁家牲口已经发病,单独圈养,别让它们混到一块,粪便也别乱堆,集中到一个地方盖土。”

“封糠饼?”陈会计立刻不乐意,“那可是辛苦换来的,年前还指望长膘卖钱呢!”

“你要是舍不得糠饼,就等着舍不得牛。”李清禾话说得硬,但眼神冷静,“我不是吓唬人。现在最怕的是大家各自乱治,乱喂偏方,越治越坏。”

屋里又炸开。有人信她,有人说她年轻不懂“老法子”,有人嘀咕:“一个没成家的姑娘,懂啥大事。”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空气里。李清禾听见了,却没接茬。她把药箱背起:“我先去看看别家。今晚能熬过去的,明天再看变化。谁要是觉得我不行,可以自己请人,我不拦。但从现在开始,别往外传什么吓人的说法,越传越乱。”

她转身要走,周有福叫住她:“清禾,别怪叔说话直。你一个人忙得过来?要不……让你婶子给你张罗张罗,找个人帮你?你也二十好几了,总这么一个人跑夜路,村里人看着也不安心。”

屋里有人立刻附和,话头就往“婚嫁”上拐,像一条熟路,走了很多年。

李清禾停住脚步,回头看周有福:“叔,我现在最需要的是两个人帮我抬药、帮我看圈,不是帮我张罗人。等牲口都好起来,你们想聊啥再聊。现在先救命。”

她说完不再停留,推门出去。雪风扑上来,像有人往她脸上撒盐。她把灯提在胸前,沿着村道往河湾那片走。

第二家是王磨坊家的羊。羊圈里一股酸馊味更重,羊趴成一团,肚子鼓得像小鼓,嘴里时不时咂出泡沫。王磨坊媳妇哭得嗓子哑:“清禾,我家就这几只羊,年后指着卖钱给娃交学费……”

李清禾没先安慰,她先看圈里地面。羊圈角落有一摊黑褐色的渣,混着碎麦皮。她蹲下捻了一点,闻了闻,酸里带苦,像发过的麸皮,又像霉变的饼料。

“你们今天是不是给羊加了磨坊里的渣?”她问。

王磨坊媳妇一愣:“是……我家男人说渣子喂牲口省事。以前也喂过,没事啊。”

“以前你家渣子倒哪儿?”李清禾追问。

“倒河边,冲走。”她说完像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一下白了,“你是说……河水?”

李清禾没有立刻点破,只说:“先别再喂。把渣子都收起来,别让鸡鸭再啄。水换掉。羊先按我说的做。”

她给羊做了简单处理,减轻胀气,尽量让它们把胃里的东西排出。忙完,她走到河边。夜里河面结冰,冰层被凿开一个洞,洞口周围有黑色的冰渣,像锅底灰。她蹲下用灯照,冰渣里混着细细的油花。

她用一只干净的小瓶装了些水,又捞了点黑渣。她的鼻子被寒风吹得发麻,但那股味道仍钻得出来——不是单纯的谷物发酵味,更像某种油料腐败后的酸败味。

她心里有了更明确的方向:不是“怪病传染”,更像是吃了变质饲料、喝了被污染的水引起的急性中毒或消化系统问题。可她不能只凭猜。她需要证据,也需要让大家马上止损。

回到自家小屋时,天已经快亮。屋里炕冷着,母亲早逝,屋里只剩她一个人。她点起灯,把从赵广顺家拿来的糠饼和河水样放在桌上。糠饼掰开,里面颜色发暗,夹着一些细小的黑点。她用指甲刮下来,放在水里搅,一层油花浮起,气味更冲。

她想起在县兽医站时,老师傅说过:油料饼粕若存放不当,容易霉变酸败,牲畜吃了会抽搐、腹胀、口吐泡沫,严重的会死。还有,磨坊的废渣如果混入某些油渣或清洗用的东西,倒进水里,冰封后更不易散,凿水的人就会把脏东西连同水一起挑回家。

但这件事一旦说出口,就不是简单的治病了,还牵扯到粮站的饲料质量、磨坊的处理方式,甚至大队的管理。村里人最怕惹事,最容易把矛头对准“提出问题的人”。

她把这些念头压下去,先把该做的事做了。

天亮后,她先去赵广顺家。牛还活着,但站不起来,呼吸沉重。她再次听诊,肠鸣音稍有恢复。她给牛喂了少量温水,观察它能否吞咽,确认没有呛咳后,又给了少量药。

赵广顺蹲在一旁,眼圈发黑:“清禾,要是救不回来,我……”

“先别说丧气话。”李清禾看着牛的眼,“它眼神比昨晚清了点。能撑住就是转机。你按我说的做,别乱加东西。”

她转去老李家看鸡。鸡棚里一地羽毛,几只鸡缩在角落,鸡冠暗红发紫,走路发飘。老李媳妇一边骂一边哭:“我婆婆说是我不吉利,非要我把鸡全杀了吃了,说不吃就得都死。可我心里发毛,这鸡肉能吃吗?要是吃了人也……”

“先别动。”李清禾把鸡抓起来看泄殖腔,摸嗉囊,有的嗉囊里塞满了湿冷的糟渣。她问:“你们喂了什么?”

老李媳妇说:“喂了点河水泡的糠饼碎,省事。”

李清禾点点头,心里更确定。她让老李媳妇把鸡棚打扫干净,垫上干燥的稻草,把水换成井水,把那堆泡发的饲料全部撤掉。她还教她煮一点淡米汤晾温,分次喂,先让鸡缓过来。

忙到中午,她才回大队部找周有福。周有福正在算账,看到她来,脸色仍沉:“怎么样?死了没?”

“目前没死,但再乱喂就难说。”李清禾把水样和糠饼拿出来,放在桌上,“叔,我怀疑是饲料霉变加河水污染。你看这糠饼,掰开有黑点,气味酸败。这水样里有油花和黑渣,凿水点就在磨坊旁。”

周有福皱眉,伸手闻了闻,脸色变了变,又很快压住:“你这只是闻出来的。要是说出去,粮站那边怪下来,说我们乱扣帽子,你担得起?我担得起?”

“我没让你现在就去说谁的错。”李清禾说,“我只要你立刻做三件事:全队通知停用这批糠饼;河湾那段水禁止挑;磨坊渣子不许再倒河边,改倒远离水源的坑里盖土。只要做到这三条,病会少一半。”

周有福沉默。他是老村长,最怕“乱”,也最怕“担责”。但他也知道,春耕离不开牛,年关离不开鸡鸭猪羊。真出事,他更担不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吵闹声。陈会计带着几个人闯进来,脸红脖子粗:“周队长!你不能听清禾一个小姑娘瞎指挥!糠饼停了,牲口吃啥?再说,粮站发下来的东西,哪能有问题?要是有问题,是不是说公社也有问题?这话谁敢说!”

屋里气氛一下绷紧。李清禾看着陈会计,平静地问:“你家牲口有没有喂这糠饼?”

陈会计噎了一下:“我家没喂……我家牛精贵,吃的是好草。”

“你家没喂,当然不急。”李清禾说,“可出事的几家都喂了。你要是觉得没问题,就拿这糠饼回去泡一盆,给你家牛喂一半。敢吗?”

陈会计脸色涨紫:“你这是什么话!”

“这就是证据。”李清禾不退,“你不敢喂,是因为你心里也知道它不对劲。只是你怕承担后果,怕得罪人,就宁愿让别人家的牲口死。”

这话重,屋里一片死寂。周有福手里的搪瓷缸“咚”地放在桌上:“行了!别吵了。清禾说的三条,先照做。出了事我担着。陈会计,你要是还拦着,明天你去挨家挨户守着病牛,死一头你赔一头。”

陈会计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顶。

通知很快传开。有人嘴上不服,手上还是照做了——因为他们看见赵广顺家的牛一夜没死,还听说王磨坊家的羊也没再抽得那么厉害。村里人的信任,从来不是靠道理堆出来的,是靠一个个熬过去的夜换来的。

接下来的两天,李清禾几乎没合眼。她白天跑各家圈舍,晚上守着最重的那头牛。她把病畜分出轻重缓急:严重抽搐的先稳住呼吸和循环,腹胀的先排气减压,拉稀的先补液止泻。她不让任何人再用“灌盐水”“灌辣椒水”之类的法子,一旦发现就当场拦下,哪怕被骂“管得宽”。

第三天清晨,赵广顺家的牛终于挣扎着撑起前腿,喘着气站了起来。它站得不稳,但确实站起来了。赵广顺一个大男人,蹲在牛前头哭得像个孩子:“活了!清禾,它活了!”

消息传开,整个河湾一片像被雪压住的心,终于松了一点。王磨坊家的羊也开始反刍,老李家的鸡冠颜色慢慢回红,虽然产蛋还没恢复,但至少不再一只只倒下。

病情稳住后,另一个问题浮出水面:那批糠饼从哪儿来?为什么会霉变?磨坊渣子里又混了什么,才会让河水出现油花和黑渣?

周有福不想把事闹大,但李清禾知道,不把源头掐断,过些天还会再来一次。她没有去“告状”,而是选了更稳妥的路:带着样品去县兽医站,请老师傅帮忙看。

县里离村子要走半天。她背着药箱,怀里揣着糠饼和水样,坐上了拖拉机尾斗。风把她的头发吹得贴在脸上,像细鞭子抽。她想起大队部里那些关于她婚嫁的闲话,忽然觉得荒唐——这些人可以在牲口抽搐时求她救命,也可以在风平浪静时催她“赶紧找个人”。他们希望她像井里的水一样:平时看不见,渴了就来打一桶,打完盖上。

可她偏不。

县兽医站的老师傅姓孙,头发花白,眼睛却亮。李清禾把样品递过去,简要讲了村里的情况。孙师傅掰开糠饼闻了闻,又用小刀刮了一点放到火上烘,眉头皱起:“酸败得厉害。这种饼粕存放一潮就出事。牲口吃了,轻的拉稀腹胀,重的抽搐倒地。你能救回来几头,算你手稳。”

他又看了河水样,摇了摇头:“这水里油污明显,冬天冰封不散,凿水就把脏东西带回去。你们那磨坊是不是把油渣、清洗废水什么的倒河边了?”

李清禾说:“我怀疑是,但村里人怕惹事,不愿意承认。”

孙师傅沉吟片刻,从柜子里拿出一张盖了章的证明和一份建议处理措施:“我给你写个情况说明。你拿回去给大队和公社看。不是让你去闹,而是让他们按规矩处理:饲料要晾晒、筛查、霉变的必须销毁;水源要清理,磨坊废渣要集中处理。你一个人再能干,也扛不住一次次这样的事。”

李清禾把纸小心折好,像揣着一块硬骨头。她知道这纸拿回去,会有人不高兴,会有人说她“爱出头”。但她也知道,如果不出头,下一次就可能不是牲口,是人。

回村那天傍晚,雪停了,天边露出一点淡金色。村道上有人迎她,赵广顺把她的药箱接过去,憨憨地笑:“清禾,俺也去给你套车,你别走路了。”

李清禾看着他,摇头:“我自己走得动。”

走到大队部时,周有福正在门口抽旱烟。见她回来,他把烟锅磕了磕:“县里咋说?”

李清禾把孙师傅的说明递过去。周有福一页页看,脸色越来越严肃。陈会计也在旁边,起初还想插嘴,一看到盖章,声音就小了。

周有福沉默了很久,最后说:“行,明天我去公社。磨坊那边也得说清楚。以后河边不许倒渣。糠饼……霉了的就集中烧了埋了,不能再分。”

陈会计急道:“烧了埋了?那损失谁担?”

周有福瞪他:“损失不担,命担不担?春耕担不担?你要真心疼,就去把粮站那批货的存放问清楚,该追责追责。别在这儿跟清禾一个姑娘较劲。”

陈会计被噎得说不出话,转身走了。

事情到这儿,病算是压下去了,源头也开始处理。村里的人慢慢恢复了过年的忙碌:蒸馍、杀年猪、贴窗花。可李清禾没觉得轻松。她知道,真正的考验往往在风平浪静之后。

果然,腊月三十那天,周有福带着两个婶子上门,手里提着一篮鸡蛋、一块腊肉,笑得像要把这几天的紧张都抹平:“清禾啊,过年了,队里给你送点东西。你也辛苦。还有……你看,队里不少人都念你的好。你要不趁热……把终身大事也想想?我给你物色了个公社修拖拉机的小伙,人踏实,家里也不穷。你要是点头,初二就让人来拜个年。”

李清禾接过篮子,把鸡蛋放在桌上,却把腊肉推回去:“鸡蛋我收,算队里慰问。腊肉你拿回去,给老人孩子吃。我不欠谁的情,也不拿谁的好处换我的决定。”

周有福脸上的笑僵了:“你这孩子,咋这么拧?女的总要成家,你一个人能撑一辈子?”

李清禾看着窗外。雪后的天很亮,院子里那棵枣树枝条结着冰晶,像挂满了细碎的灯。她说得很慢,却很清楚:“我不是不成家,我是不想被催着成家。牲口病的时候,你们说我懂;一旦没事了,就说我该听。我要走的路,不是靠谁给我安排。”

一个婶子急忙打圆场:“清禾,我们也是为你好。你看你天天跑来跑去,夜里也不安全,有个男人照应着……”

“照应我的是这双手,是我学的本事。”李清禾说,“真要照应,就照应村里的水源和饲料,别再出这种事。别把我当成‘需要被安置’的人。”

周有福叹了口气,终于收了话头:“行行行,你自己想。等你哪天想通了,再说。”

人走后,屋里安静下来。李清禾把孙师傅给的那份建议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纸角被她摸得起了毛边。她忽然觉得,这张纸比任何媒人的好话都更可靠——它能让一条河干净一点,让一头牛活下来,让一个村子的春耕不至于断在雪里。

年初一清晨,村里鞭炮稀稀拉拉响起。李清禾照例起早,去河边看新挖的渣坑。坑在离河一段距离的背风处,已经用土盖好,上面插了根木桩做记号。磨坊那边也不再往河边倒东西,河湾的凿水点被周有福用木牌拦住,写着“禁凿”。

她沿着河岸走了一段,看见冰面在日光下泛着淡蓝。她蹲下,用木棍敲了敲冰层,听见里面清脆的回响。那回响让她心里踏实——像一种新的秩序,开始慢慢建立。

回村时,赵广顺家的牛在院里晒太阳,毛色比前几天亮,鼻镜湿润,眼神也有了力气。赵广顺远远朝她摆手:“清禾,等开春,你来我家吃顿饭!不为别的,就为你救了它,也救了我们一家一年的指望。”

李清禾点点头:“开春忙,等你家把地翻好了再说。”

赵广顺憨笑:“那就等翻好了再说。”

路过大队部,周有福站在门口,看她背着药箱从雪地里走过。他没再提婚事,只扬声说:“清禾,年后公社要来人看水源整治,你跟着一起说说情况。你这回做得对。”

这句“对”,比什么都轻,却也比什么都重。李清禾没停下脚步,只把药箱往肩上提了提,像把自己的路也提得更稳。

她知道,村里的怪病不会是最后一次,闲言碎语也不会消失。可她同样知道,只要她还在这条路上,就总能用一盏灯、一双手、一点细致的观察,把人心里最慌的那一刻,撑过去。

雪地尽头,阳光落在她脚前,像一条窄窄的亮路。她沿着那亮路走向下一户人家,敲门,问候,检查,开药。年,就这样踏踏实实地过了。故事也在这一刻落定:怪病被止住,水源被守住,她依旧是她——扎根乡村的女兽医,不被谁的安排裹挟,只把该做的事,做到底。

声明:虚构演绎,仅供娱乐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周杰伦青岛演唱会后与妻子昆凌“闪现”上海被偶遇,夫妻俩穿搭简单状态松弛,网友猜测:为网球大师赛而来?

周杰伦青岛演唱会后与妻子昆凌“闪现”上海被偶遇,夫妻俩穿搭简单状态松弛,网友猜测:为网球大师赛而来?

大风新闻
2026-10-07 12:54:10
农妇被扒光游街、私刑、弑母:1990年震动中央的湖南特大宗族案

农妇被扒光游街、私刑、弑母:1990年震动中央的湖南特大宗族案

阿胡
2026-09-16 11:28:34
乌克兰叛军崛起,号召推翻泽连斯基!还要恢复与俄罗斯外交关系

乌克兰叛军崛起,号召推翻泽连斯基!还要恢复与俄罗斯外交关系

阿物评论哥
2026-09-18 16:27:48
向鹏下班!中国大满贯爆大冷!世界亚军0-3惨败遭剃光头,梁靖崑复出完胜!

向鹏下班!中国大满贯爆大冷!世界亚军0-3惨败遭剃光头,梁靖崑复出完胜!

乒乓乐园
2026-10-07 06:02:54
如果有人送你这3样东西,千万别收,这是在拿你的气运挡他的灾!

如果有人送你这3样东西,千万别收,这是在拿你的气运挡他的灾!

烟火人间故事汇
2025-12-01 16:50:10
邓超陈赫上海街头喝咖啡!俩人往路边一瘫,网友:这松弛感绝了

邓超陈赫上海街头喝咖啡!俩人往路边一瘫,网友:这松弛感绝了

小椰的奶奶
2026-10-07 12:55:57
一个充满血腥的名字:他疯狂杀害67人杀伤10人,多数为灭门惨案!

一个充满血腥的名字:他疯狂杀害67人杀伤10人,多数为灭门惨案!

路之意
2025-03-22 08:56:16
段永平又破大防!称网友小孩买Labubu不如买香蕉可怜,被批后删帖

段永平又破大防!称网友小孩买Labubu不如买香蕉可怜,被批后删帖

鞭牛士
2026-10-06 12:49:08
你不是老了,你是“堵”了——身上四个谷,通一个松一片

你不是老了,你是“堵”了——身上四个谷,通一个松一片

荷兰豆爱健康
2026-10-05 08:25:31
500人,0人嫁出:舔狗经济崩盘后,婚姻不再是必答题

500人,0人嫁出:舔狗经济崩盘后,婚姻不再是必答题

网络易不易
2026-08-09 10:50:27
大S儿女举办法会为妈妈祈福,S妈证实箖玥隔空参与大S冥诞活动

大S儿女举办法会为妈妈祈福,S妈证实箖玥隔空参与大S冥诞活动

悦君兮君不知
2026-10-07 10:40:10
2-1拿下!郑钦文收获双重惊喜,排名大幅上涨,奖金入账70万元!

2-1拿下!郑钦文收获双重惊喜,排名大幅上涨,奖金入账70万元!

无月可归辛
2026-10-06 16:56:46
“当时已是凌晨,真的非常无助,不知道该怎么办”,女子发帖公开感谢深圳机场马勤燕,网友:安排奖金!

“当时已是凌晨,真的非常无助,不知道该怎么办”,女子发帖公开感谢深圳机场马勤燕,网友:安排奖金!

南方都市报
2026-10-07 13:38:58
冯文娟回应介入杭天琪婚姻:当年我才9岁!早前杭女儿指其14岁介入父母婚姻

冯文娟回应介入杭天琪婚姻:当年我才9岁!早前杭女儿指其14岁介入父母婚姻

可乐谈情感
2026-10-07 00:13:11
德转:恩佐身价即将上调,最高1.4亿欧最低1.1亿欧

德转:恩佐身价即将上调,最高1.4亿欧最低1.1亿欧

懂球帝
2026-10-06 20:42:31
北大化学才女李天乐,利用职务之便,将清华毕业的丈夫,一点点“熬”死在病房!她领出的剧毒为何消失了?

北大化学才女李天乐,利用职务之便,将清华毕业的丈夫,一点点“熬”死在病房!她领出的剧毒为何消失了?

史源观点
2026-09-29 19:09:22
何卓佳并非主力,却连克张本美和与韩莹!赛后直言赢球靠拼靠缠

何卓佳并非主力,却连克张本美和与韩莹!赛后直言赢球靠拼靠缠

无意争春
2026-10-07 15:54:19
大唐不夜城人均消费一块五引质疑

大唐不夜城人均消费一块五引质疑

热点追踪人
2026-10-05 15:04:00
每吃一次,大脑萎缩就快一步?提醒:这4物或是老年痴呆“催化剂

每吃一次,大脑萎缩就快一步?提醒:这4物或是老年痴呆“催化剂

芹姐说生活
2026-10-01 22:22:04
骨科主任:走路是最好的运动?错!过了55岁,3种运动才真正养寿

骨科主任:走路是最好的运动?错!过了55岁,3种运动才真正养寿

健身狂人
2026-10-03 17:42:37
2026-10-07 16:39:00
案场
案场
还原事实真相
971文章数 949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29幅 当代画家油画作品欣赏

头条要闻

女生买3条总价不到80元"次抛衣"出国游 回程直接扔掉

头条要闻

女生买3条总价不到80元"次抛衣"出国游 回程直接扔掉

体育要闻

从骑马舞到开口全中文 德约在北京不止七冠

娱乐要闻

吴奇隆举旗活动取消,不赚钱也守立场

财经要闻

谷歌签下科技史上最大核能协议

科技要闻

万亿砸向高速充电桩,排队为何仍是无解?

汽车要闻

智能化再提升 2027款东风标致、东风雪铁龙新车更人性化了

态度原创

家居
房产
数码
健康
游戏

家居要闻

2026建博会(广州) 公装联探展交流活动

房产要闻

保利大爆发,冲到榜一!海南楼市前三季度,热销榜出炉!

数码要闻

华硕推出NUC 14 Essential Fanless迷你主机:无风扇被动散热,0.74L体积

刷酸祛痘,为什么有人翻车?

PS再陷争议!账号被盗靠关系才找回 全数字未来可笑?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