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今年62岁,华山失联9天,救援队找到她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妈失踪那天,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星期三。我在济宁的早点摊上刚卖完最后一锅油条,手机响了,是我弟从西安打来的。他说妈不见了,房东说三天没见人,屋里东西都在,就是人没了。我一开始没当回事,我妈这辈子最爱干的事就是到处走,小时候带我弟去赶集都能走到隔壁县去,回来还嫌我们走得太慢。我跟我弟说你别急,没准是去哪个老姐妹家了,手机没电了而已。可我弟说问遍了,谁都没见过她。
我心里这才咯噔一下,赶紧让我弟报警。挂完电话我站在油腻腻的案板前面,围裙上沾的面粉还没拍干净,突然觉得脚底下有点软。我跟媳妇说了一声,把摊子托给隔壁卖豆腐脑的老王,打车回家收拾两件衣服就往火车站赶。火车上我一遍遍打我妈的电话,始终关机,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她最后一次跟我说的话。那是大概半个月前,她给我打电话,说想去趟华山。我当时正忙着揉面,嘴上就应付了一句,妈你都六十多了爬什么华山,那地方险得很。她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说就想去看看。我说等我闲了陪你去,她就没再提了。
现在想想,她那时候可能就决定了自己去。
到了西安已经是晚上了,我弟在派出所门口等我,眼睛红红的,说监控查了,我妈确实上了去华山的班车,但山上的监控没找到她进去的记录。警察说华山景区太大,有些小路没有摄像头,如果她从非正规入口进去,就不好找了。我和我弟当天夜里就上山,景区的工作人员带着我们沿着常规路线找了一夜,喊我妈的名字喊到嗓子哑了,除了山谷里的回声什么都没有。那几天我把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了,发朋友圈,联系华山附近的村庄贴寻人启事,甚至找了当地的电视台。每天都有热心人打电话来说在哪里看到过相似的老太太,我们赶过去,没有一个是对的。
那九天的每一分钟都是煎熬。白天我跟我弟分头在山里转,晚上回到山脚下的旅馆对信息,两个人面前摆着泡面和矿泉水,谁都没胃口吃。我弟比我小五岁,平时在西安开货车,人糙得很,但那几天他说话的声音都是抖的。他说哥,你说妈会不会是出事了,我说不会,妈身体好得很,去年体检什么毛病都没有。可我嘴上这么说,心里怕得要死。华山那地方我后来才知道,每年都有人失足,有些地方悬崖陡得连护栏都没有,我妈要是真从那种地方掉下去,连找都找不到。
山里的救援队来了三拨,带着搜救犬和无人机,可华山的沟沟壑壑太多了,有些断崖下面人根本下不去。到了第七天,救援队的队长找我谈话,说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时间太久了,老太太身上要是没带吃的,撑不了这么多天。我那天晚上一个人坐在旅馆房间的窗户边上,看着外面黑黢黢的山影,想起小时候我妈背着我去卫生所打针,下着大雨路滑得不行,她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流了好多血,可死死搂着背上的我没让我沾到一点泥。那会儿她才三十出头,头发又黑又密,跑起来带风。现在她六十二了,头发白了快一半,可她要是真就这么没了,我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第九天早上,一个当地的老猎户找到救援队,说他知道有条野路,能从山背面绕到一个很少有人去的旧道观,那地方以前有人住,后来荒了,但屋子还能避雨。他说他前些年打猎的时候见过有游客从那边走,就是路太难走,一般人不敢去。救援队本来不打算去那边,因为跟常规搜救范围偏离太远,但我跟我弟跪在那儿求他们,队长一咬牙带了四个人跟我们走。
那条路根本不能叫路。全是碎石和荆棘,有些地方要贴着崖壁蹭过去,脚下就是几十米的深沟。老猎户走在最前面,拿着一把柴刀劈开挡路的藤蔓。我走在我弟后面,看他膝盖都在打哆嗦,可谁都没说退回去。走了大概两个小时,转过一个山坳的时候,老猎户突然停下来,指着前面说,看那边。
我们所有人都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然后,真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画面。我妈坐在一个破旧道观的台阶上,穿着一件我从来没见过的红色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旧本子在看。她旁边放着一个军用水壶和几块压缩饼干,脚边甚至用石头垒了个小灶台,上面架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黑乎乎的不知道什么东西。阳光从道观坍塌了一半的屋顶上斜斜照下来,落在她肩膀上,她抬起头看见我们一群人站在那儿,脸上居然还在笑。
她问我,你们怎么来了,我还没看完呢。
我弟当场就哭了,扑过去抱住她,嚎得像头牛。我站在那儿,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脑子里嗡嗡响。救援队的人也面面相觑,那个队长后来跟我说,他在山上干了十几年搜救,头一回见这种情况,一个六十二岁的老太太在荒山野岭待了九天,不光活着,精神状态还这么好,简直是个奇迹。
可那时候我心里全是火。等我弟哭够了,我冲过去一把把那本旧本子从她手里抽出来摔在地上,我说妈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吗,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你倒好,坐在这儿看书。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是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往下掉。我妈看着我,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了,她弯腰把本子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说老大,你先别生气,听妈说。
她站起来,腿稍微有点瘸,说第一天进山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走不了远路,刚好找到这个道观就歇下来了。水壶里的水是道观后面山泉接的,压缩饼干是她自己带的,后来又摘了些野果,饿不死。我说那你怎么不出去,外头那么多人找你。我妈说脚疼,走不动,而且她不想走,她还没把本子看完。
我说什么本子这么重要,你命都不要了。我妈把那本旧本子递给我,我翻开来,里面是手写的字,钢笔写的,有些地方洇了水,字迹有点模糊,但能看出来是个男人写的游记,写的是他爬华山的经历,去了哪些地方,看到了什么,想了什么,写得挺细。我一页页往后翻,翻到中间的时候看到一张照片,黑白的那种老照片,上面是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华山南峰顶,笑得一脸灿烂。那个男人的脸我认得,是我爸。
我爸在我十岁那年就没了,煤窑塌方,他跟另外五个工友一起埋在了地下,连尸骨都没全找回来。我妈那时候才三十二岁,带着我和我弟,硬是一个人把我们拉扯大。她从来不提我爸,家里连张照片都没挂,我们小时候问她爸爸长什么样,她就说跟你们差不多,高鼻梁大眼睛,然后就把话题岔开。我一直以为她早就把我爸忘了,或者说她故意不想记起来。
可这本本子是我爸的。我妈说她前几天收拾老家柜子,从一个旧木箱底下翻出来的,我爸年轻的时候去华山玩过,那时候还没有我们兄弟俩,他一个人来的,写了好几万字的游记,说以后要带媳妇再来一次。我妈说嫁给我爸的时候他就提过,说华山上的日出特别好看,一定要带她去看一次。可后来有了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再后来我爸就走了,这个愿望就拖了三十年。
她说到这儿声音终于有点颤了,说老大,妈知道你忙,你弟也忙,妈不想麻烦你们。我就是想来看看你爸走过的地方,他说长空栈道那边有棵松树,像一把撑开的伞,我找了三天才找到,真的有一棵树长成那样。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跟个小姑娘似的。我低头看着那本本子,后面还有好多页没看完,我爸写他下山的时候碰到一只野猫,跟着他走了好远,他还给猫起了个名字叫华山。
我突然想起来,小时候我爸确实养过一只猫,黄白花的,名字就叫华山。后来我爸没了,那猫也跑了,我妈从来没提过。
救援队的人催我们赶紧下山,说天快黑了,山路不好走。我妈还有点舍不得,说还有几页没看。我弟急了,说妈你要看回去看,我拿手机给你一页页拍下来,你回去慢慢看,想看多久看多久。我妈这才站起来,把搪瓷缸子里的水倒了,那个军用水壶挂在脖子上,把那本本子揣在怀里,走到我面前,伸手擦了擦我脸上的眼泪。她说老大,妈给你添麻烦了。我攥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手指上全是划伤的口子。我说妈,不麻烦,咱们回家。
下山的路比我预想的难走多了,我妈脚崴了走不快,我蹲下去要背她,她不肯,说我自己能走。我弟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后来还是那个老猎户说找两根粗树枝给老太太当拐棍,这才走得稳当些。一路上我妈走走停停,每到一个我爸在游记里提过的地方她都要停下来看看,说哎呀你爸说这儿有块石头像乌龟,我一看还真像,你爸说得一点没错。我跟我弟一人扶着她一边,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到了山脚下天已经黑透了,救援队的人说要带我妈去医院检查一下,毕竟九天没正常吃饭,怕身体出问题。我妈一开始还犟着说不用,我好着呢,可上了车就开始咳嗽,咳得整个人蜷起来。到医院一检查,医生说崴的脚踝有点骨裂,得打石膏,另外轻度脱水加营养不良,得住院观察两天。我妈躺在病床上,手上扎着针,还在跟我念叨说那本子最后一页你爸写他下山的时候在路口买了两个烧饼,一个咸的一个甜的,说甜的留给媳妇吃。她说完看着我笑了笑,说老大,你爸这个人啊,一辈子穷得叮当响,可心里头永远装着别人。
我在床边守了她一整夜,看着她睡着的样子,脸上的皱纹比记忆里深了好多。我用手轻轻拨了拨她花白的头发,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守着生病的我,一夜一夜不合眼。那时候觉得妈妈是铁打的,永远不会老,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变成了一个会偷偷跑去爬山的倔老太太。
第二天我弟买了早点过来,我妈精神好了不少,靠在床头喝小米粥,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老大,你那早点摊子怎么办,耽误这么多天。我说媳妇看着呢,没事。她这才放心,又问我弟请假扣不扣钱,我弟说妈你别操心了,公司批了假。我妈点点头,低头喝粥的时候我看到她眼角有泪光,但她没让它掉下来。她一辈子就这样,眼泪往肚子里咽,从来不让我们看见。
住院第三天,医生说她可以出院了,但是脚上的石膏得打一个月,回家静养。我跟我弟商量,让我妈去西安我弟那儿住,方便照顾,可我妈不愿意,说要回济宁。她说她那几盆君子兰该浇水了,没人管不行。我拗不过她,只好买了火车票带她回去。火车上她靠着窗户看外面的风景,突然跟我说,老大,妈以后不这样了,出门跟你们说一声。
我说妈,我不是不让你出门,你就是去珠穆朗玛峰我都陪你去,你别一个人偷偷跑,我们担心。我妈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旧本子,翻开最后一页给我看。我爸写的最后一句话是:等以后有了钱,带着媳妇再来一趟,让她看看这儿有多好,然后跟她在这儿待一辈子。
我妈用手指摩挲着那几个字,说老大,你爸走的时候才三十四,他这辈子欠我的东西多了,可我不怨他。我就想来看看他看过的东西,走他走过的路,就好像他还在一样。我听着她的话,喉咙里像堵了块棉花,半天说不出一句。我想起我爸刚走那几年,我妈白天在厂里上班,晚上回来还要接零活糊纸盒,手指头被浆糊泡得发白起皮,可从来没听她抱怨过一句。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堵墙,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外面,可墙后面藏了三十年的思念,我们做儿子的,一点都不知道。
回到济宁之后我把她接回家住,媳妇给她炖了骨头汤,说喝了好得快。我妈坐在沙发上,那本旧本子放在茶几上,她时不时就拿起来翻两页,每翻一次嘴角就带点笑。我媳妇偷偷问我,妈这是怎么了,我就把华山上发生的事跟她说了。我媳妇听完眼圈红了,说咱妈真不容易,你以后多陪陪她。
我后来请了几天假没出摊,天天在家陪我妈。她脚打着石膏不方便,我就把饭端到她跟前,给她洗脚换药,晚上扶她上厕所。她一开始还不好意思,说老大你忙你的去,我自己能行。我说妈你别逞强了,你照顾了我三十多年,我照顾你几天怎么了。她就不再说了,只是每次我扶她的时候,她的手都紧紧攥着我的胳膊,跟小时候我攥着她一模一样。
那天下午阳光好,我搬了把椅子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我妈坐在旁边,那本本子摊开在她膝盖上。她突然念出声来,是我爸写的:今天的云特别低,伸手好像能抓到,要是她在就好了,她最喜欢看云。我妈念完就笑了,说这个傻子,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看云,他就自己瞎编。可她的眼睛是湿的,嘴角的笑是甜的。
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阳光照在她脸上,皱纹一道一道的,可眼睛还是那么亮。我突然明白了,这九天她不是迷路了,她是故意不出来的。她在那个破道观里把我爸三十年前走过的路重新走了一遍,把那些字一个字一个字读进心里去了。她用了九天时间,完成了欠了半辈子的约会。
救援队的人后来说,他们找到我妈的地方其实离景区主路不算特别远,翻过一个山头就能听到游客的声音,但我妈就是没喊。队长问我妈为什么不求救,我妈说她在看东西,没顾上。队长听了哭笑不得,说你老太太命大,下次可不敢这样了。我妈认认真真点了头,说没有下次了,看完了就不惦记了。
可我知道,她心里那个地方会一直惦记下去。那本本子她后来让我去照相馆复印了一份,原件她锁在柜子里,钥匙随身带着。她脚好了之后每天还是照常去公园遛弯,跟老姐妹打牌,去菜市场讨价还价,看起来跟以前一模一样。可我知道她不一样了,她把心里那个藏了三十年的秘密拿出来晒了晒太阳,整个人都松快了。
我后来有次半夜起来喝水,看见她房间灯还亮着,推门一看,她戴着老花镜在灯底下翻那个复印件,一页一页看得很慢。我站在门口没进去,看了好一会儿,轻轻把门带上了。回到自己房间,我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拿出手机搜了一下华山南峰日出的照片,心想等明年春天,我得带我妈再去一趟,走正规路线,坐缆车上去,让她在安全的地方看看我爸看过的日出。这次我不说忙了,我说妈,我陪你去。
日子还是照常过,早点摊照常出,油条照常炸。只是每天收摊之后我不急着回家了,绕道去公园门口接我妈,她跟几个老姐妹打牌打得正热闹,看见我来就收摊子,说走了走了,我儿子来接我了。那几个阿姨就打趣她说你儿子可真孝顺。我妈嘴上说哎呀他就是闲的,可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我骑着电动车带着她回家,她坐在后座上,手搭在我腰上,风把她的头发吹到我脸上,痒痒的。她有时候会突然说一句,老大,你爸要是还活着,今年该六十五了。
我说是啊。她就不再说话了,可那只搭在我腰上的手会轻轻拍拍我,像小时候哄我睡觉那样。
我弟后来打电话来说,他那次把本子拍下来的照片都存手机里了,有时候开车累了就停在路边翻两张看看。他说哥,咱爸写得还挺好,字也好看,我都没见过他写字。我说我小时候见过,他给我写过一张保证书,说再也不打我,结果后来还是打,把我妈气得把保证书撕了。我弟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突然没声了,过了好一会儿说,哥,咱爸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我想了想,说咱爸就是个普通人,穷,爱吹牛,但心肠好,对我妈特别上心。你记不记得小时候咱家穷得吃不起肉,可每年我妈生日他都要去买半斤猪头肉,说媳妇辛苦一年了得补补。我弟说记得,妈每次都说浪费钱,可吃得比谁都香。
挂完电话我站在院子里发了会儿呆,头顶上的月亮特别圆。我妈在屋里喊我,说老大你把晾衣杆上的衣服收了,明天要下雨。我应了一声,收衣服的时候摸到一件我妈的红色棉袄,就是她在华山穿的那件。我问她什么时候买的,她说去之前特意买的,说爬山得穿鲜艳点,万一出了事好找。我说妈你可真有先见之明。她瞪我一眼,说你少贫嘴,赶紧收。
我抱着衣服进屋,路过她房间门口,看见她把那本旧本子又拿出来看了,这次没戴老花镜,就凑得很近,一行一行地看。灯光照在她侧脸上,我突然觉得她好像没那么老了,还是当年那个背着我在雨里跑的妈妈,还是那个一个人扛起整个家的妈妈。只不过她现在终于愿意让我们知道,她也有惦记的人,也有放不下的事,也有走不出来的路。
那九天她一个人在华山深处,守着四面破墙,就着山泉水和压缩饼干,一点点读完了我爸留给她的最后一份礼物。外人看着像一场闹剧,可我知道,那是我妈这辈子最隆重的约会。她用了三十年走到那个道观,又用了九天待在里面不肯走,不是她忘了时间,是她想把三十年没说的话,一次性说给那些字听。
而我这个做儿子的,差点因为忙一个早点摊,错过了她的这场告别。
后来我有空就带她去周边转转,不去远的地方,就是济宁附近的县城,看个庙逛个集。她每次都高高兴兴的,回来就跟我媳妇说今天去了哪儿看了什么。我媳妇说你儿子现在懂事了,我妈就说他一直懂事,就是以前太忙了。我听了没说话,心里想,以后不忙了,真的不忙了。
那本旧本子现在还锁在我妈柜子里,钥匙她挂脖子上,洗澡都不摘。我有时候逗她,说妈你给我看看呗,咱爸有没有写我。我妈说写了,说你小时候尿床特别厉害,一天得换三条裤子。我说不可能,我爸走的时候我才十岁,早不尿床了。我妈就笑,说骗你的,他写的最多的就是你弟,说你弟长得像他。
我弟要是在旁边,就得意地晃晃脑袋。我妈看着我们俩,脸上的笑纹一层一层的,眼睛弯起来,特别好看。那种好看跟我小时候看到的她不一样,那时候她的笑是累的、紧的,像挤出来的。现在她的笑是从心底里漫出来的,松松的,软软的,像春天化冻的河。
我知道,是因为她心里那块冻了三十年的冰,终于在华山那个破道观里化开了。我爸等了她三十年,她也等了自己三十年,还好,都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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