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霸道总裁,没有重生复仇和高频反转。一部在北太湖稻田边拍摄的十五集音乐微短剧,在这个夏天走进了许多观众的视野。今年6月在央视频及苏州广电总台等平台上映的《风吹稻浪》讲述了摄影专业毕业生朱明远在城市追梦受挫后回到故乡望亭镇,与新农人向月婷相遇,在稻田与晚风中重新面对归乡后的迷茫与彷徨,最终缓慢和解的故事。
7月30日,《风吹稻浪》的研讨会举办,主创与专家们围绕这部剧的创作实践、音乐微短剧这一形式的可能边界,以及高校力量如何参与当下的大众文艺生产等话题展开研讨。
从课堂作业到荧屏作品
《风吹稻浪》的起点是南京艺术学院苏州研究院的一次教学实验。
去年4月,南艺与苏州相城区联合成立苏州研究院。总策划、南艺副校长张捷在研讨会上回顾,团队一直在思考,一所综合性艺术院校如何通过产教融合真正服务地方。
团队把目光投向了微短剧,一方面,微短剧正处于从流量逻辑向价值逻辑转型的窗口期,兼具人文质感的乡村题材作品供给不足,而相城区望亭镇拥有真实的新农人创业案例和实景空间。
编剧、总导演,南艺戏剧与影视学院院长陈捷坦言,这部剧最初是学生在苏州研究院创意写作课上完成的作业。从剧本、音乐创作到拍摄制作、歌舞表演,全过程由学校各专业师生边教边学边做完成。“作业变成作品后,呈现出两个明显的特征:一是稚嫩和青涩,二是实验和探索。”
为拍摄《风吹稻浪》,南艺整合了戏剧影视学院、传媒学院、舞蹈学院、现代音乐与科技学院、数字艺术学院的核心创作力量,打破了以往学院之间的壁垒。陈捷记得,剧组刚成立不久,音乐组和舞蹈组的老师就带着演员在望亭镇一个场景一个场景地看,现场即兴创作和集体创作。
剧中90%以上的内容在望亭镇实景拍摄。两位主人公均有真实原型,一位是拥有三千多亩地的种粮大户,农忙时剧组只能像拍纪录片一样记录他的工作场景;另一位是把自己的祖宅改建成民宿、自创了“米浆咖啡”的返乡女性。这些细节都来自太湖边真实发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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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照
语言无法抵达处,以音乐表达
《风吹稻浪》最显著的形式特征是“音乐微短剧”。全剧15集,搭配十余首原创歌曲,融合了吴语小调、乡村民谣、抒情流行与摇滚等多种曲风。
为什么选择音乐歌舞来讲述一个乡村故事?陈捷在研讨会上分享了一个创作观察:在真实生活中,通过语言表达情感有时候非常困难,父子之间、爱人之间都是如此。但语言无法抵达的地方,音乐、歌曲和舞蹈反而能更好地完成表达。“我们假设剧中的人物同时处在一个现实空间和一个心理空间中。在现实空间里他们戴着面具,彼此有隔阂。一旦音乐响起,当他们唱出来的时候,反而变得更加自然地袒露内心。”
不过,这种形式探索也面临实际困难。张捷坦言:音乐歌舞段落如何与叙事节奏自然衔接,地域音乐元素要做到什么样的程度才算生长于土地而非装饰点缀,这些问题团队仍在摸索。比如剧中那场父子冲突的戏,当朱明远在稻田边唱出内心的不甘与困惑时,有些观众觉得情感被放大了,也有观众认为歌声打断了戏剧张力,这种分歧本身,正说明“音乐微短剧”的审美边界尚无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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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不是退路,选择交给人物
《风吹稻浪》的叙事没有采用常见的二元对立结构。剧中三位主要青年角色走向了不同的方向:向月婷留在乡村开咖啡馆,朱明远从城市回来探索新路,另一位女孩王晴晴则坐上绿皮火车离开了。离开和归来,剧中没有给出价值判断。
南京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刘永昶在研讨会上将这部剧称为一个“小小的社会观察样本”。他觉得剧中男主人公的身份设计很有意思——朱明远是摄影师,举着相机本身就是一种象征:相机要框景,要定格,代表了叙事者的眼睛。镜头里的乡村一方面是金色的稻田、自由的风,另一方面也让人感受到它在慢慢老去。而“离去还是归来”这个问题,剧集没有给出答案。
剧中有一句台词被多次提起:“总有人会回来,总有人要离开。”陈捷在发言中说,主创团队在创作中意识到,对于返乡还是追梦,不想去做一个简单的价值判断。“现实主义就是把选择权交还给人物自己。”
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副教授何天平在发言中提到,当2026年第一季度全行业AI短剧占比已经超过95%,南艺师生花半年时间扎根村庄完成一部真人实拍作品,这种“在场”的创作方式本身构成了当下最稀缺的生产要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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