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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一女护士被艾滋病针刺伤,瞒着老公疯狂吃肉1年暴增35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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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一女护士被艾滋病针刺伤,瞒着老公疯狂吃肉1年暴增35斤

我叫李梅,今年三十二岁,在广西柳州一家三甲医院的急诊科当护士,干这行整整十年了。别看我名字俗气,人长得也就那样,可我这双手,是实打实在血水里泡过的。急诊科嘛,缝针、抽血、抢救,哪个不是见血的活?早就习惯了。

那天是七月十六号,我轮夜班。凌晨两点多,送来一个车祸伤者,浑身是血,意识模糊。交警说他骑摩托撞了护栏,手机摔碎了,联系不上家属。我们按流程给他清创缝合,我负责抽血化验。那男的胳膊上全是泥和玻璃碴子,静脉根本摸不着。我用手指在他肘窝处使劲按压,才勉强找到一条还算充盈的血管。消毒、进针,暗红色的血顺利流进采血管。我松了口气,拔针的时候,他因为疼痛突然抽搐了一下,我手里带着血的针头就那样斜着扎进了我左手食指。

疼倒是小事,关键是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人拿锣在我耳边猛敲了一下。我赶紧摘了手套,用力挤压伤口,让血往外流,又用流动水冲了好几分钟。值班的刘医生跑过来,看了那伤者的急诊初筛,脸色变了。他没直接跟我说结果,只是拍拍我肩膀,让我去院感科报备,赶紧吃阻断药。

我没等他明说,心里已经凉了半截。在急诊这么多年,什么情况该吃阻断药,我心里门儿清。那个伤者,吸毒、浑身针眼、HIV初筛阳性。我像踩在棉花上一样,飘着去了院感科,领了那几片白色的药片。药很小,拿在手里却觉得沉甸甸的,像攥着几块铅。

第一个电话是打给我老公赵强的。响了两声,他那头迷迷糊糊接起来:“喂,老婆,还没下班?”

我喉咙发紧,想说的话堵在胸口,最后只憋出一句:“嗯,今晚病人多,可能得晚点回,你先睡,别等我了。”

“行,你注意安全。”他咕哝了一句,挂了。

我站在医院空荡荡的走廊里,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照得我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我不敢告诉他。赵强是开大货车的,常年在路上跑,一个月回来没几天,精神压力本来就大。他这人看着五大三粗,一米八的个儿,胳膊有我小腿粗,可心思细得很,胆子也小。记得有次我跟他讲医院里一个病人猝死的事,他当晚就做噩梦,抱着我说害怕我出事。我要是跟他说我被艾滋针扎了,他估计能当场疯掉,车都开不稳。他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就盼着抱孙子。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左邻右舍该怎么看我们家?

我决定瞒下来。一个人扛。

阻断药要连吃二十八天,副作用大得吓人。头晕、恶心、腹泻,像把五脏六腑都翻出来用搓衣板搓了一遍。更可怕的是那种心理上的折磨。说明书上写着,服药期间可能出现严重的神经系统反应,抑郁、幻觉、自杀倾向。我每天都把药盒藏在值班室柜子最里面,用一件旧工作服裹着,定时偷偷吃。吃完就想吐,吐完了还得装作没事人一样去给病人打针换药。

那一个月,我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脸颊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眼窝青黑,同事们见了我都问:“梅姐,你最近减肥啊?瘦脱相了。”我只能苦笑,说是胃病犯了。

最难熬的是赵强回家的周末。他会像以前一样,从背后环住我的腰,把下巴搁在我肩膀上,热乎乎的气息喷在我耳朵上。他说:“老婆,你身上怎么有股药味儿?还有,你后背咋这么多汗?”我僵着身子,借口天热,推开他去洗澡。在浴室里,我对着镜子看自己肋骨根根分明的身体,眼泪混着洗澡水往下淌。我不敢跟他亲热,怕传染他,虽然我知道日常接触不会,但万一呢?万一我嘴里有溃疡,万一……我不敢赌。

于是我开始吃。疯狂的吃。

一开始是为了压住阻断药引起的恶心,我发现嘴里嚼点东西,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能压下去一点。后来就变了味儿。那种甜腻的、油炸的、高脂肪的东西塞进嘴里,咀嚼、吞咽,整个食管和胃被填充的饱胀感,能暂时盖住我心里那个黑洞。我躲在医院的值班室里吃,躲在回家的公交车上吃,躲在菜市场买完菜拐角的小巷子里吃。以前碰都不碰的肥肉,现在看着那白花花颤巍巍的一层,我居然觉得亲切。红烧肉、炸鸡腿、奶油蛋糕、蛋炒饭要用猪油,吃面要加双份浇头,半夜下了夜班,我能一个人吃光一整只烤鸭,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再把油乎乎的塑料袋和骨头渣子藏到小区楼下垃圾桶最底层。

体重秤上的数字一天一个样。先是脸圆了,下巴的轮廓没了,接着是腰,以前穿着有点松的护士裤,现在勒得肚子上一圈肉。然后是胳膊、大腿,像吹气球一样鼓起来。短短四个月,我重了二十二斤。工作服换了大两个码,还是觉得紧。原先那个瘦削干练的急诊科李护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走路都呼哧带喘的胖墩。

赵强第一次注意到我的变化,是他出车半个月回来,开门看见我正蹲在茶几旁边啃一个猪蹄,满手满脸的油光。他愣在那儿,行李箱差点脱手:“李梅,你……你这是咋了?”他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惊愕,甚至有一丝我没见过的……嫌弃。

我抬起油乎乎的脸,冲他傻笑:“饿,就想吃肉。”

他走过来,伸手想摸我的脸,我下意识偏头躲开了。他的手僵在半空,又看看我鼓胀的肚皮,皱起了眉:“你不会是……怀孕了吧?”他声音里带着点惊喜和试探。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忙摇头:“没有,就是……就是压力大,内分泌失调,大夫说我得补充营养。”我编了个拙劣的借口。

他半信半疑,但也没再追问。只是那晚睡觉的时候,他像以前那样伸手想搭在我腰上,手掌落下去,却触到了一层厚实的、绵软的脂肪。他的手在上面停了两秒,然后,他悄悄把手缩回去了,翻了个身,背对着我睡。

黑暗里,我睁着眼睛,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套。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开始变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像个上瘾的赌徒,疯狂地往嘴里塞食物。上班的时候,兜里永远揣着巧克力、饼干,趁着没病人的间隙飞快地剥开塞进嘴里。下了班,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去菜市场买半只烧鹅或者一肘子卤肉。卖肉的老陈都认识我了,每次见我笑眯眯地招呼:“李护士,今天给您留了个大肘子,肥得很!”

我提着一塑料袋油汪汪的肉,走在回家的路上,太阳晒着后脖颈,汗顺着肥厚的颈纹流下来。路边服装店橱窗里映出我的影子,一个穿着大码T恤、头发油腻、步履沉重的胖女人。我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几秒,然后把最后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甜腻的可可味瞬间淹没了我。

到了第十个月,我的体重到了巅峰,整整比被扎那天重了三十五斤。以前一米六二,一百一十斤,虽然算不上多苗条,但穿着护士服还算清爽利索。现在一百四十五斤,整个人膨胀了一圈,走路时大腿内侧的肉相互摩擦,又红又疼。洗脸的时候,手指摸到脸上厚厚一层油,鼻翼两侧的毛孔粗大得能插秧。我甚至不愿意照镜子,刷牙都低着头。

同事们从最初的关切变成了麻木,偶尔有年轻的小护士在背后嘀咕:“梅姐这是怎么了,自暴自弃了?”“是不是跟老公感情不好,暴饮暴食啊?”“你们懂什么,这叫过劳肥,急诊科压力多大啊。”她们以为我听不见,其实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强回家的次数更少了。以前是一个月回来两三次,现在变成了一个月一次,有时候一个半月。电话也少了,以前出车路上一天能打好几个,现在两三天才有一个,说话也短,就问吃饭没,家里有事没,我说没事,他就说那行,挂了。有次我无意中看到他手机,有个陌生号码的通话记录很频繁,我没点开看,心里却像被针刺了一下——跟那天扎在我手指上的感觉一样,尖锐地疼了一下。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感染了。虽然三个月、六个月的时候我都偷偷去疾控中心做了初筛,都是阴性。但心里那个坎儿过不去。书上说窗口期最长能到六个月,可我查了无数资料,又说现在的试剂三个月基本就能排除。我的身体没有任何HIV感染初期的症状,没有持续低烧,没有淋巴结肿大。可我宁愿自己有那些症状,那样至少说明病毒在活动,我心里有个准谱。像现在这样,什么症状都没有,只有一身横生的肥肉,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跟病毒作斗争,还是在跟自己的心魔作斗争。

我甚至开始疑神疑鬼,觉得赵强在外面有了人。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疏离,碰我的时候越来越少,偶尔抱一下,手也只是虚虚地搭在我肩膀上,很快就松开。我躺在他身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像烧着一把火,又像浸在冰水里。我想开口,想把一切都告诉他,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老公,明天我想吃城西那家的叉烧包,你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一笼呗。”

他会“嗯”一声,翻个身,继续睡。

那年过年,我们回他爸妈家吃团圆饭。婆婆炖了一大锅排骨,桌上还有红烧鱼、扣肉、白切鸡,油亮亮香喷喷摆了一桌子。我坐在桌边,筷子就没停过,专挑肥的吃,排骨啃得满嘴流油,扣肉一筷子下去能夹起整块,油汪汪地塞进嘴里。婆婆看我这样,先是一脸惊讶,然后悄悄拉过我,压低声音说:“梅啊,你……你是不是有了?妈看你这饭量,跟怀了双胞胎似的。有了就跟妈说,别藏着,妈给你炖老母鸡补补。”

我嘴里塞着一块肥肉,含糊不清地摇头:“没有没有,妈,就是……就是饿。”

公公在桌对面抽着烟,皱着眉头看我,又看看赵强。赵强低着头扒饭,一句话不说。那顿饭吃得气氛诡异,一桌子菜被我扫荡了大半,公公婆婆面面相觑,最后婆婆叹了口气,把剩下的排骨都推到我面前:“吃吧吃吧,爱吃就多吃点。”

晚上回到家,赵强终于爆发了。他把卧室门关上,站在我面前,胸膛起伏着,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他指着我,手指都在抖:“李梅,你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实话!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你以前一百斤出头,现在呢?我抱都抱不动你!你不爱收拾自己就算了,你这吃法,你是不是有病?啊?你是不是得什么病了?”

他最后那句“你是不是得什么病了”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我最怕被碰到的地方。我浑身一激灵,嘴里的肉末还没咽干净,油渍沾在嘴角,狼狈不堪。我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混着嘴角的油,糊了一脸。

赵强被我突然的大哭吓了一跳,他发泄完那通火,看我哭成这样,火气下去一半,又上来一半,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他毕竟还是心疼我的,走过来想扶我:“你别光哭啊,你跟我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哭得浑身肥肉都在颤,脑子里嗡嗡响。说吧,说出来吧,再不说我就要憋死了。可话到嘴边,我又怂了。我看着他焦急又困惑的脸,看见他眼底深处那一丝压抑不住的烦躁,我怕。我怕我说出来,他第一反应不是心疼,而是害怕,是厌恶,是立刻跟我划清界限。我怕他看我的眼神彻底变成看一个怪物。

我抽噎着,用尽全身力气编了一个谎:“我……我查出来有甲状腺结节,大夫说……说可能是恶性的,要等进一步活检。我害怕……我一害怕就想吃东西……我控制不住……”

赵强的脸瞬间白了。他一把抱住我,抱得很紧,我的肥肉都被他勒得挤了出来。他声音也抖了:“咋不早说呢?啥时候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趴在他肩膀上,闻着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粉味儿,眼泪更凶了。我骗了他,又一次骗了他。可我不能说真话,那个真话太沉了,沉得能把我们这个家压塌。

他连夜要带我去医院,我说已经约了专家,后天看结果。他那一晚上都没睡,握着我的手坐在床边,时不时看我一眼,眼神里全是担忧。我心里又酸又暖,又愧疚得想死。

后天到了,我当然没去医院。我骗他说专家看了片子,说问题不大,是良性的,定期复查就行。他长长地松了口气,抱着我说:“吓死我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不过你这吃东西的毛病得改改,良性也不能这么个吃法,吃坏了身子。”

我点点头,心里却在滴血。

从那以后,赵强似乎又回来了些。他不再动不动就出车,跟车队请了假,说要多陪陪我。他开始限制我吃肉,把家里的零食都收走,晚饭只给我做青菜豆腐。我像个戒毒的人一样难受,浑身蚂蚁爬似的,半夜偷偷起来翻冰箱,只找到半根黄瓜,也狼吞虎咽地啃了。

他知道我偷吃,也不发火,就是叹口气,然后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减脂餐,水煮鸡胸肉、西蓝花、粗粮饭。他说:“咱们慢慢来,把体重降下去,身体才能好。”

他看着我的眼神重新有了温度,可我心里的那根刺却越扎越深。我瞒着他一个更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像一个定时炸弹,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炸,炸了之后,我们之间这点好不容易恢复的温度会不会瞬间冰封。

日子就这么熬着,熬到了又一个夏天,距离我被扎那天,整整一年了。我的体重卡在一百四十五斤没再涨,但也没掉下去。赵强陪着我慢跑,控制饮食,我瘦了五斤,后来又反弹了。他也不再强求,只是偶尔看我大口吃肉的时候,眼神里会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无奈?失望?我说不清。

那天我上白班,急诊送来一个老太太,心脏病发作,需要紧急抢救。我跑着去推抢救车,脚下一滑,膝盖磕在床脚上,整个人摔在地上。同事把我扶起来,膝盖破了一大块皮,血渗出来。处理伤口的时候,护士长随口说了句:“梅啊,你这一年体重变化太大了,抵抗力估计也受影响,伤口愈合慢。不行你去做个全面体检吧,院里给咱们的福利,别浪费了。”

她只是无心之言,我却听得心里一哆嗦。体检……抽血……万一……

但鬼使神差的,我还是去了。我想给自己一个交代,一年了,整整一年了。那个噩梦一样的夜晚,那根带血的针头,那些让我生不如死的药片,该有个了断了。

体检结果要等三天。那三天,我度日如年。赵强看我心神不宁,以为我还在担心甲状腺,安慰我说:“没事的,都说是良性的了,你别自己吓自己。”

三天后,我趁着午休,偷偷溜去体检中心拿报告。我的手抖得厉害,牛皮纸信封撕了好几下才撕开。我直接翻到传染病筛查那一页,HIV抗体,阴性。后面还附着一行字:复查结果,阴性,建议定期监测。

我拿着那张纸,站在医院人来人往的大厅里,突然就蹲下去了,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哭得像个傻子。周围的人都看我,以为哪个病人受了什么打击。我不管,我就想哭,把这些日子的委屈、恐惧、愧疚,全都哭出来。

我好了。我没得艾滋病。我熬过来了。

可紧接着,巨大的空虚和恐慌就攫住了我。我好了,可我这一年干的那些事呢?我骗了赵强,我编了甲状腺的谎,我疯狂地吃成了一百四十五斤的胖子,我让他担心,让他失望,让我们的关系差点走到尽头。我现在拿着这张阴性的报告单,我怎么跟他解释我这一年的反常?

我蹲在那儿哭了很久,直到腿都麻了,才慢慢站起来。我把报告单折好,塞进口袋里,擦干眼泪,回到急诊科继续上班。给病人扎针的时候,我的手稳得出奇。以前那个技术过硬的李护士好像又回来了。

那天晚上下班,我破天荒没去买肉。我直接回了家,赵强还没回来,他今天出车去南宁,说晚上到家。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演什么我完全没看进去。我心里在做一个决定。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多,门锁响了。赵强拖着行李箱进来,一脸疲惫。他看见我坐在沙发上等他,愣了一下:“咋还没睡?不是让你别等嘛。”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大概是我脸上的表情太严肃了。我深吸了一口气,跟他说:“赵强,我有话跟你说。”

他放下行李箱,外套都没脱,坐在我对面,看着我。

我张了好几次嘴,话就在舌尖上转。这一年来的每一个画面在我脑子里飞速掠过:那根针扎进手指的瞬间,我偷偷吞药时的恶心,躲在巷子里啃猪蹄的狼狈,他在夜里缩回去的手,婆婆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那张被我攥得皱巴巴的阴性报告单。

“赵强,”我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厉害,“我对不起你。”

他眉头皱起来:“咋了?”

“我骗了你。”我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这一次我没有忍,“一年前,我值夜班的时候,被一个艾滋病人的针头扎了。”

我看着他。他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嘴唇哆嗦着,瞳孔骤然放大。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说啥?!”他声音都劈了。

我继续往下说,一边说一边哭,把那天的事,我吃阻断药,我害怕传染他不敢亲近,我因为恐惧和压力开始暴饮暴食,我编造甲状腺结节的谎言,直到今天拿到那张阴性的报告单,一股脑全倒了出来。说到最后,我几乎是嚎啕大哭:“我好了,我没得病,可我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我怕你嫌弃我,怕你离开我……赵强,你看看我,我现在这个样子,我自己都恶心自己……”

我说完最后一个字,屋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我压抑不住的抽泣声,还有赵强粗重的喘气声。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我等着他发火,等着他骂我,甚至等着他转身摔门出去。

可他没动。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时间都停了,他突然上前一步,狠狠地把我和我的肥肉一起箍进了怀里。他力气大得惊人,勒得我肋骨都疼。他把下巴抵在我头顶,我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抖,有温热的东西滴在我头发上。

“李梅,”他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他妈就是个傻子……”

他骂我,声音却是哽咽的。他把我抱得更紧,我满身的脂肪挤在他胸口,他一点都没躲。他就那么抱着我,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我哭得更凶了,双手环住他宽厚的后背,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肉里。这一年积攒的所有重量,身体的、心里的,好像都在这一刻,被这个拥抱接住了。

他那天晚上什么责备的话都没再说。只是拉着我坐在沙发上,用袖子给我擦眼泪鼻涕,一遍遍摸我的头发。后来他去厨房给我下了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清汤寡水的,一点油星都没有。我端着那碗面,哧溜哧溜地吃,边吃边掉眼泪。赵强就坐在对面看着我,眼睛还是红的,嘴角却慢慢有了笑意。

“慢点吃,别噎着。”他说。

我点点头,把那碗面吃得汤都不剩。放下碗,我对他说:“赵强,我明天开始减肥。”

他伸手过来,捏了捏我脸上晃荡的肉,笑了:“行,我陪你。”

从那天起,赵强真的陪我减肥。他出车回来,就拉着我去江边跑步,我跑不动,他就拽着我胳膊拖着我走,嘴里还念叨:“你看看你,以前多利索一姑娘,现在跟个球似的,跑两步就喘。”话虽这么说,手却从来没松开过。他把我冰箱里的存货全清空了,什么巧克力、奶油蛋糕,一股脑扔了,换上鸡胸肉、鸡蛋、燕麦片。做饭的时候油都拿小勺量着放,我有时候馋得不行,想偷吃块红烧肉,他就敲我筷子:“忘了你那些肉咋长起来的了?”

减肥的过程比我想象的难多了。身体已经习惯了高热量,突然断了供给,整个人像被抽了筋,没精打采的。最难熬的是晚上,躺在被窝里,肚子里咕咕叫,翻来覆去睡不着。赵强就搂着我,用他粗糙的大手给我揉肚子,他说:“你忍忍,忍过这几天就好了。等你瘦下来,穿啥都好看。”

我听着他呼噜呼噜的鼾声,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我辞了急诊科的夜班,申请调去了门诊输液室,作息规律多了。同事们看我开始控制饮食,慢慢瘦下来,都替我高兴。护士长还打趣我:“梅啊,你这是终于想通了?跟老公和好了?”我笑着点点头。

只有我知道,这中间经历了什么。

又过了半年,我体重掉到了一百二十五斤。虽然比不上被扎之前,但整个人清爽多了,脸上有了血色,眼睛也有了光彩。赵强每次回来,都要上下打量我一番,然后满意地点头:“不错,有进步,继续努力。”然后晚上会破例给我做一顿红烧鱼,只放一点点油,但我觉得比之前吃一整只烤鸭还香。

有天晚上我们俩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忽然把我脚放在他腿上,一下一下给我按着脚底板。我舒服得直哼哼,他忽然开口:“李梅,以后有啥事,能不能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睁开眼看他。他没转头,盯着电视,耳朵根有点红:“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你说你被针扎了,我他妈腿都软了。我不是怕你得病,我是怕你一个人扛着,怕你万一……我是你男人,你不跟我说跟谁说?”

我心里一热,鼻子又酸了。我抬脚踢了踢他肚子:“知道了,赵大车夫。”

他抓住我的脚,挠我脚心,我笑得前仰后合,一身肉颤巍巍的。他忽然凑过来,在我嘴上亲了一口,有点笨拙,但很认真。他说:“李梅,以后不管胖瘦,你都是我老婆。别再一个人偷偷哭了。”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被风吹日晒得有点粗糙的脸,突然觉得,这一年我经历的所有的黑暗和恐惧,好像就是为了让我更清楚地看见眼前这个人。

日子重新变得平淡起来。我继续在输液室扎针,技术比以前还好,病人总夸我手轻,一针见血。赵强还是跑他的大货车,回来就陪我跑步做饭。我偶尔还是会馋肉,但已经能控制住量了,吃两块就放下筷子。那张阴性的报告单被我压在衣柜最底下,跟我们的结婚证放在一起。我不再翻出来看,因为我已经不需要它来证明什么了。

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那三十五斤肉,是我给自己的牢笼,也是我一个人的战争。我曾经以为我输了,输得彻底,把自己吃成了一个连自己都讨厌的胖子。可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仗,打赢了也不见得光荣,关键是打完仗之后,还能不能牵住身边那个人的手。

赵强的手很糙,指节粗大,常年握着方向盘,掌心有厚厚的茧。可就是这双手,在我最重、最狼狈、满身油污哭得像个泼妇的时候,没有松开。他把我从那个用脂肪堆起来的壳子里拽了出来,告诉我没事,一切都没事。

那年冬天,我体重回到了一百一十五斤。有天早上我换衣服,发现以前那条收腰的羽绒服又能拉上拉链了。我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腰身重新显现出来的女人,笑了笑。赵强从背后凑过来,下巴搁在我肩膀上,看着镜子里的我们俩,说了句:“嗯,还是这样好看。”

我回头,亲了亲他有点干裂的嘴唇。

生活不是电影,没有那么多惊天动地的大团圆。我们还是要还房贷,还是要为柴米油盐吵架,他出车我还是会担心,他回来晚了我也要唠叨。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在半夜一个人偷偷哭过。因为我终于知道,有些秘密说出来,天不会塌。那个你以为会接不住的人,他接住了。

而那三十五斤肉,就当是我这辈子交过的最贵的一笔学费吧。它教会我的,比任何医学书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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