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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脚大仙
文/邵嘉敏
过去大热天,谑称众多上身裸露者为赤膊大仙。有否赤脚大仙?回答是肯定的,且更有“来头”。
相传“赤脚大仙”指天上一位不穿鞋的神仙。宋真宗无子,请方士祭天,上帝遂命赤脚大仙下凡,即为仁宗。后用来戏称不穿鞋袜的人。我等农村人,从养出来新生儿起就多赤脚,三四岁就着地滚爬走跑。当今科学研究说儿童多赤脚能健脑益智,那时的我们只晓得从老祖宗传下来就是这样的。
我读小学时,逢落雨天,只要不是最冷,也是赤脚去赤脚回。一次秋后,因学校有集体活动,我穿了一双七成新的布鞋出去,回来时雨落个不停,舍不得湿鞋就脱了下来,硬是在冷冷的秋雨中跑回家,倒也不觉得啥。
回乡务农生产劳动,无论男女老少哪个没赤脚过。谷雨时节春寒料峭,农事要做秧田落谷播种,就要赤脚下田。随着气温逐渐升高,需下水田劳作的农事愈加多了,更是每日赤脚的。不是刻意要做啥“赤脚大仙”,而是生活所迫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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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还种双季稻(不像单季稻经过搁田,田里是干硬的),因着季节,时间更替紧凑,割下的稻还在水田里,下田挑稻仍是拔一脚陷一脚的,穿雨鞋有诸多不便,只能赤脚上。我生产小组仓库场在沪闵路边上,挑稻从田头到场头要经过边上全是碎石子的公路,不可能停下担子再穿鞋子,只能硬着头皮咬牙坚持。就这样,从烂污泥的酥软到碎石子的烙痛,慢慢练成了一双“铁脚板”,估计彝族的那个刀架我们也可以上得了。
收完稻,女劳力拔秧,男劳力就去挑肥,一边挑一边已在灌水,当然又是拔一脚陷一脚的赤脚“生活(活计)”。中午,拖拉机在冒着黑烟耕地、耙田,我们紧跟着“水落拔”整地。接着老农驾牛划田,我们去挑秧。光滑狭窄的田埂,赤脚十趾扣地才能走得稳。赤脚肩挑重担,时有被田里或田埂上的碎碗片、碎玻璃划破(疑是以垃圾沤肥时混入),田岸旁找棵蓟莓草,揉碎敷上伤口止血,身上破衣裳上撕下个布条扎紧,又马不停蹄无事一般挑担不止。直到收工回家,才弄点红药水、紫药水消毒。可到明朝,又得照常下水田劳作了。我是这样,大家都是这样。
火辣辣的日头已经西斜,看上去差不多了,队长一声令下,男女老少排开阵仗,挨着下田,在如镜水田里插起秧来。不一会,天色渐渐暗下来了,蚊虫叮起来了,肚皮早就咕咕叫起来了,电工也已把照明的“小太阳”灯拉起来了,唯有坚持,快点把当天的计划任务完成好,实现“早上一片黄(割稻),上午一片黑(施肥、耕地),下午一片白(灌水耕田、整田、划田),晚上一片绿(插满了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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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炎热水烫,整日赤脚浸在水里,不少人脚丫溃烂,但季节不饶人,“轻伤不下火线”,必须硬着头皮干。无非收工后,到“赤脚医生”那里要点紫药水消消炎,扑点滑石粉干燥一下。至于被蚂蟥叮咬头钻进脚背、脚块子,那是小事一桩不足为奇了。刚吸的,撸去它。钻进皮肤深了,周边拍几记,拔出来,出点血一息就好了,并不疼,也不大会发炎。哦,对了,那时的大队卫生室医生因常会背着药箱、卷起裤脚管到田头巡诊,故被亲切地称之为“赤脚医生”,并有彩色故事片《春苗》歌颂之。进驻掺合进学校的协管校长和老师亦被叫作“赤脚校长”、“赤脚老师”。文艺宣传小分队到田头演出鼓劲,也赤脚下田。我公社插队女知青赤脚在秧田表演钹子书的照片,曾风靡市郊获摄影大奖。
后来有工人“老大哥”、知识分子“臭老九”下乡支农,亲身体验了农村苦、农民苦,发明了轻薄的“水田袜”,才使得农民的劳动保护程度有了点提高。不过,许多农人多数辰光仍是赤脚,一是舍不得花这双“水田袜”的钱,二是嫌麻烦,三是牢固度不够,破了又不好修补,只是苦了阿妈娘给的这双“肉鞋”!
“大仙”者,高深、潇洒、快活,我们这些“大仙”却平俗、无奈、调侃自嘲而已。我们这一代曾经的农村人,哪一个没有过赤脚劳作的经历?冷热煎熬,崩坼开裂,饥寒交迫,脚瘫手软,血赤琳琅,痛心痛肺,才走到这“鞋袜高阁(不用赤脚)”的今天,没有时代的进步、命运的眷顾,也许还得赤脚下去,当然也根本成不了“大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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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邵嘉敏
编辑:张馨怡(实习)
审核:刘垦博 何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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