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夜市烟火缭绕,我正弯腰给三胞胎擦汗,耳边炸开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苏念?”
抬起头,定制西装、名贵腕表,顾景琛那张被岁月雕琢得更凌厉的脸近在咫尺。他的目光越过我,死死钉在身后三个如出一辙的小脸上——那眉眼,像极了他。
“你……”他喉结滚动,手里的公文包险些坠地,“这是我的孩子?”
我攥紧沾满油渍的围裙,把三个孩子护到身后,笑得云淡风轻:“顾总认错人了,这是我的孩子,跟你没关系。”
身后六岁的小女儿拽拽我衣角:“妈妈,这个叔叔怎么长得跟哥哥那么像?”
第1章 夜市重逢,他红了眼眶
“妈妈!我要吃烤面筋!”
“妈妈我要那个!那个会发光的!”
“妈妈尿尿——”
三道奶声奶气的叫喊同时炸开,我手忙脚乱地翻着烤架上的鱿鱼串,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只能扯着嗓子喊:“排队排队!都给我排队!谁再闹今晚不准看动画片!”
三个小崽子立刻老实了,从高到低排成一溜,像三只嗷嗷待哺的小麻雀。
我叫苏念,今年二十八岁,夜市摆摊卖烤串为生。左手边那个最高的小男孩是我大儿子苏子恒,右手边扎双马尾的是二女儿苏子悦,抱着我大腿蹭来蹭去的最小只,是小女儿苏子甜。
三胞胎,今年六岁。
六年前我离婚净身出户,才发现自己怀了孕,一查,三个。
“老板娘,十串鱿鱼,五串面筋,多放辣。”有熟客喊。
“好嘞!”我利落地翻串、刷油、撒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油烟呛得人睁不开眼,但比起生活的苦,这都不算什么。
“妈妈,我要喝可乐。”苏子甜开始哼哼。
“不行,牙要坏掉。”
“那喝橙汁嘛~”
“也不行。”
“妈妈小气鬼!”小丫头嘴巴一瘪,眼泪说来就来。
我正要弯腰哄她,一道阴影突然笼罩下来。
“苏念?”
那声音像一记闷锤砸在天灵盖上,我整个人僵住了。
这声音我太熟悉了。六年前,这道声音说过“苏念,我们离婚吧”,说过“你配不上我”,说过“签字吧,别耽误彼此”。
我机械地抬起头。
夜市昏黄的灯光下,顾景琛西装革履地站在我的烤串摊前,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年轻人。六年不见,他比以前更瘦削,五官棱角分明,眉宇间多了上位者的凌厉,和这条烟火缭绕的小吃街格格不入。
他比从前更耀眼了。
而我——
我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头发被油烟熏得打绺,身上套着十五块钱的围裙,上面印着“李姐烧烤”四个大字——这是我租的摊位,前一个老板留下的围裙,我舍不得买新的,就一直用着。手上烫了好几个疤,指甲缝里全是辣椒面。
“真的是你。”顾景琛的声音有些发紧,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在我身后那三个小萝卜头身上。
他的表情在一瞬间裂开了。
苏子恒正举着烤面筋吃得满嘴流油,苏子悦咬着酸奶吸管好奇地打量他,苏子甜还挂在我腿上,眼泪汪汪地嘟囔着“妈妈坏”。
三张脸,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子,一样的嘴巴。
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
“这……”顾景琛的手开始发抖,那只据说值一套房的公文包“砰”地掉在地上,助理赶紧弯腰去捡,他浑然不觉,“这是……这是我的……”
“这是我孩子。”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跟顾总没关系。”
苏子甜从我身后探出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顾景琛看了半晌,突然脆生生地说:“妈妈,这个叔叔怎么长得跟哥哥那么像?”
空气彻底凝固了。
顾景琛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苏念。”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沙哑得厉害,“六年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我握紧烤串夹子,笑道,“当初离婚的时候,您母亲亲口说的,苏念,你配不上我儿子,签了字就断干净,以后别拿任何事来纠缠。怎么,顾总忘了?”
“我不知道你怀孕了!”他音量拔高,引得周围摊贩和食客纷纷侧目,“如果我知道,我绝对不会——”
“不会怎样?”我盯着他的眼睛,“不会离婚?还是不会让你妈把我赶出家门?”
他说不出话来了。
身后传来小声的议论。
“那不是景和集团的新总裁吗?怎么跑夜市来了?”
“那女的谁啊?烤串的?”
“你没听见吗,好像是他前妻……”
我的脸火辣辣的,比面前烤炉的温度还烫。
六年前我是苏家的大小姐,穿定制连衣裙、背名牌包、出入高档餐厅。现在我站在夜市摊前,手里攥着一把竹签子,面对前夫——那个我深爱过、也深深伤害过我的男人。
“妈妈,”苏子恒突然放下烤串,小小的人儿走到我身边,牵住我的手,“这个叔叔欺负你了吗?”
六岁的孩子,已经懂得察言观色。他察觉到我的紧张,像个小卫士一样护在我面前,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戒备。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没有。”我蹲下身,把三个孩子拢到怀里,“叔叔只是路过,妈妈没事。”
“那你为什么哭了?”苏子悦伸出小手擦我的脸。
我一摸,才发现脸上湿了一片。
顾景琛就那样站在我的摊位前,看着三个孩子轮番给我擦眼泪,他的眼圈也红了,下颌线绷得死紧,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却没再说出话来。
“顾总,”他的助理小声提醒,“还有十分钟,跟李局长的饭局……”
“取消。”他说。
“可是——”
“我说取消!”
这一声吼把小女儿吓得一哆嗦,我赶紧捂住她的耳朵,抬眼瞪他:“你吓到孩子了。”
他立刻噤声,像是做错事的小孩,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夜市依旧喧闹,烤串的油烟味、食客的划拳声、隔壁摊位的叫卖声混成一片。我们一家五口——不,我和三个孩子,还有那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就这样僵持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苏念,”良久,他哑着嗓子开口,“能不能……让我跟孩子做个亲子鉴定?”
“不能。”
“我只想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他们是我的孩子,跟你没关系。”我把三个孩子往摊子后面推,“子恒,带妹妹们去写作业。”
“妈妈,作业写完了。”
“那就再写一遍!”
苏子恒扁扁嘴,但还是乖乖拉着两个妹妹去了摊位后面的小折叠桌,临走前还狠狠瞪了顾景琛一眼。
那眼神,像极了当初护在我面前、跟他妈对着干的样子。
顾景琛显然也看出来了,他深吸一口气,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我的摊位上。
“这上面有我的私人号码。”他说,“苏念,当年的事有太多误会,我找你找了六年。无论如何,我欠你一个交代。”
说完他转身走了,步伐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我低头看着那张烫金名片——景和集团董事长兼总裁,顾景琛。
“切。”我笑了一声,拿起名片,毫不犹豫地丢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可是手收回来的那一刻,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六年前他妈妈把离婚协议摔在我脸上的时候我没哭,一个人躺在产房里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我没哭,抱着三个孩子被房东赶出来的时候我也没哭。
偏偏今天,偏偏看见他,泪腺就彻底失控了。
“妈妈,”苏子悦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回来,捡起垃圾桶里的名片,小心翼翼地吹干净,递给我,“这个叔叔很有钱吗?他是不是要帮我们还债?”
我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心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
“不需要。”我把名片又扔了回去,蹲下身抱紧她,“妈妈谁都不靠,妈妈自己养你们。”
远处街角,黑色迈巴赫里。
顾景琛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额头,肩膀微微颤抖。
“顾总,”助理小心翼翼地问,“当年太太怀孕……”
“我不知道。”他声音发闷,“我妈说她拿了钱去了外地,跟别人结婚了。我找了她六年,没想到她就在本市,还……”
还带着三个孩子,在夜市卖烤串。
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
“去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每一个细节,都给我查清楚。”
“那三个孩子……”
“是我的。”顾景琛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三张一模一样的小脸,“不用做鉴定,看眼睛就知道,是我的种。”
第2章 六年前那场婚姻,我输得一败涂地
收摊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
三个孩子在折叠床上睡成一团,苏子恒的腿搭在苏子悦身上,苏子甜抱着姐姐的胳膊,嘴里还嘟囔着“不要吃青菜”。我轻手轻脚地把他们一个个抱上那辆二手五菱宏光,车后座被我改成了小床铺,铺着洗得发白的棉絮。
这辆车买的时候花了八千块,是我全部的家当。平时接送孩子上下学,晚上拉货出摊,一车多用。
启动车子的时候,手有点抖。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顾景琛。
六年了,我以为自己早就把这个人从生命里剜干净了,可今晚一见,那些我以为已经死了的东西,又在胸口翻涌起来。
有些记忆,就像老房子墙角的裂缝,你以为糊上墙纸就看不见了,可阴雨天一来,潮气还是会从里面渗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驶向城中村的出租屋。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灯还亮着。我犹豫了一下,停下车,进去买了一包烟。
六年没碰了。离婚前我烟酒不沾,是所有人眼里的乖乖女。后来一个人熬日子,学会了抽烟,后来又戒了——三个孩子要养,我得活久一点。
可今晚想抽一根。
靠在车门上,我点着烟,尼古丁的苦涩在口腔里散开,记忆也跟着往回倒。
六年前,我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
那时候我爸的建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家里不说大富大贵,但也是小康以上。我在一次商业酒会上认识了顾景琛,他二十七岁,刚接手家族企业的副总裁职位,是圈子里最耀眼的青年才俊。
他追我的时候,温柔得不像话。
我说想吃城东那家生煎,他亲自开车跨半个城去买;我发烧住院,他守了我三天三夜没合眼;我爸资金周转不开,他二话不说调了三百万过来,连借条都没让打。
我爸妈都说,女儿捡到宝了。
恋爱半年后,他求婚了。
那是圣诞节,他在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餐厅包了场,玫瑰花铺了一地,钻戒卡地亚的,三克拉。
“苏念,嫁给我。”他单膝跪地,眼里的光比钻石还亮,“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我哭着点头。
那时候我以为,我是全世界最幸运的女人。
可我错了。
错在太年轻,错在把爱情想得太简单,错在以为婚姻是两个人的事。
顾景琛的妈妈,周美兰,从一开始就看不上我。
她嫌我家是做建材生意的,不够体面;嫌我爸是白手起家的暴发户,没有根基;嫌我大学读的是普通二本,配不上她留学归来的儿子。
“景琛要娶的,应该是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她当着我的面就跟顾景琛这么说,“苏家那点家底,还不够咱们家一个季度的利润。她能帮到你什么?”
顾景琛护着我,跟他妈吵了不知道多少回。
“妈,我要娶的是苏念这个人,不是她的家世。”
“幼稚!”周美兰冷笑,“婚姻是结两姓之好,不是你们年轻人玩的过家家。你看看王家那个女儿,人家学的金融,以后能进董事会帮你。她苏念学什么?学美术的,以后除了画画能干什么?”
我站在门外,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但那时候我想,只要顾景琛爱我,什么都无所谓。他妈妈不喜欢我没关系,时间久了,总会接受的。
我真是太天真了。
婚后半年,我爸的生意出了问题。
具体来说,是资金链断裂。我爸做了个大工程,被甲方拖欠工程款,银行贷款到期还不上,一下子陷入绝境。
我爸找顾家帮忙,周美兰开口就是:“亲家有难,我们当然帮。不过公是公,私是私,这笔钱算商业借款,拿你家的房产和工厂做抵押,年息按银行同期上浮百分之二十。”
我爸脸都白了。
那是明摆着的趁火打劫。
我求顾景琛帮帮我爸,他去跟他妈周旋了几天,最后告诉我结果:“念念,公司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我妈她……她是董事长。”
那一刻,我第一次对这个男人感到失望。
后来我爸找了别的渠道,勉强渡过了难关,但元气大伤。周美兰从那以后更是趾高气扬,动不动就拿这事敲打我。
“苏念啊,你们苏家欠我们顾家的可不止是钱,还有人情。”
“要不是景琛娶你,你爸那破厂子早就倒了。”
“你要惜福,知道吗?”
我忍了。
因为顾景琛对我好。每天下班回来都给我带小礼物,周末带我去周边游玩,晚上搂着我规划未来。他说等他在公司站稳脚跟,就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了。
“念念,你再等等我。”他吻着我的额头说。
我等了。
可我没想到,我没等到他的独立,先等来了他的犹豫。
结婚一年后,周美兰开始逼我们离婚。
原因很复杂。
一来,顾家要跟更大的家族联姻,需要他恢复单身;二来,我嫁进顾家一年了肚子没动静,他妈怀疑我不能生;三来,也是最致命的,有人翻出了我大学时期谈过恋爱的旧账,说我不是“清清白白”进的顾家门。
“这种不检点的女人,怎么能做顾家的儿媳妇?”周美兰在家里拍着桌子说。
我站在楼梯上,浑身的血都凉了。
我跟顾景琛解释,大学那个男朋友只谈了三个月,手都没怎么牵过就分手了。可周美兰不听,她就咬着这事不放,添油加醋地往外传,把我描述成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景琛,你信我吗?”我问。
“我信。”他说。
可他说“我信”的时候,眼神飘了一下。
就是那一下,让我知道,他动摇了。
那段时间我瘦了十斤,整夜整夜睡不着。婆婆的羞辱、丈夫的犹豫、娘家的无力,像三座大山压在我身上。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一份体检报告。
周美兰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份报告,说我输卵管堵塞,不能生。后来我才知道,那报告根本就是假的,是她买通了体检中心的护士做的局。
可当时我不知道。
周美兰拿着那份报告,在顾家大宅的客厅里,当着顾景琛的面,把离婚协议摔在我面前。
“苏念,你嫁进顾家一年,无所出。我们顾家三代单传,不能在你身上断了香火。”
“你签了吧,我们补偿你三百万。”
“但有一个条件——以后你跟顾家没有任何关系,不准纠缠景琛,不准拿任何理由回头。”
我看着那份协议,又看着顾景琛。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抵着额头,一言不发。
“景琛?”我叫他。
他没抬头。
“景琛,你说话。”
沉默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他说了五个字:“念念,对不起。”
我的心,在那五个字里碎成了渣。
我没要那三百万。我签了字,净身出户。我苏念再穷,也不卖尊严。
走出顾家大门的那天,下着雨。我没打伞,就那么走在雨里,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眼泪。
三天后,我发现自己恶心反胃。去医院一查,怀孕了。
七周。
我蹲在医院走廊里,笑出了眼泪。
老天爷,你可真会开玩笑。
我没告诉任何人。顾家的人不知道,我爸妈不知道,只有我最好的闺蜜林晓晓知道。
“你疯了?”林晓晓当时就急了,“你得告诉顾景琛!这是他的孩子,他得负责!”
“告诉他又怎样?”我靠在医院走廊的墙上,笑得比哭还难看,“他妈说我不能生,现在又说我怀孕了,你猜他妈会怎么说?会说这孩子不是顾家的种,是我跟别人有的。”
“那怎么办?你一个人怎么养?”
“一个人怎么不能养了?”我说,“我妈当年也是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我比她强,我有手有脚。”
可我没想到,是三个。
怀孕十二周做B超,医生告诉我三胞胎的时候,我差点从检查床上滚下来。
“三个?”我声音都变了调,“医生你是不是看错了?”
“没错,你看,这是老大,这是老二,这是老三……”
我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小点点,又哭又笑。
林晓晓在边上急得团团转:“三个怎么养啊苏念!你疯了!这必须告诉顾家!”
“不准说。”我抓住她的手腕,一字一顿,“晓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件事你必须答应我,对谁都不能说。这孩子是我自己的,跟顾家没关系。”
“可……”
“没有可是。”
我咽下了所有的苦,一个人扛起了三份重量。
烟燃到了尽头,烫到手指,我才从回忆里醒过来。
掐灭烟头,我抬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的三个孩子。他们睡得正香,苏子甜翻了个身,嘴里喊着“妈妈抱”。
我眼眶又热了。
这六年,我从没后悔过。可今晚见到顾景琛,那些被我死死压在心底的委屈,全翻了出来。
凭什么?
凭什么我一个人在产房里疼了十二个小时的时候,他在过着风光无限的日子?
凭什么我抱着三个孩子被房东赶出来、睡在自助银行亭的时候,他在一步步登上总裁的位置?
凭什么我这六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顿顿给孩子留肉自己啃馒头的时候,他穿着几万块的西装、出入高档餐厅?
不公平。
这世界从来就不公平。
我发动车子,往城中村的方向开去。
明天还要早起送孩子上学,还要去批发市场进货,晚上还要出摊。
日子还要过下去。
顾景琛,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那三个孩子,是我一个人生、一个人养的,跟你没关系。
六年前你没护住我,六年后,你也别想碰我的孩子。
第3章 他的补偿,是我的屈辱
第二天一早,我像往常一样六点起床。
先把三个孩子从被窝里薅出来,挨个洗脸刷牙换衣服,然后给他们做早餐。出租屋不大,一室一厅加一个小阳台,月租一千二。房间里最值钱的东西是一台老式冰箱,林晓晓家淘汰下来送我的。
“妈妈,今天吃什么呀?”苏子甜揉着眼睛问。
“鸡蛋面。”
“又是鸡蛋面……”苏子悦嘟嘴,“我想吃小笼包。”
“等妈妈这个月赚了钱就给你们买。”我把面端上桌,一人一碗,卧了三个荷包蛋——三块钱一个的鸡蛋,我给自己只下了一碗清汤面。
“妈妈你怎么没有蛋?”苏子恒发现了。
“妈妈不爱吃鸡蛋。”我笑着说。
这孩子没说话,默默把自己碗里的蛋夹了一半到我碗里。
“吃你的,妈妈真的不爱吃。”我又夹回去。
“你撒谎。”苏子恒低着头,闷闷地说,“你每次都说不爱吃,其实都留给我们了。”
我鼻子一酸,这孩子早熟得让人心疼。
六岁的孩子,已经开始懂得体谅妈妈了。
“妈妈,”苏子悦突然放下筷子,“昨天晚上那个叔叔,是不是我爸爸?”
我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不是。”我说。
“可他跟我长得好像。”苏子恒小声嘀咕。
“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我板起脸,“快点吃,吃完上学,要迟到了。”
三个孩子对视一眼,没再追问,但我知道这事没完。苏子恒那孩子心思重,不像两个妹妹好糊弄。
送完孩子上学,我开着面包车去农贸批发市场进货。鱿鱼、面筋、鸡翅、韭菜……一样一样挑,一样一样砍价。
“老板娘,今天的鱿鱼涨了,二十八一斤。”
“上个礼拜还二十二呢!”
“禁渔期嘛,海里没货,我们也没办法。”
我咬着牙订了十斤。成本一直在涨,但烤串的价格不敢涨太多,涨了就没客人了。利润越来越薄,这个月的房租还差八百,下个月孩子们的学费又要交了。
正算着账,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喂?”
“苏女士您好,我是景和集团顾总的助理。顾总想约您见一面,您看今天方便吗?”
我直接挂了。
三秒后又响了。
“苏女士,顾总说如果您不方便,他可以来夜市找您——”
“你告诉他,”我打断他,“别来了。再来我换地方摆摊,他这辈子都别想找到我。”
挂了电话,我靠在面包车上,心跳得厉害。
我知道顾景琛想干什么。他想认孩子。
但他休想。
孩子是我用命换来的,是我一口饭一口水喂大的,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挣钱养大的。他什么都没付出过,凭什么来摘桃子?
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条短信:“念念,当年的事有误会。我妈那份体检报告是假的,我不知道你怀孕了。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好不好?”
我没回。
把手机揣进兜里,继续进货。
可心里那根刺,越扎越深。
他说他不知道?
那他妈干那些事,他真的一无所知?
我不信。
周美兰是他亲妈,他们母子天天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他妈做了什么,他当真一点都不知道?
要么是真不知道——那就是蠢。
要么是知道但没管——那就是坏。
不管是蠢还是坏,都不值得原谅。
傍晚五点,我准时到达夜市,支起摊子。
“李姐烧烤”的招牌在晚风中摇晃,我系上那条旧围裙,开始备料。生火、切菜、串串儿,动作机械而熟练。
六点半,天色暗下来,食客陆陆续续来了。
“老板娘,老样子!”
“好嘞!”
“老板娘,今天我带朋友来了,你可得给优惠!”
“没问题,送你们两串面筋!”
我笑着招呼客人,熟练地翻烤、撒料、打包。油烟呛得眼泪直流,但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
八点多的时候,正是最忙的时段。三个孩子在摊位后面写作业,时不时跑出来帮我递个东西。
“妈妈,酱油没了!”苏子恒喊。
“后备箱里有,自己去拿。”
“妈妈,妹妹把作业本画花了!”苏子悦告状。
“苏子甜!你给我过来!”
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候,一辆黑色迈巴赫无声地停在了夜市街口。
我余光瞥见了,手微微一顿。
他来了。
果然,不到一分钟,顾景琛出现在了我的摊位前。
今天他换了身深蓝色的西装,没带助理,一个人来的。但那股子精英气质在这条充满市井烟火气的小吃街里,格格不入得像个闯入贫民窟的王子。
“苏念。”他叫我。
我没抬头,继续翻烤架上的串儿:“顾总,我说了,别来了。”
“我也说了,我要一个解释的机会。”
“没什么好解释的。”我把烤好的串儿装袋递给客人,“下一位!”
“那我就等你收摊。”
他真的就站在那儿不动了。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西装革履地杵在夜市摊前,引来无数目光。有人认出了他,开始小声议论。
“那是景和集团的老总吧?怎么又来了?”
“听说是老板娘的前夫……”
“啧啧,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我的脸越来越烫。
“苏子恒,”我回头喊,“带你妹妹们去车上玩。”
“妈妈,作业还没写完……”
“那就去车上写!”
苏子恒看看我,又看看顾景琛,小脸上浮现出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复杂表情。他放下作业本,拉着两个妹妹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冲顾景琛说:“你别欺负我妈。”
顾景琛愣住了。
“我妈妈说她不认识你。”苏子恒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带着一股子倔劲儿,“你不要再来了。”
说完,他牵着妹妹们走了。
我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眼眶又酸了。
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护着我了?
顾景琛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嗓子开口:“他叫什么?”
“苏子恒。”
“姓苏……”
“对,姓苏。”我抬起头,直直看着他,“他们三个都姓苏,跟你顾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顾景琛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脸色难看得要命。
“念念——”
“别叫我念念。”我打断他,“顾总,我们六年前就离婚了,离婚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你是体面人,别做不体面的事。”
“那份协议是我妈逼你签的。”
“但你也没有阻止,不是吗?”
他哑口无言。
我笑了一声,低头继续干活。烤串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油滴下去激起一簇簇火星子。
“苏念,我找了你六年。”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压抑的颤意,“离婚后我派人找过你,你爸说你去了外地,你朋友不肯透露你的行踪。我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没想到你就在本市。”
“我哪也没去。”我说,“只是换了个地方生活而已。”
“可你过得并不好。”
这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我最痛的地方。
我猛地转过身,盯着他:“顾景琛,你是在同情我吗?”
“我不是——”
“我过得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把烤串夹子往案板上一摔,“是,我是在夜市摆摊,我是租在城中村,我是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但那又怎样?我没偷没抢,靠自己双手养大三个孩子,我比谁都活得硬气!”
我的声音引来了周围人的注目。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在窃窃私语。
顾景琛的脸色发白,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对不起。”
“不必。”我别过脸去,“你走吧,别影响我做生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摊位上。
“这里面是一千万。密码是你的生日。”
我看着那张卡,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一千万。
我这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可是——
“拿回去。”我说。
“这是给孩子的。”
“孩子是我的,跟你没关系。”
“苏念!”他音量突然拔高,眼睛红了,“你能不能别这么倔!你看看你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吃苦就算了,你让孩子也跟着吃苦?他们住那种地方,读那种学校,你知不知道我可以给他们——”
“给他们什么?”我冷冷地打断他,“钱?好的生活?优质的教育?然后呢?让他妈再骂一句‘果然是下贱女人生的野种’?”
顾景琛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整个人晃了一下。
“你以为我没想过找你要钱吗?”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以为我不想让孩子过好日子吗?可我不敢!你知道你妈是什么人,她要是知道三个孩子的存在,会用什么手段来抢?我斗不过她,我躲还不行吗?”
“她不会——”
“她怎么不会!”我吼道,“六年前她怎么对我的你忘了吗?假体检报告、逼我签字、到处散布谣言毁我名声!那时候你在哪?你在你的副总裁办公室里处理你的工作!你说你护着我,可你从来没真正护住过我!”
这句话,我憋了六年。
喊出来的一瞬间,胸口那块大石头好像松动了一点,但又好像更疼了。
顾景琛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像。
良久,他抬手抹了一下眼睛。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六年前我没护住你,是我的错。”
他拿起那张银行卡,收进了口袋。
“但我不会放弃的。”他看着我,眼睛红得吓人,“这三个孩子是我的,我一定会认回来。不是我想要抢走他们,而是——”
他顿了一下。
“而是我想弥补。弥补这六年里我欠你们的一切。”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消失在街角的背影,腿一软,跌坐在小马扎上。
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围裙上,把那“李姐烧烤”四个字洇湿了一片。
苏子恒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回来,扑进我怀里。
“妈妈不哭。”他伸出小手给我擦眼泪,自己眼圈也红了,“我保护你,我以后赚好多好多钱养你,不要那个叔叔的钱。”
我抱住他,把脸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
那天晚上收摊后,我把三个孩子哄睡了,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
手机亮了一下,是林晓晓的消息:“听说顾景琛找到你了?”
消息传得真快。
我回了个“嗯”。
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你没事吧?”林晓晓的声音急急的,“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他能把我怎么样?”我苦笑,“他想认孩子。”
“你同意了?”
“怎么可能。”
林晓晓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念念,我知道你恨他,但有些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什么事?”
“当年周美兰那份假体检报告,顾景琛确实不知道。我后来托人打听了,那时候周美兰跟体检中心的人串通好了,从头到尾瞒着她儿子。顾景琛知道真相后跟他妈大吵了一架,差点断绝关系。”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你那时候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得不行,我怕你听了受刺激。”林晓晓说,“而且我想着,就算他不知道体检报告是假的,他当初没护住你是事实,告诉你这些有什么用?”
我没说话。
“还有一件事,”林晓晓犹豫了一下,“你爸当年生意出事,甲方拖欠工程款的背后,也是周美兰做的手脚。她想逼你家破产,让你主动离开顾景琛。”
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掉了。
“你说什么?”
“我去年才从我爸那儿听说的。当年周美兰暗中找人给你爸下套,让他接了个有问题的大工程,然后跟甲方串通好拖欠款项。你爸求到顾家的时候,她再趁机逼你家贱卖资产。”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原来当年我爸差点破产,不是运气不好,是被人算计的。
而算计他的人,是我前夫的妈。
“念念?”林晓晓在电话那头喊我,“你在听吗?”
“……在。”
“你别冲动啊。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你现在去跟她算账也晚了。而且你斗不过她的,她现在的势力比六年前更大。”
“我知道。”我深吸一口气,“我不会冲动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暗里,手指冰凉。
周美兰。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六年了。
我恨她。恨她毁了我的婚姻,毁了我的尊严,毁了我爸的事业。
但我更恨自己当年的软弱。
如果六年前我没有签那份协议,如果我有勇气跟她斗到底,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可是没有如果。
我现在有三个孩子要养,我不能冲动,不能意气用事。
我得活着,好好活着。
活出个样子来。
第4章 一锅鸡汤,揭开六年前的真相
接下来三天,顾景琛没再出现。
我以为他终于放弃了,心里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隐隐失落。
第四天傍晚,我照常出摊。刚把炭火点上,一辆出租车停在摊前,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颤巍巍地下来了。
我抬头一看,愣住了。
是顾景琛的奶奶。
顾家老太太,顾景琛父亲的母亲,顾家真正的话事人之一。六年前我和顾景琛结婚的时候,老太太对我特别好,是顾家唯一一个不嫌弃我家世的人。
“奶奶?”我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老太太八十多岁了,身子骨还算硬朗,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盘扣褂子,气质雍容。她站在这个烟火缭绕的夜市里,跟顾景琛一样格格不入。
但她的眼睛是慈祥的。
“念念。”老太太握住我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好一会儿,眼眶红了,“你这孩子,怎么瘦成这样了?”
就这么一句话,我的眼泪差点没绷住。
六年前,老太太去国外她大女儿那儿养老了,离婚的事她不知道,等到回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后来她满世界找我,还让顾景琛务必把我找回来,可那时候我刻意躲着顾家所有人,谁都找不到。
“奶奶,您坐。”我赶紧搬来一把干净的折叠椅,又倒了一杯水,“这地方又脏又乱的,您怎么跑这儿来了?”
“来看看你和孩子。”老太太坐下来,伸手摸了摸跑来跑去的苏子甜,“这就是我的重孙女?”
苏子甜好奇地看着老太太,奶声奶气地问:“奶奶你是谁呀?”
“我是你太奶奶。”老太太的眼睛笑成了弯月,“叫太奶奶。”
苏子甜回头看我,我点了点头。
“太奶奶好。”小丫头乖巧地叫了一声。
“哎!”老太太高兴得声音都颤了,“好孩子,好孩子。”
她从随身的布兜里掏出三个红包,一个孩子一个。
“奶奶,这使不得——”
“拿着。”老太太按住我的手,语气不容置喙,“这是我这个老太婆给孩子的见面礼,跟你没关系。”
我只好让孩子们收了。
苏子恒打开红包一看,小脸都惊呆了:“妈妈,好多钱!”
我瞥了一眼,每个红包里都塞了厚厚一沓,少说也有万把块。
“奶奶,太多了——”
“多什么多。”老太太拍着我的手,眼睛红红的,“六年了,我这老太婆都不知道你们的存在。景琛那个没用的东西,连自己老婆孩子都护不住。你要怪就怪他,别怪奶奶,奶奶是真不知道。”
我低下头,不说话。
“念念,”老太太突然正色道,“我今天来,不光是看孩子。当年的事,我要亲口告诉你真相。”
“奶奶,过去的事——”
“你得听。”老太太打断我,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这六年你受的委屈,不能白受。我那混账儿媳妇干的好事,必须让你知道。”
我愣住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握住我的手,开始讲六年前的事。
“景琛跟你离婚那天晚上,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喝了一整瓶白酒,酒精中毒送了医院。他在医院里躺了三天,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念念呢’。”
“后来他知道了周美兰搞的那些事——假体检报告、散布谣言、逼你签协议。他跟他妈大吵了一架,把家里的茶几都砸了。他放出话说,这辈子都不原谅他妈。”
“那时候他才从周美兰嘴里知道,你已经怀孕了。周美兰说,你是用怀孕要挟她,要她给钱,她把你赶走了。”
“景琛疯了似的找你。可你爸说你去了外地,你那个闺蜜也守口如瓶。他找了你整整六年,公司的业务都不怎么上心,还是我拿拐杖打了他一顿,他才振作起来接手公司。”
“但他从来没有放弃找你。他雇了私家侦探,在全国范围内查你的行踪,光是费用就花了几百万。”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你就在本市,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老太太的声音有些哽咽。
“念念,我知道你恨他。但你恨错人了。该恨的是周美兰,不是景琛。他是糊涂,是没本事护住你,但他从来没想过抛弃你。”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不知道是酸是苦还是涩。
“奶奶,”我艰难地开口,“就算他不知道那些事,可他当初没有站在我这边,没有拦住他妈,这是事实。”
“我知道。”老太太点头,“所以我说他没本事。但那孩子从小就怕他妈,周美兰强势惯了,在家里说一不二。景琛他爸走得早,他是被周美兰一个人拉扯大的,骨子里对他妈有一种天然的畏惧。”
“可那不是理由。”我说。
“对,不是理由。”老太太承认得很干脆,“所以他活该受这六年的煎熬。但我今天来,是想让你知道真相。至少……至少别让孩子恨他们的爸爸。”
我看着远处正在玩耍的三个孩子,没说话。
苏子恒正带着妹妹们翻花绳,三个小人儿叽叽喳喳的,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奶奶,孩子的抚养权,我绝不会放。”我说,“不管当年有什么误会,这三个孩子是我用命换来的。”
“我不要抚养权。”老太太赶紧说,“我只是希望,你能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景琛那孩子,这六年过得很不好。他一个人住在以前你们一起住的那套房子里,你走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他舍不得动。你留下的那些画,他都裱起来挂在墙上。每年你生日,他都去你们第一次约会的餐厅,点一桌子菜,一个人坐着发呆。”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别说了,奶奶。”
“好好好,不说了。”老太太拍拍我的手,“我今天来,就是看看你,看看孩子。顺便把这个给你。”
她从布袋里掏出一个文件袋。
“这是什么?”
“你爸那个建材厂,当年被周美兰算计,被迫贱卖给了顾氏集团旗下的一个子公司。这里头是股权转让协议,把我名下景和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转给你,就当是还你爸的厂子。”
我猛地站起来:“奶奶!这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老太太眼睛一瞪,“这是我老太婆自己的股份,我想给谁给谁,谁都管不着!周美兰当年做局坑你们苏家,这笔债,顾家必须还!”
“可……”
“没有可是。”老太太把文件袋塞进我手里,“念念,你是个好孩子。当年我第一眼见你就知道,你是真心对景琛好,不是图顾家的钱。后来出了那些事,是我们顾家对不住你。这百分之十的股份,是你应得的。”
我拿着那个文件袋,手抖得厉害。
景和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市值得有多少?少说十几个亿。
“奶奶,我……”
“收着。”老太太站起身,拐杖在地上顿了顿,“你要是不收,就是还在恨我老太婆。”
话说到这份上,我没办法拒绝。
“那我先替孩子们收着。”我说,“以后他们长大了,给他们。”
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看了看手表:“天不早了,我该走了。景琛不知道我来,你别告诉他。”
“奶奶,我送您。”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老太太挥挥手,又弯腰摸了摸苏子甜的脸蛋,“太奶奶走了,以后还会来看你的。”
苏子甜甜甜地喊了一声:“太奶奶再见!”
老太太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拄着拐杖上了出租车。
出租车绝尘而去,我站在摊位前,手里攥着那个文件袋,心乱如麻。
顾景琛这六年找过我?
他跟他妈闹翻了?
我走后的房子他原封不动地留着?
这些事,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烤串的时候差点把手指头烫了。
“妈妈你小心点!”苏子恒跑过来,一脸紧张。
“没事没事,妈妈没事。”我勉强笑了笑,“去玩吧。”
可接下来的一整晚,我都在走神。
我想起刚认识顾景琛的时候,他是那样一个意气风发的男人。温柔、细心、有担当,我以为他会是我一生的依靠。
可后来……后来怎么就成了那样呢?
他妈的强势、他的退缩、我的委屈,搅在一起,把那段婚姻搅得粉碎。
现在奶奶说他这六年也不好过,说他一直在找我,说他至今还在后悔。
我不知道该信什么。
也不知道该不该再信他一次。
第5章 深夜来电,他的崩溃与忏悔
凌晨十二点半,收摊回到家。
把三个孩子安顿好,我洗了个澡,坐在床边发呆。
文件袋还放在桌上,我没打开看。
百分之十的股份,对我来说太遥远了。我现在每天想的是怎么多卖几串烤串,怎么省下钱给孩子们交学费。那些大公司的股权什么的,跟我好像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东西。
可奶奶说得对,周美兰欠我们苏家的,该还。
手机突然响了。
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那头没声音,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谁?”
“是我。”顾景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哭了很久,“念念,对不起,我忍不住了,我必须给你打这个电话。”
我应该挂掉的。
可我没有。
“你怎么知道我号码?”
“奶奶给我的。”
老太太,您说好的不告诉他呢?
“念念,”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喝了酒,“今天奶奶来看你了对不对?她告诉我了,三个孩子,两男一女,大的叫子恒,二的叫子悦,小的叫子甜。子恒像我,子悦像你,子甜谁的都像。”
“别说了。”
“你知道奶奶跟我说什么吗?”他好像没听见我的话,自顾自地说,“她说,景琛,你媳妇在夜市卖烤串,手上全是烫伤的疤,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三个孩子住在十几平的出租屋里,连个空调都没有。你知道奶奶说这些的时候,我什么感觉吗?”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想杀了我自己。真的,我想杀了我自己。”
“你喝酒了?”我皱眉,“别开车,找个代驾。”
“我在家。”他苦笑了一声,“在咱们以前的家。你走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我不敢动,怕动了就连你最后的气味都没了。”
我的鼻子开始发酸。
“念念,”他突然哭了,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你回来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听我妈的,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扛着。你把孩子带回来,我养你们,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了。”
“你喝多了。”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早点休息吧。”
“我没喝多!”他吼了一声,然后又软下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吼的。我只是……我只是……”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我紧张起来。
“杯子掉了。”他的声音低下去,“念念,我今天看到孩子们的照片了。奶奶偷拍的。子恒的眼睛跟我一模一样,子悦笑起来有你当年的样子,子甜……子甜跟你小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我看了那些照片,看了一整夜。”
我攥紧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你知道吗,我特别害怕。”他说,“我怕他们长大了,知道他们的爸爸当年是怎么对他们的妈妈,会恨我一辈子。我怕来不及,来不及弥补。念念,你告诉我,我还有机会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他顿了一下,声音突然变得清醒了一些,“我最近在查当年的事。不止是体检报告的事,还有你爸的工程。我觉得背后还有隐情,我妈可能……”
“我知道了。”我打断他,“你妈跟我爸工程出事有关系,奶奶告诉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知道?”他的声音变了调,“你知道多久了?”
“前几天。”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他突然激动起来,“你来找我啊!我把景和集团卖了都赔给你!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找你有用吗?”我反问,“你能让你妈坐牢吗?能把我爸的厂子原样还回来吗?能把我这六年的日子抹掉重来吗?”
他哑口无言。
“顾景琛,有些事不是道歉就能翻篇的。”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这六年受的苦,不是我矫情放不下,是它真的就长在我骨头里了。每到阴天下雨我剖腹产的刀口就疼,疼的时候我就想,当初那个说会护我一辈子的男人,在哪呢?”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孩子们问我爸爸在哪,我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后来他们不问了,因为他们知道,一问我就难过。苏子恒才六岁,已经会给我留鸡蛋了。他说妈妈你吃,你太瘦了。你说我听到这话,心里什么滋味?”
“对不起……”他泣不成声,“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你的对不起,我收到了。”我深吸一口气,“但有些事,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过去的。你如果真的觉得亏欠,就离我远一点,别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我一个人能把孩子们养大,不需要你的怜悯和补偿。”
说完我挂了电话。
手在发抖,心也在抖。
我知道我说了很多狠话。有些是真心的,有些是气话,有些是因为太委屈了憋了六年终于发泄出来的。
但我不知道挂掉电话的那一刻,心里涌上来的,是解脱还是心酸。
眼泪不知不觉流了满脸。
我蜷缩在床上,把自己抱成一团。
客厅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妈妈?”是苏子恒的声音,“你还没睡吗?”
我赶紧擦掉眼泪:“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去睡觉。”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苏子恒探进小脑袋,看了我一眼,然后整个人挤了进来。
“你哭了。”他说。
“没有,妈妈眼睛进沙子了。”
“骗人。”他爬上床,钻进我怀里,小小的胳膊抱住我的腰,“妈妈,是不是那个叔叔又欺负你了?”
“没有……”
“肯定是他。”苏子恒的声音闷闷的,“下次他再来,我帮你打他。”
我被这句话逗笑了,眼泪又涌了出来。
“傻孩子,”我搂紧他,“大人的事你不懂。妈妈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那你别太累了。”苏子恒仰起脸,认真地看着我,“等我长大了,我赚钱养你,你就可以不用摆摊了。”
“好好好,妈妈等着你长大。”
我把脸埋在他软软的头发里,心里又酸又暖。
是啊,有什么好怕的。
我有三个孩子,他们就是我的全部。
顾景琛的爱与不爱,恨与不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要护着这三个小东西,健健康康地长大。
仅此而已。
第6章 婆婆登门,三胞胎齐护母
我以为日子会慢慢平静下来。
可我低估了命运翻云覆雨的能力。
老太太来过的第五天,我正在摊位上忙得脚不沾地,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卡宴停在了夜市街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女人。
她大概五十多岁,一身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保养得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但那双眼睛太过凌厉,嘴角的法令纹很深,透着一股不好惹的刻薄相。
周美兰。
六年前把我赶出顾家大门的那个人。
我浑身一僵,手里的烤串夹子差点掉进炭火里。
她踩着高跟鞋,在一群光着膀子吃烤串的食客中穿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身后的助理帮她挡开人群,她就像一只误入贫民窟的孔雀,浑身上下都写着“我跟这里格格不入”。
“苏念。”她站定在我的摊位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多年不见,你还真是越过越回去了。”
我攥紧夹子,指甲陷进掌心。
“这位客人,想吃什么?”我语气平静,“鱿鱼十块三串,面筋五块两串。”
“少跟我装傻。”周美兰冷笑一声,“你知道我是为什么来的。”
“我不知道。”我继续翻着烤架上的串儿,“如果您不买东西,请让一让,别挡着我做生意。”
“放肆!”她身后的助理上前一步,被周美兰抬手拦住。
“苏念,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周美兰摘下墨镜,那双保养得宜的眼睛里满是讥讽,“一个人躲在夜市卖烤串,还偷偷生了三个孩子,你图什么?图我儿子找上门来的时候,好讹一笔大的?”
我深吸一口气,放下夹子,直视她。
“周女士,第一,我没有偷偷生,孩子是我自己的,跟顾家没关系。第二,是你儿子找上门来的,不是我找他。第三,我没讹过任何人一分钱,请你注意你的措辞。”
“呵。”周美兰笑了一声,“装得可真像。那老太太给你的股份呢?百分之十的景和集团股份,市值十几亿,你敢说你没收?”
我心头一紧。
这事她怎么知道的?
“那是奶奶给孩子的,跟我没关系。”
“放屁!”周美兰突然拔高了音量,惹得周围食客纷纷侧目,“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拿顾家的股份!我告诉你苏念,不管你耍什么手段,顾家的门你这辈子都别想进!六年前我能赶你走,六年后我一样能!”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像指甲划过黑板,刺得人头皮发麻。
我正要说话,身后传来一道稚嫩但坚定的声音。
“不准你骂我妈!”
苏子恒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挡在我面前,仰着小脸瞪着周美兰,拳头攥得紧紧的。
周美兰低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僵住了。
“你……”她盯着苏子恒的脸,瞳孔微缩。
这孩子,太像顾景琛了。
周美兰显然也看出来了,她的脸色变了好几变,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表情上——有震惊,有厌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动摇。
“这是我孙子?”她问我。
“不是。”
“你骗谁!”她指着苏子恒的脸,“这张脸跟我儿子小时候一模一样!苏念,你可真有心机,六年前偷偷把孩子生下来,就等着这一天吧?”
“你胡说!”苏子恒像头小豹子一样吼起来,“我妈妈没有偷!你坏!你欺负我妈妈!”
苏子悦和苏子甜也跑了过来,三个孩子一字排开挡在我面前,像三只炸了毛的小鸡仔,要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护住妈妈。
“坏奶奶!走开!”苏子甜眼泪汪汪地喊。
“不准你靠近我妈妈!”苏子悦张开双臂,像护崽的老母鸡。
周美兰被三个孩子的阵势逼退了一步,脸色难看得要命。
周围有人开始拍照、录像。
“这是景和集团董事长的前妻啊?”
“那老太太是顾家的吧?怎么跑夜市来欺负人?”
“你看那三个孩子,长得可真像顾家人。”
“拍下来发抖音,让网友评评理。”
周美兰的助理一看形势不对,赶紧上前打圆场:“夫人,人太多了,要不咱们改天……”
“闭嘴!”周美兰甩开助理,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苏念,我今天来就一件事。那百分之十的股份,你吐出来。那不是你该拿的东西。”
“那是奶奶给我的,你凭什么让我吐?”
“凭我是景和集团的最大股东!”周美兰冷冷地说,“老太太老了,糊涂了,被人蒙骗了。你以为她给你股份就能保你进顾家?做梦!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踏进顾家的门!”
“你确定?”
一道苍老但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顾家老太太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过来。她的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保镖,气势十足。
周美兰的脸色瞬间变了:“……妈?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老太太冷哼一声,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我来看看我的孙媳妇和重孙子,怎么,还需要向你报备?”
“妈,您被她骗了!她就是冲着咱们家的钱——”
“你给我住嘴!”老太太一声断喝,声音不大,但威严十足,连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安静了。
老太太走到我身边,牵起苏子恒的手,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然后转向周美兰。
“周美兰,六年前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假体检报告、造谣诽谤、设局坑害苏家,哪一桩哪一件是干净的?我顾家三代清白,怎么娶了你这么个歹毒的儿媳妇!”
周美兰脸色惨白:“妈,您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老太太抬起拐杖,指着周美兰,“我今天就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把话说明白。苏念是我们顾家明媒正娶的孙媳妇,这三个孩子是我们顾家的血脉,谁敢欺负他们,就是跟我老太婆过不去!”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周美兰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咬着牙说:“妈,股份的事咱们回家再说,别在外面——”
“股份是我老太婆自己的,我愿意给谁就给谁,谁都管不着!你要是再敢来找念念的麻烦,我就召开董事会,把你当年干的那些事全部抖出来!”
周美兰浑身一颤。
老太太的拐杖在地上顿了顿,声音掷地有声:“我们走!”
说完,她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带着我们离开了人群。
周美兰站在原地,被围观的人群指指点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还是助理护着她上了那辆卡宴,灰溜溜地走了。
老太太带我们上了她的保姆车。
车里很宽敞,三个孩子坐在后排,好奇地东摸西看。我和老太太面对面坐着,一时无言。
“奶奶,谢谢您。”我率先打破沉默。
“谢什么,你本来就是我们顾家的人。”老太太握住我的手,叹了口气,“只是让你受委屈了。周美兰那个女人,我会处理的。”
“奶奶,股份的事,要不我还是还给您吧。”我说,“太贵重了,而且因为这股份周美兰也不会善罢甘休——”
“你敢!”老太太眼睛一瞪,“我老太婆给出去的东西,从来不会收回来!你要是敢还,就是看不起我!”
我哭笑不得。
“可是……”
“没有可是。”老太太的语气软下来,“念念,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景琛那孩子没护住你,你怨他是应该的。但人得往前看,你就算不为自己,也为孩子们想想。他们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奶奶,有些事,不是说过去就能过去的。我需要时间。”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我给你时间。但你要答应我,不管周美兰怎么找你麻烦,你都不能退缩。你是苏念,是三个孩子的妈妈,谁都不怕。”
我的眼眶热了。
“好。”我点头。
老太太笑了,伸手拍了拍我的脸:“这才是我认识的念念。”
回到家,把孩子们哄睡了,我坐在阳台上,看着手里那个文件袋发呆。
今天发生的事像过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转。
周美兰的羞辱、奶奶的解围、孩子们的维护……
还有,顾景琛那通电话里的哭声。
六年了。
我以为时间能磨平一切,可有些东西,时间也磨不平。
比如他的道歉。
比如我的委屈。
比如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手机亮了一下,是林晓晓发来的消息。
“听说周美兰去夜市找你麻烦了?你没事吧?”
我回了个“没事”。
“念念,我得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今天跟顾景琛见面了。”
我愣住了。
“你跟他见面干什么?”
“他找我的。他来求我告诉他你这六年是怎么过的。他说他想知道真相,不管多残酷他都要知道。”
“你告诉他了?”
“告诉了一部分。”林晓晓打字的速度慢下来,“我告诉他你生三胞胎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死在产床上。我告诉他你为了养孩子一天打三份工,累出胃病都不敢去医院。我告诉他你被房东赶出来的时候抱着三个孩子睡在自助银行亭里,零下五度的天,你把棉袄脱下来裹在孩子身上,自己冻得发高烧……”
“别说了。”
“他听完就哭了。一个大男人,坐在咖啡厅里,哭得像个孩子。他说他对不起你,他说他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念念,你打算怎么办?真的不给他机会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给了他机会,我怎么对得起这六年吃过的苦?
不给他机会,我又怎么面对孩子们问“爸爸在哪”时那双清澈的眼睛?
有些问题,没有答案。
只能等时间来解答。
第7章 孩子意外受伤,他彻夜守护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还在顾家,顾景琛下班回来,带了一束我最爱的洋甘菊。我在画室里画画,他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说念念,我养你一辈子。
然后画面一转,周美兰把离婚协议摔在我脸上。
再一转,产房里,医生喊着“产妇大出血,快准备输血”。
又变成我抱着三个孩子在ATM亭里过夜,外面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我猛地惊醒,一身冷汗。
窗外还黑着,手机显示凌晨四点。
三个孩子都睡得很沉,苏子甜的脚丫子蹬在苏子悦肚子上,苏子恒把自己裹成了一条毛毛虫。
我给他们掖好被子,起身去厨房倒水喝。
然后发现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凌晨两点发的。
顾景琛:“念念,今天的事我听说了。对不起,又让你受委屈了。我妈那边我会处理,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孩子们有事随时联系我,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我没回。
可那天下午,我就不得不联系他了。
下午三点,我正在批发市场进货,手机响了。
是苏子恒班主任打来的。
“子恒妈妈,孩子在学校摔了,额头磕破了,流了很多血,您赶紧来一趟!”
我手里的货单掉了一地。
二十分钟赶到医院,苏子恒坐在急诊室的床上,额头包着纱布,血迹从纱布边缘渗出来。小脸惨白惨白的,但看见我第一句话就是:“妈妈,不疼。”
我的眼泪一下就飙出来了。
“怎么摔的?在哪摔的?”我一边检查他的伤口一边问老师。
“课间跑的时候摔倒了,磕在花坛上。”老师愧疚地说,“对不起,是我们没看好孩子。”
“没事没事,孩子调皮……”我嘴上说着没事,手却在抖。
医生说伤口挺深的,需要缝针,建议打破伤风。
“缝几针?”我问。
“四五针吧。会打麻药的,不疼。”
可我看着苏子恒那张惨白的小脸,心像被人一刀一刀剜着。
苏子恒被推进清创室的时候,一直抓着我的手不放。医生说家属不能进去,他眼圈一下就红了,但还是咬着嘴唇说:“妈妈,我勇敢,你放心。”
我的孩子。
他才六岁。
我在走廊里等着,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指甲掐进掌心里。
手机响了,顾景琛。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念念,你今天晚上出摊吗?我……”
“子恒摔伤了,在医院。”我打断他,声音发抖,“额头破了,要缝针。”
电话那头沉默了零点一秒。
“哪个医院?我马上过来。”
“不用——”
“哪个医院!”
十分钟后,顾景琛冲进了急诊室走廊。
他应该是从公司赶过来的,领带都跑歪了,头发也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眼睛红红的:“孩子呢?子恒呢?”
“在里面缝针。”我指了指清创室。
他松开我,走到清创室门口,透过玻璃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钉在了那里。
苏子恒躺在治疗床上,小小的身子显得那么单薄。医生正在给他处理伤口,他咬着嘴唇一声不吭,眼泪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顾景琛的拳头攥得死紧,骨节发白。
“医生技术行不行?要不要转院?我认识省人民医院的主任——”
“就是皮外伤。”我说,“不用转院。”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转向我。
“另外两个孩子呢?”
“在学校,我还没顾上去接——”
“我去。”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小陈,去育才小学接两个孩子,一年二班苏子悦苏子甜,接到之后送回家。”
他挂掉电话,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
“你别走来走去了。”我说,“晃得我头晕。”
他立刻停下来,靠墙站好,但拳头还是攥着的,时不时往清创室里看一眼。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医生出来了。
“缝合很顺利,孩子很勇敢,全程没哭。接下来每天换药,一周后拆线,注意别碰水。”
“谢谢医生。”我说。
苏子恒从里面走出来,额头上贴着白色的敷料,小脸还是白白的。看见顾景琛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子恒。”顾景琛蹲下身,和他平视,声音温柔得不像话,“疼不疼?”
苏子恒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小声说:“有一点点。”
“真勇敢。”顾景琛的眼眶红了,“比我勇敢。我小时候摔一跤都要哭半天。”
苏子恒被这句话逗得笑了一下,然后马上又板起小脸:“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
“我妈妈说你不是我爸爸。”
顾景琛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轻声说:“子恒,我是你爸爸。你妈妈说的对也不对,这中间有很多事情你现在还不懂。但你要记住一句话——不管你认不认我,我是你爸爸这件事,永远不会变。”
苏子恒看着他,那双和顾景琛一模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六岁的孩子,还不太能理解大人世界的弯弯绕,但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是真诚的。
“你要对我妈妈好一点。”苏子恒突然说。
顾景琛愣住了。
“我妈妈很辛苦。”苏子恒低下头,小声说,“她每天都忙到很晚,手上的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她哭的时候从来不让我们看见。你要是她老公,你就不应该让她吃苦。”
走廊里突然很安静。
一个六岁孩子的话,像一把刀,把所有人的心都剖开了。
顾景琛蹲在地上,把头埋在掌心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对不起。”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沙哑得不像话,“子恒,对不起。是爸爸不好,爸爸没有照顾好你们。以后不会了,爸爸发誓,以后绝对不会了。”
苏子恒看着他,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在顾景琛的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很轻,像在安慰一只受伤的大狗。
“好吧。”他说,“那我暂时相信你一次。”
我站在一旁,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那天晚上,顾景琛没有走。
他把苏子悦和苏子甜接回家,又去超市买了一大堆食材,亲自下厨做饭。
“你会做饭?”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笨拙地切着土豆丝。
“学了六年。”他没抬头,“想着哪天找到你了,能给你做顿饭。”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五口——是的,一家五口,挤在那个十几平的出租屋里,吃了一顿顾景琛做的饭。
他的手艺确实不错,西红柿炒蛋、土豆丝、红烧排骨,都是家常菜,但味道很用心。
三个孩子吃得满嘴流油,苏子甜啃排骨啃得脸上全是酱汁,顾景琛拿纸巾给她擦,动作温柔又笨拙。
吃完饭他主动洗碗,把我们那个小厨房擦得锃亮。
然后他哄孩子们写作业,教苏子恒做算术题,给苏子悦讲故事,把苏子甜举过头顶让她够天花板上的星星贴纸。
三个孩子的笑声填满了那个逼仄的房间。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如果他六年前也能这样,该多好。
如果他妈没有做那些事,该多好。
如果……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晚上九点,孩子们该睡觉了。顾景琛把三个孩子挨个抱到床上,给他们盖好被子,然后在苏子恒耳边说了句什么,苏子恒笑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我走了。”他走到门口,回头看我,“明天我去接子恒换药。”
“不用,我自己可以——”
“念念。”他打断我,目光认真而坚定,“让我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开车接送,哪怕只是跑腿买药。这六年我什么都没做过,至少从现在开始,让我做点什么。”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随你吧。”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如释重负的轻松,也有小心翼翼的期待。
门关上后,我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心很乱。
明明说好了不再跟他有瓜葛的。
可今天苏子恒摔伤的那一刻,我第一个想打电话的人,竟然是他。
原来有些东西,无论你怎么抗拒,它就在那里。
一动不动。
第8章 雨夜高烧,他的彻夜守护
一周后,苏子恒拆了线,额头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疤。
“以后就是有故事的男人了。”顾景琛笑着说,然后被苏子恒白了一眼。
这一周里,顾景琛每天都来。
有时候带营养餐,有时候带玩具,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来坐一会儿,陪孩子们玩半个小时。三个孩子对他的态度也在微妙地变化,从一开始的抵触,到后来的习惯,再到现在的隐隐期待。
苏子甜会在门口趴着等他的车声,苏子悦会把他送的绘本看了又看,苏子恒虽然嘴上不说,但顾景琛来的时候,他的耳朵尖会不自觉地变红。
我知道,孩子们开始接受他了。
但我自己呢?
我不知道。
每次看见他,我心里那个结就会收紧一点。六年的委屈不是说散就能散的,可看着他小心翼翼讨好的样子,又会觉得隐隐的心疼。
人真是复杂的动物。
这天晚上,下雨。
暴雨。
夜市出不了摊,我难得在家陪孩子。三个小崽子挤在沙发上看动画片,我给他们煮了姜汤,预防感冒。
可到了晚上十点,苏子甜突然发起烧来。
开始是三十七度五,我没太在意,给她贴了退烧贴。可到了半夜,体温一下子窜到三十九度二,小脸烧得通红,迷迷糊糊地喊妈妈。
“子甜?子甜醒醒!”我吓坏了,赶紧给她穿衣服,“妈妈带你去医院!”
可屋外的雨下得像天漏了一样,我的面包车电瓶没电了,打不着火。
我抱着苏子甜站在门口,雨幕密得像一堵墙。城中村的巷子窄,出租车不愿意开进来,叫车软件等了十几分钟都没人接单。
苏子甜在我怀里烧得发抖,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妈妈好热”。
我急得眼泪直流。
手指不受控制地拨出了那个号码。
“念念?”顾景琛的声音带着睡意,但瞬间清醒了,“怎么了?”
“子甜发高烧,三十九度二,我的车坏了……”我的声音带着哭腔,“雨太大了,叫不到车……”
“你等着,我马上到!”
十五分钟后,他的迈巴赫冲进了城中村的小巷子,车身上溅满了泥水,不知道蹭了多少次墙。
他跳下车,西装都没穿,就一件白衬衫,瞬间被暴雨浇透。他冲到我面前,把一件外套裹在我身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过苏子甜。
“走!”
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雨,护着我和孩子上了车。
车里暖气开到最大,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坐稳了!”
然后一脚油门,迈巴赫像箭一样射了出去。
到了医院,苏子甜被确诊为急性扁桃体炎引发的高烧,需要输液。
护士扎针的时候,苏子甜疼醒了,哇哇大哭,我和顾景琛两个人按着她的小胳膊,哄了又哄,折腾了十几分钟才把针扎上。
等到输上液,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苏子甜在病床上睡着了,小脸还是红红的,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我和顾景琛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两个人都湿透了。他比我更惨,白衬衫贴在身上,头发还在滴水,裤腿上全是泥点子。
“你回去换件衣服吧,别感冒了。”我说。
“没事。”他把外套脱下来拧了一把水,又披回我身上,“你穿着,我不冷。”
“你都湿透了还不冷?”
“真不冷。”他笑了一下,“我现在心里热乎得很。”
我没说话。
“你知道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什么感觉吗?”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走廊惨白的灯光,“我高兴得快疯了。”
“你疯了?”
“因为你终于愿意依赖我了。”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念念,这六年我最怕的不是你恨我,而是你不需要我了。你恨我,说明你还在乎。你不需要我,那才是最可怕的。”
我别过脸去,不让他看见我眼里的泪。
“别说这些了。”
“好,不说。”他听话地闭了嘴。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念念,我跟你说个事。”
“嗯。”
“我妈的事,我已经处理了。”
我转过头看他。
“她手上的股份,我收回来了大部分。从下个月开始,她不再是景和集团的最大股东,也不再担任董事会主席。”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说出的话却石破天惊,“她对你和你们苏家做的事,法律上过了追诉期,没办法追究了。但我能做的,我都做了。”
我震惊地看着他。
周美兰是顾氏的实际掌控者,这么多年顾景琛一直活在她的阴影下。现在他说,他把权力收回去了?
“你……”
“忍了六年了。”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从她把你赶走那天起我就在准备。这六年我拼命发展自己的势力,拉拢股东,收集证据。我知道早晚有一天会找到你,找到你之前我必须把她的问题解决掉。我不能让你再受一次伤。”
“你妈她……”
“她现在在法国。”顾景琛淡淡地说,“我跟她说,要么去法国安度晚年,要么留在国内面对一切。她选了前者。”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输液室里传来的监护仪滴滴声。
我看着他,那张六年前温柔的脸现在多了坚毅和果决。他不再是被母亲压制的软弱儿子了,他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
可我不知道,这改变是不是来得太晚了。
“念念,”他握住我的手,我没有抽开,“我不求你马上原谅我。我知道这六年你吃过的苦,我用一辈子都还不完。但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当孩子的爸爸。不是要取代你的位置,就是跟你一起,一起爱他们。”
他的手冰凉冰凉的,还在发抖。
我看着他湿透的衬衫和滴水的头发,心里那堵墙,好像裂了一道缝。
“……先把衣服换了再说。”
“你这是答应了?”他眼睛一亮。
“我说的是先换衣服。”
“换完衣服就答应?”
“顾景琛你别得寸进尺。”
他笑了,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那天晚上,我在苏子甜的病床前守了一夜。顾景琛就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一夜,湿衣服也没换,第二天开始发低烧,但还是坚持送我们回家。
苏子恒看见他湿淋淋的样子,默默去拿了一条毛巾递给他。
“叔叔,你擦擦。”
顾景琛接过毛巾,蹲下身,看着苏子恒认真地说:“子恒,叫爸爸好不好?”
苏子恒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顾景琛一眼,想了想说:“那我得先考验你一段时间。”
“好,随便考验。”顾景琛笑得眼睛都弯了,“多久都行。”
那一刻,我看到苏子恒的嘴角偷偷翘了一下。
第9章 孩子不见了,他的担当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顾景琛还是每天都来,有时候待半个小时,有时候待一个晚上。他学会了我家那个老旧燃气灶的打火技巧,知道了苏子恒不吃香菜、苏子悦讨厌胡萝卜、苏子甜对所有甜食来者不拒。他的车里开始常备儿童安全座椅,后备箱里塞满了玩具和零食。
我依然没有松口说复合的事。
但心里那堵墙,在一天天变薄。
林晓晓说我嘴硬心软,明明已经开始依赖他了,嘴上还死不承认。我说我没有,她说你脸红了。
直到那天。
那是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的噩梦。
周六下午,我带三个孩子去商场。顾景琛说忙完公司的事过来找我们,我说不用,我自己能行。
事实证明,带三个六岁的孩子逛商场,跟带一支拆迁队没什么区别。
“妈妈我要吃冰淇淋!”
“妈妈我要去厕所!”
“妈妈那个玩具好漂亮!”
我被三个孩子吵得头昏脑涨,刚给苏子甜买完冰淇淋,一回头——
苏子悦不见了。
“子悦?苏子悦!”我慌了,拉着苏子恒和苏子甜在商场里四处寻找。
人太多了,到处都是人。促销的喇叭声、孩子的哭闹声、商铺的音乐声混在一起,我的喊声被淹没在人潮里。
“子悦——”
我把整个楼层跑遍了,厕所、玩具店、童装区,都没有。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手开始发抖。
“苏子恒你牵着妹妹别松手,跟着妈妈!”
我跑到服务台要求广播寻人,然后调出手机里苏子悦的照片让工作人员帮忙找。商场的保安开始行动,但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消息。
我的腿开始发软。
“妈妈,姐姐去哪了?”苏子甜小声问,眼睛红红的。
“没事,姐姐只是走丢了,马上就能找到……”我嘴上安慰孩子,自己的声音却在发抖。
我掏出手机,手指不受控制地拨通了那个号码。
“念念?”顾景琛的声音传过来,我的眼泪就崩了。
“子悦不见了……在万达……我找不到她了……”
“别急!我马上到!你待在原地别动!”
十二分钟后,顾景琛冲进了商场。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二十多个人,西装革履的、穿制服的,还有商场的经理。
“顾总,我们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所有保安都在排查——”
“监控!调监控!”顾景琛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整个人像一柄出了鞘的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在商场上才见过的凌厉气势。
他转向我的那一瞬间,眼神却立刻柔软下来。
“念念,别怕。”他握住我的肩膀,手很稳,给了我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我一定把女儿找回来。”
他把我安顿在贵宾室,让两个女助理陪着我和另外两个孩子,然后自己带人去查监控。
我在贵宾室里坐立难安,脑子里全是最坏的画面。苏子悦被坏人拐走怎么办?她那么小,那么漂亮,万一……
我不敢往下想。
苏子恒握着我的手,小脸绷得紧紧的,一言不发。苏子甜在我怀里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二十分钟后,顾景琛回来了。
怀里抱着苏子悦。
小姑娘脸上挂着泪痕,但完好无损,手里还攥着一个娃娃。
“妈妈!”她扑进我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找不到你了……有个阿姨带我去了玩具店,我找不到你了……”
我紧紧抱住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没事了没事了,妈妈在,妈妈在。”
顾景琛在旁边蹲下来,摸了摸苏子悦的头:“子悦,以后找不到妈妈了,就站在原地不要动。如果有陌生人要带你走,你就大声喊‘我不认识你’,记住了吗?”
苏子悦抽抽搭搭地点头。
“还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粉色的小电话手表,“这是爸爸送你的,以后找不到妈妈了,就按这个键,可以直接打给爸爸。”
苏子悦接过去,眨巴着眼睛看他。
“……爸爸?”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我和顾景琛同时愣住了。
这是孩子们第一次主动叫他爸爸。
顾景琛的眼眶一下就红了,他小心翼翼地搂住苏子悦,轻声说:“对,爸爸。以后爸爸保护你,再也不让你走丢了。”
苏子悦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小声嘟囔了一句:“爸爸别哭。”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哄三个孩子睡下后,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很久。
顾景琛在厨房里收拾今天买的东西——他给我们买了一个新空调,因为上次来发现旧空调不制冷了。
“念念,冰箱里的菜快坏了,我给你处理一下。”他在厨房里喊。
我没应声。
他探出头来看我:“怎么了?”
“今天的事,”我深吸一口气,“谢谢你。”
“谢什么,那是我女儿。”
“我不是说找子悦的事。”我看着他,“我是说……你第一时间赶到,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让我不用一个人扛着。这六年来,今天是第一次,我觉得自己不用死撑着。”
他放下手里的菜,走到我面前,蹲下来,握住我的手。
“念念,以后你都不用死撑了。我回来了,我保证。”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真诚和坚定,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可有些话,我还是说不出口。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说。
“等多久都行。”他笑了,“六年都等了,不差这一会儿。”
第10章 真相揭晓,他的底牌
那件事之后,孩子们对顾景琛的态度彻底变了。
苏子悦开始黏他,他一来就扑上去叫爸爸;苏子甜整天念叨着“爸爸什么时候来”;苏子恒虽然还是那个酷酷的样子,但有一次我听见他跟隔壁小孩炫耀“我爸爸开迈巴赫,比你爸爸厉害多了”。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家伙,当初不是说不认他的吗?
林晓晓跟我说,你就别嘴硬了,赶紧复合得了。你看看现在这状态,跟复合有什么区别?
我说,还差最后一道坎。
那道坎,叫周美兰。
虽然顾景琛说她去了法国,可我知道,那个女人不会善罢甘休。一个能为了拆散儿子婚姻不惜违法设局的女人,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家里给孩子们做晚饭,门被敲响了。
打开门,外面站着的不是顾景琛,而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
“苏女士您好,我是周美兰女士的代理律师,我姓赵。”
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有事吗?”
“周女士让我转达她的意思。”赵律师推了推眼镜,“她愿意给您三千万,条件是您带着孩子离开本市,从此不得再与顾景琛先生有任何联系。同时,请您自愿放弃景和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
我差点笑出声。
“三千万?”我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你们周女士是不是觉得,我还是六年前那个任她拿捏的苏念?”
“苏女士,我建议您考虑清楚。周女士的手段您是知道的,如果您不配合——”
“怎么?”我盯着他,“又要故技重施?做个假体检报告说我得了绝症?还是给我爸再设一个局?”
赵律师的脸色微微一变。
“苏女士,我这是为您好。顾家那样的门楣,不是您能高攀的——”
“滚。”
我砰地关上门。
可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六年了,那个女人还是这样,高高在上,肆无忌惮。
她以为我还是六年前那个软弱可欺的苏念。
可我早就不是了。
门又响了。
我以为是那个律师去而复返,猛地拉开门正准备骂人——
门外站着的是顾景琛。
他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你知道了?”我问。
“知道了。”他的声音绷得很紧,“赵律师来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
“他刚从我这走。”顾景琛进门,把文件袋放在桌上,“他给我开条件,让我放弃你,接受我妈安排的联姻。作为交换,我妈把她手里最后的股份全部转让给我。”
我的心一沉。
“你怎么说的?”
“我说——”顾景琛解开领带,在沙发上坐下来,脸上的表情像结了冰,“让她死了这条心。”
他打开文件袋,把里面的东西摊在桌上。
是一叠照片和几份文件。
照片上是周美兰和一个中年男人的合影,两个人姿态亲密。文件是一份DNA鉴定报告,上面显示——
顾景琛和那个中年男人,存在父子关系的可能性为百分之零点零零一。
“这是?”我愣住了。
“他不是我亲生父亲。”顾景琛的声音很平静,但攥紧的拳头暴露了他的内心,“我是我妈跟别人的私生子。我亲生父亲是谁,我也不知道。我那个名义上的父亲,顾家的长子,早就知道这件事,所以这些年他跟我妈一直是各过各的。这也是为什么我妈拼了命要掌控顾家,因为她知道,一旦这个秘密曝光,她什么都没有了。”
我呆立在原地,被这个消息炸得说不出话。
“你怎么查到的?”
“从她说你体检报告是假的那天开始,我就开始查了。”顾景琛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我一直在想,是什么让一个人能狠毒到这个地步。后来我发现,她做的远不止针对你——她在我父亲的车里装窃听器、在董事会的会议室装监控、用商业间谍手段对付竞争对手……这个女人,比她表现出来的可怕一万倍。”
“那份DNA……”
“是我偷偷做的。我以为我查到的是我爸出轨的证据,结果查出来的是,我爸根本不是我亲爸。”他苦笑了一声,“你说讽刺不讽刺?”
我坐到他身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今天把这些拿出来,是想告诉你,”他睁开眼,认真地看着我,“我不怕她了。她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威胁我了。这个秘密如果曝光,受损失的是她,不是我。我已经把景和集团的股权结构重新调整了,就算她想鱼死网破,也伤不到我和孩子们。”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
“为什么不直接公开?”他摇了摇头,“因为我奶奶。她八十多了,身体不好,这个打击她受不了。我妈再怎么坏,也是老太太的儿媳妇。顾家养了我这么多年,我不能亲手拆了这个家。”
我看着他,第一次发现,这个男人是真的变了。
六年前他面对母亲的压力时,是退缩的、软弱的、优柔寡断的。
可六年后,他不仅掌握了全部的底牌,还知道这底牌该怎么打——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保护该保护的人。
“念念,”他握住我的手,“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从今往后,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把我们分开。我妈欠你的、欠你们苏家的,我会加倍还给你。你可以不原谅我,但请你不要因为害怕她而拒绝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坚定,有愧疚,有一如六年前的深情。
“顾景琛,”我听见自己说,“你知道我这六年最难熬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你妈对我的那些伤害。”我的眼眶红了,“是你当初的沉默。我在产房里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在心里喊了一万遍你的名字。可你没来。我知道你不知道,可我还是难过。我难过的不是你不知道,是我在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
“念念——”
“让我说完。”我深吸一口气,“这六年我告诉自己,我不需要任何人,我一个人能行。可那天子甜发烧,我抱着她站在雨里叫不到车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你。从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躲不开你了。”
他的眼眶红了。
“那就不躲了。”他把我拥进怀里,声音沙哑,“念念,从今往后,每一个你需要我的时刻,我都会在。我发誓。”
我没有挣扎。
第一次,我没有挣扎。
六年的委屈、思念、抗拒、依赖,全都在这个拥抱里化成了眼泪,把他胸口的衬衫打湿了一大片。
三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探出头来。
“爸爸和妈妈抱在一起了!”苏子甜兴奋地喊。
“嘘!”苏子悦捂住妹妹的嘴。
苏子恒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小大人似的点了点头:“嗯,终于和好了。”
我和顾景琛同时破涕为笑。
第11章 公开身份,我们重新开始
周美兰之后又派人来过几次。
一次是送律师函,要求我归还股份;一次是找人到我摊位前闹事;还有一次居然找上了孩子们的小学,说要接孙子放学,被学校保安拦了下来。
顾景琛的处理方式一次比一次强硬。
第一次,他回了律师函,附上了周美兰伪造体检报告的证据和商业间谍行为的材料,四个字——“法庭上见”。
第二次,他直接报了警,把闹事的人拘留了十五天。
第三次,他亲自去学校,给校长和班主任说明了情况,把周美兰列入了孩子的禁止接触名单。
“她疯了。”顾景琛说,“她发现自己控制不了我了,就开始不择手段。”
“那怎么办?”
“我送她去了瑞士。”顾景琛的语气很平静,“那里有最好的疗养院,还有最严格的隐私保护。她的余生都会在那里度过,不会再打扰我们的生活。”
“你……”
“我没得选。”他看着我,眼里有疲惫,但没有犹豫,“念念,她是我妈,我不能把她怎么样。但我也绝不能让她再伤害你和孩子。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保护所有人的办法。”
我握住他的手。
“辛苦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里有释然。
“不辛苦。只要你和孩子好好的,做什么都不辛苦。”
一个月后,顾景琛召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
他以景和集团董事长的身份,正式向公众介绍了我和三个孩子。
“这是我的妻子苏念,这三个是我的孩子。”他站在镜头前,紧紧牵着我的手,“六年前因为一些误会,我们分开了。这六年里,我的妻子独自抚养三个孩子,吃了很多苦。今天,我想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她说一句——”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眶微红。
“念念,对不起。余生,请让我好好爱你。”
台下闪光灯亮成一片。
后来这个画面上了热搜,标题是“千亿总裁告白前妻”。网友们在评论区哭倒了一大片。
有人说这是现实版霸道总裁。
有人说苏念是人生赢家。
还有人扒出了周美兰的旧事,骂声一片。
但只有我知道,没有什么人生赢家。
我不过是一个被生活逼到绝境的单亲妈妈,咬着牙挺了过来,刚好运气没那么差,等到了那个人的道歉。
发布会结束后,我们回到了新家。
顾景琛在市中心买了一套复式,四个卧室,三个孩子一人一间,还给我专门留了一间画室。
“以后你可以重新画画了。”他说。
我站在画室里,看着崭新的画架和颜料,眼眶发热。
这六年我连画笔都没摸过。没时间,没钱,也没那个心情。
“试试看。”他把一支画笔塞进我手里。
我蘸了颜料,在画布上落下第一笔。
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颜料在画布上晕染开来,像冻结了六年的生命重新开始流动。
画着画着,眼泪又下来了。
“怎么又哭了?”他慌了,赶紧找纸巾。
“没事。”我擦掉眼泪,笑着说,“就是觉得,活着真好。”
他愣了一下,然后把我拥进怀里。
“以后会更好的。”他说,“我保证。”
门外,三个孩子在抢电视遥控器。
“我要看动画片!”
“不行!我要看足球!”
“你们别吵了!再吵我告诉妈妈!”
我和顾景琛相视一笑。
这就是生活。
有烟火气,有吵闹声,有眼泪,也有笑。
真实而温暖。
第12章 迟来的婚礼,一家团聚
半年后,我们补办了一场婚礼。
不大,只请了最亲近的亲朋好友。地点在顾家老宅的后花园,奶奶亲自张罗的。
老太太精神很好,拄着拐杖满场指挥,比年轻人还有劲头。
“这里的花再摆高一点!对!就是那样!”
“喜糖呢?喜糖怎么还没摆上来?”
“子恒!带你妹妹们去换衣服!典礼马上开始了!”
苏子恒穿着一身小西装,帅气逼人;苏子悦和苏子甜穿着蓬蓬纱裙,像两个小公主。三个孩子给我们当花童,撒花瓣撒得满场都是。
林晓晓是我的伴娘,她哭得比我还厉害。
“你这个女人,”她一边哭一边骂,“我就说你们会在一起的!你看看你,非要较劲六年!耽误了多少好日子!”
“好好好,都怪我。”我笑着帮她擦眼泪。
我爸妈也来了。这六年他们为了我操碎了心,我爸的头发全白了。今天看见我重新穿上婚纱,我爸哭得像个孩子。
“闺女,”他握着我的手,嘴唇发抖,“爸爸对不起你,当年是爸爸没本事,才让你吃了这么多苦……”
“爸,都过去了。”我抱住他,“以后都会好的。”
典礼开始的时候,我挽着我爸的胳膊,走过铺满花瓣的红毯。红毯的尽头,顾景琛站在那里,穿着黑色的西装,领结系得端端正正,眼眶微红。
“苏念女士,”司仪问我,“你愿意嫁给顾景琛先生,无论贫穷富贵,疾病健康,都不离不弃吗?”
我看着他,看着台下三个拼命挥手的孩子们,看着抹眼泪的林晓晓和奶奶,看着泪眼婆娑的爸妈。
“我愿意。”
这三个字,迟了六年。
但终于说出口了。
晚上,宾客散尽,我和顾景琛坐在花园的秋千上。
天上的星星很亮,空气里有桂花的香气。
“念念。”他叫我。
“嗯。”
“念念。”
“干嘛?”
“就是想叫你。”他把我的头按在他肩膀上,“叫了六年都没人应,现在有人应了,想多叫几声。”
我鼻子一酸,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不许煽情。”
“好好好,不煽情。”他笑着求饶,然后又正色道,“念念,我有礼物送给你。”
“什么礼物?”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把钥匙。
“这是什么?”
“你爸那个建材厂,当年被我妈设局贱卖给了顾氏的子公司。我花了半年时间,把厂子原封不动地买了回来,现在物归原主。”
我愣住了。
那个厂子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当年被迫贱卖之后,我爸一夜白了头。
“你……”
“产权手续已经办好了,写的是你的名字。”他把钥匙放进我手心,“念念,这是你们苏家的东西,该还给你们。”
我攥着那把钥匙,眼泪汹涌而出。
“顾景琛,你这半年都在忙这个?”
“也不全是。”他笑了笑,“还忙了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他又掏出一个盒子,比刚才那个大一些。
我打开,里面是一本画册。
翻开第一页,是我六年前画的画——那幅画没画完,只画了一半。下面有一行字,是顾景琛的笔迹:“念念画了一半的画,我等她回来画完。”
第二页是我在夜市摆摊的照片,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偷拍的。
第三页是三个孩子刚出生的脚印,他居然找到了当年的医院档案。
一页一页翻下去,全是我这六年。
我的画、我的照片、我和孩子们的点点滴滴。有些是我知道的,有些是我不知道的——比如他每年我生日那天,都会去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餐厅,点一桌子菜,一个人坐着发呆。照片是餐厅服务员帮他拍的。
“这六年,我没在你身边。”他说,“但我想让你知道,每一天,我都在想你。”
我合上画册,抱住他,哭得说不出话。
“傻子。”我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你真是个傻子。”
“对,我是傻子。”他搂紧我,“但以后不用傻了。以后我们一家人,永远不分开。”
远处的房子里传来孩子们的打闹声。
“苏子恒你压到我的裙子了!”
“我没有!”
“就有!”
“妈妈——弟弟欺负我——”
我擦掉眼泪,笑了。
“走吧,回去哄孩子。”
“等等。”他拉住我,在月光下吻了我的额头。
“念念,谢谢你。谢谢你等我。”
我看着这个男人,这个从前软弱如今坚强的男人,这个欠了我六年终于回来还债的男人。
“不客气。”我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以后换你等我。”
“等什么?”
“等我啊——我洗澡比较慢。”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笑声在夜色里荡开,和桂花的香气混在一起,又甜又暖。
第13章 旧厂新生,苏家的尊严
婚礼之后,我带我爸去看那个厂子。
厂子在城南的工业区,占地二十多亩,六个车间。当年是我爸一块砖一片瓦建起来的,后来被周美兰设局贱卖,我爸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来过这一片区域。
今天,出租车停在厂门口的时候,我爸看着那块写着“苏氏建材”的旧招牌,眼泪就下来了。
“这……这怎么会……”
“顾景琛买回来的。”我把钥匙塞进他手里,“爸,这是您的厂子,还给您。”
我爸攥着那把钥匙,手抖得厉害。
六十七岁的老人了,站在自己当年亲手建起来的厂子门口,哭得像个孩子。
“我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拿回来……”他抹着眼泪,声音哽咽,“你妈走的时候还念叨,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保住厂子……”
我妈三年前走了。走的那个冬天,我们挤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暖气片是坏的,我妈盖着两床被子还喊冷。
那时候我正在夜市摆摊,凌晨两点收工回来,看见我妈靠在床头,手里攥着一把旧钥匙——就是当年厂子大门的那把,她一直留着。
“念念,”她说,“妈这辈子,最对不起你的,就是没让你过上好日子。”
第二天早上,她就没再醒来。
我把这件事告诉顾景琛的时候,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念念,我一定会把厂子拿回来。”
现在,他做到了。
“爸,进去看看。”我扶着我爸,推开厂子的大铁门。
车间里,机器已经重新调试好了,工人们正在做开工前的准备。这些人很多是当年的老员工,被顾景琛一个一个找回来的。
“苏厂长!”一个老工人看见我爸,快步走过来,眼眶红红的,“您回来了!”
“老李……”我爸认出了他,手抖得更厉害了。
“我们都听说了,是您女婿把厂子买回来的!咱们这批老伙计,能回来的都回来了!”
车间里响起一片“苏厂长”的喊声。
我爸站在人群中,泪水纵横。
“好……好……”他连连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站在一旁,泪眼模糊地给顾景琛发了一条消息。
“我爸哭了。谢谢你。”
他秒回:“让咱爸别哭了,对身体不好。跟他说,以后厂子只会比以前更好,我给他投了三条新生产线,下个月到货。”
我把手机递给我爸看,我爸看完又哭又笑,最后在屏幕上回了一个字:
“好。”
第14章 烟火人间,我们终将平凡而幸福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建材厂重新开工了,我爸搬回了厂里住,整个人年轻了十岁。
三个孩子上了二年级,苏子恒当上了班长,苏子悦在绘画比赛中拿了奖,苏子甜迷上了跳舞,整天在家里蹦跶。
顾景琛还是忙,但每天雷打不动晚上七点以前回家,周末不加班,全部时间用来陪老婆孩子。
我把烤串摊子盘了出去。盘给了一个比我更年轻、更需要这个摊位维持生计的单亲妈妈。
交接那天,我站在摊子前看了很久。
这个摊位,见证了我最狼狈的六年。
也见证了我最坚韧的六年。
“老板娘,”那个年轻妈妈忐忑地问我,“这个摊子能挣钱吗?”
我笑了:“能。只要你肯吃苦,就一定能。”
我把那件“李姐烧烤”的围裙洗干净,叠好,放进箱子里。
不穿了。
但也不扔。
留着,提醒自己,那段日子是真的存在过的。
提醒自己,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要忘了自己是谁。
有一天晚上,孩子们都睡了,我和顾景琛坐在阳台上喝茶。
秋天的夜风很舒服,楼下的桂花开了满树,香气一阵一阵的。
“念念,你会不会觉得,我们的故事太狗血了?”他突然问。
“怎么这么说?”
“你看啊,霸道总裁前夫、夜市摆摊前妻、三个缩小版的自己、恶婆婆、假报告、夺回家产……这不就是那些网络小说里的情节吗?”
我认真想了想,然后摇头。
“不狗血。”
“为什么不狗血?”
“因为生活本来就是这样。”我捧起茶杯,看着夜色中那些亮着灯的窗户,“你以为是狗血,那是因为你没经历过。你经历过就知道了,现实比小说狗血一百倍。小说里的主角有主角光环,现实里的人,只有咬着牙往前走的份。”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握住我的手。
“那你的主角光环是什么?”
我看着卧室的方向,三个孩子正在里面呼呼大睡。
“他们。”
“还有呢?”
“还有你。”我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虽然你迟到了六年,但你还是来了。所以你也算。”
他的眼眶又红了。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在我面前特别爱哭。
“念念,”他把我的手放在他胸口,让我感受那有力的心跳,“这辈子我欠你的,用这一辈子还。下辈子,换你欺负我。”
“下辈子?”我笑了,“下辈子我才不嫁给你,我要当霸道女总裁,你当夜市卖烤串的。”
“行啊。”他一本正经地点头,“那我就在夜市卖烤串,等你开着迈巴赫来接我。然后我身后蹦出三个孩子,你当场看呆。”
我被他逗得笑出了眼泪。
“顾景琛,你什么时候学会讲笑话了?”
“跟你学的啊。你不就是靠讲笑话把我追回来的吗?”
“谁追谁啊!”我捶了他一拳,“明明是你死皮赖脸!”
“好好好,我死皮赖脸。”他笑着把我搂进怀里,“只要能赖一辈子,死皮赖脸也值了。”
我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满天繁星,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安宁。
经历了那么多,走了那么多弯路,流了那么多眼泪。
终于,走到了这里。
不是童话里王子和公主的完美结局。
而是两个带着伤疤的普通人,在命运的激流里撞得头破血流之后,终于学会了一起游泳。
这就够了。
第15章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两年后。
景和集团的年会,顾景琛作为董事长上台致辞。
“感谢各位股东、各位同事,在过去一年里的辛勤付出。”他站在台上,风度翩翩,言语间全是掌控全局的从容,“今天,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
台下安静了。
“从下个月起,我将不再兼任景和集团的总裁职务。”
底下一片哗然。
“请大家放心,新任总裁的能力我非常认可。”顾景琛微笑着看向台下第一排,“她也是我最信任的人。”
灯光打下来,照在我身上。
我站起来,向所有人微微鞠躬。
没错,景和集团的新任总裁,是我。
这两年里,我读完了MBA,从基层开始了解景和的每一个业务板块。顾景琛亲自带我,从管理架构到行业生态,从财务模型到战略规划,一点一点把我从一个学美术的全职妈妈,培养成一个合格的商业管理者。
“可是顾总,”有股东提出疑问,“苏女士虽然很优秀,但她毕竟……”
“毕竟什么?”顾景琛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锐利起来,“毕竟没有相关经验?可她从一个单亲妈妈一路走到今天,她解决问题的能力,比你们在座很多人强一万倍。”
股东讪讪地闭了嘴。
后来林晓晓问我,从一个夜市摆摊的单亲妈妈,到千亿集团的总裁,是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告诉她:“没什么感觉。”
“怎么可能没感觉?”
“因为对我来说,最重要的身份,从来不是总裁。”我回头看着办公室里那张全家福,照片上三个孩子笑得没心没肺,顾景琛搂着我,我的肚子微微隆起——是的,我又怀孕了,这次是单胎,“是苏子恒、苏子悦、苏子甜的妈妈,是顾景琛的妻子。”
林晓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苏念,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跟我说‘我一个人能行’,现在你会说‘我是顾景琛的妻子’。”
我也笑了。
“是啊,以前是不敢依靠别人,怕被辜负。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被爱好似有了靠山。”
林晓晓红了眼眶,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周美兰在瑞士怎么样了?”
“老样子。”我淡淡地说,“定期有医生给她做心理疏导,生活条件不差,但再也回不来了。”
“你恨她吗?”
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
“曾经恨过。”我最终说,“恨了很多年。但后来发现,恨一个人太累了。她做错的事,法律已经给了她惩罚,老天也给了她惩罚——她这辈子都见不到自己的孙子和孙女了。对于她那样的人来说,这比坐牢还难受。”
“你心真大。”
“不是心大。”我摇摇头,“是我舍不得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恨一个人身上。我有三个孩子要爱,有一个老公要陪,有一个厂子要帮我爸打理,还有一个集团要管。哪有时间恨人?”
林晓晓竖起大拇指:“格局。”
我笑着端起茶杯,看向窗外。
城市的夜色很美,灯火璀璨,车水马龙。
我想起两年前那个夏天,我在夜市摆摊,顾景琛突然出现,身后三个孩子让他当场看呆。
那时候我以为,那是老天给我开的一个残忍的玩笑。
现在我知道了,那是老天给我开的一扇门。
一扇通往新生活的门。
门后面有眼泪、有争吵、有和解、有成长。
但最重要的是,门后面有爱。
有两个人,隔了六年的时光,重新牵起彼此的手。
有三个孩子,从缺失父爱到被爱包围。
有一大家子人,磕磕绊绊但热热闹闹地生活在一起。
这就是我的人生。
不完美,但完整。
不轻松,但值得。
“走了。”林晓晓站起来,“总裁大人,送我一程呗。”
“自己打车。”
“抠门!”
我笑着,却也拿起车钥匙站了起来。
“算了,顺路,送你吧。”
“这才对嘛!”
我们俩笑着走出办公室,走进夜色里。
手机亮了一下,是顾景琛发来的消息。
“老婆,孩子我哄睡了,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回了一个字。
“马上。”
然后踩下油门,驶向家的方向。
(全文完)
创作声明:
本文由“郑钱说事”原创,基于现实生活提炼创作,文中人物与情节均为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故事旨在传递积极正向的价值观——无论经历怎样的困境,只要坚守善良、勇敢前行,终将收获属于自己的幸福。
作者说:
感谢你读到故事的结尾。
这个故事写了苏念和顾景琛六年的离散与重逢,写了三个孩子在爱中成长,写了一个女人从软弱到坚强的蜕变。有人可能会觉得,这不过又是一个灰姑娘遇王子的故事。但我想说的是,苏念从来不是灰姑娘——六年前她是被命运按在地上摩擦的普通人,六年后她依然是靠自己站起来的普通人。顾景琛的出现,不是从天而降的拯救,而是对她所有付出的迟来回应。
如果你也曾经历低谷,请相信,那些打不倒你的,终将使你更强大。
如果你也在等待某个人的道歉或归来,请先好好爱自己。因为无论那个人来不来,你都值得被温柔以待。
最后,祝愿每一个读到这里的你:家庭和睦,爱人相伴,天黑有灯,下雨有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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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区聊聊吧——
如果你是苏念,你会原谅顾景琛吗?
你觉得在婚姻里,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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