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叔叔一家被押上批斗台那天,全村人都躲得远远的。
我爹连夜把叔叔送来的东西全扔了,还警告:
谁敢再跟老二家来往,就别怪我心狠。
可当天夜里,我听见叔叔地窖里传来孩子的哭声。
那是叔叔家的儿子,饿得缩成一团。
我扛起家里藏的苞米,偷偷送了过去。
我妈发现后追着打我:你这是要害死全家啊!
我没吭声。
第二天晚上,照样去。
十年后,叔叔官复原职,坐着小汽车回了村。
所有人都挤上前攀亲戚。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看了我很久,竟一句话没说。
01
一九七零年腊月,雪下了三天没停。
叔叔和婶婶被绳子串着,从村东头押到村西头。
我站在自家院墙后面,从砖缝往外看。
叔叔的棉袄被扯烂了,露出里面的旧布衫。
婶婶跪在地上,额头磕出了血。
台上有人喊口号,台下没人应。
但也没人走。
都看着。
我爹一把把我从墙根拽回来。
看什么看!
他的手劲大得吓人,我后脖颈子火辣辣疼。
当天晚上,我爹把堂屋翻了个底朝天。
叔叔以前送来的东西,一件件往院子里扔。
一条围巾。
两瓶酒。
一双千层底布鞋。
还有过年时给我的压岁钱信封。
全扔进了灶膛。
火烧得旺,纸钱烧焦的味道呛得我直咳嗽。
我爹蹲在灶台边,一根接一根抽烟。
抽完了,站起来。
听好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
从今天起,谁敢再跟老二家来往
他停了一下,看了我和娘一眼。
就别怪我心狠。
我没吭声。
那天夜里,风刮得门板响。
我睡不着,翻来覆去。
我爹的鼾声从隔壁传来,很沉。
然后我听见了。
很轻。
很细。
像猫叫,又不是。
是孩子的哭声。
从叔叔家那个方向传来的。
叔叔家在村东头,离我家隔了三户。
中间有条土路,路边有个地窖。
那是叔叔家存红薯的地窖。
哭声就是从那儿传来的。
我躺在炕上,眼睛瞪着房梁。
哭声断断续续,越来越弱。
不是嚎啕大哭。
是那种哭不动了的声音。
是饿的。
我知道是谁。
是栓子。
叔叔的儿子。
叔叔和婶婶被押走时,栓子不在队伍里。
我当时没注意。
现在想起来了。
栓子不在。
他被藏在了地窖里。
我从炕上坐起来。
我妈的呼吸声很均匀,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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