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知道关羽屯土山约三事留下了回旋余地：如果刘备死于乱军之中，关羽真会自刎相随吗？

《三国演义》中“屯土山关公约三事，救白马曹操解重围”的“屯土山”三个字，有人误解那是个地名，实际那是“驻扎于土山”的意思，就像关羽受封的“汉寿亭侯”是“汉寿亭之侯”而非“大汉的寿亭侯”一样，都是一种误解——汉寿是地名，亭侯是县侯乡侯之下、关内侯之上的爵位，亭侯也分名号（地名）亭侯和都亭侯，名号亭侯有某一亭为封邑，都亭侯没有。

“屯土山关公约三事”，翻译过来应该是这样的：关羽驻扎在土山上突围不得，与前来劝降的张辽进行谈判并提出了三个条件，曹操批准后关羽“有条件投降”。

关羽提出的三个条件看起来很不靠谱，但曹操一眼就能看出关羽约定的这三件事已经留下了回旋余地：如果刘备死于乱军之中，关羽真的会自刎相随吗？

关羽当时向张辽提出的三个条件是这样的：“一者，吾与皇叔设誓，共扶汉室，吾今只降汉帝，不降曹操；二者，二嫂处请给皇叔俸禄养赡，一应上下人等，皆不许到门；三者，但知刘皇叔去向，不管千里万里，便当辞去：三者缺一，断不肯降。望文远急急回报。”

关羽的第一个条件就有问题，“降汉不降曹”，看起来是守住了底线，但那个“降”字的意思是“停止对抗，向对方屈服、归顺”，关羽“降汉”，岂不是说他曾经“抗汉”？

曹操老谋深算，不沾上毛也比猴子还精，他对关羽的前两个条件付之一笑：“吾为汉相，汉即吾也。此可从之。吾于皇叔俸内，更加倍与之。至于严禁内外，乃是家法，又何疑焉！”

不管当时的曹操是“奉天子以讨不臣”，还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他代表的都是大汉朝廷，至于刘备的两个夫人，曹操当然会好好招待——曹操虽然爱人妇，但朋友妻不可欺的底线他还是守得住的，起码活朋友的妻子，他是坚决不欺负的。

曹操跟刘备的关系有多铁，《三国志》和建安七子之一、丞相掾、军谋祭酒、曹魏侍中王粲的《汉末英雄记》有记载：“灵帝末年，备尝在京师，后与曹公俱还沛国，募召合众。会灵帝崩，天下大乱，备亦起军从讨董卓。先主败走归曹公，曹公厚遇之，以为豫州牧。布遣高顺攻之，曹公遣夏侯惇往，不能救，为顺所败，复虏先主妻子送布。曹公自出东征，助先主围布于下邳，生禽布。先主复得妻子，从曹公还许。表先主为左将军，礼之愈重，出则同舆，坐则同席。”

有人说陈宫是曹操的“白月光”，是既没看过《三国志》也没看过《三国演义》，不管在哪本书中，曹操“唯一的朋友”都是刘备而不是袁绍或陈宫，白门楼上陈宫即使服软投降，曹操也不会放过他，因为陈宫早就把曹操的心伤透了，即使仅以《三国演义》为依据，我们也能看到曹操早已对陈宫动了杀机：“陈宫在布侧大骂曹操奸贼，一箭射中其麾盖。操指宫恨曰：‘吾誓杀汝！’”

曹操那句话，对许褚来说就是命令，陈宫即使能活着走下白门楼，也逃不过许褚的大刀，而夏侯惇、许褚、关羽、张飞佩剑提刀侍立左右的时候，刘备和曹操是并肩而坐的。

曹操是个很念旧情的枭雄，他连陈宫的家眷都好好养着，自然不会亏待刘备的两位夫人，而且不管刘备跟曹操打得有多凶，曹操都没有“露布天下”褫夺刘备的那一大串官爵，直到刘备自称汉中王，才把相关东西还了回去：“臣等辄依旧典，封备汉中王，拜大司马，董齐六军，纠合同盟，扫灭凶逆。谨拜章因驿上还所假左将军、宜城亭侯印绶。”

关羽的前两个条件，曹操根本就没当回事，因为那正好能彰显曹操正统地位和开阔胸襟，真正让曹操有些头疼的还是第三个条件，也就是关羽的“投降”只是暂时的，一旦知道刘备下落就要赶去归队，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曹操费劲巴力收服关羽，感情是给对手养大将？

曹操的头疼不会超过三秒，张辽就给他送上了一剂良药：“岂不闻豫让众人国士之论乎？刘玄德待云长不过恩厚耳。丞相更施厚恩以结其心，何忧云长之不服也？”

张辽这番话，也是出自切身体会，这位吕布麾下八健将之一，被曹操几句话好就说降了，关羽也不是铁打的，真心归附可能也只是个时间问题而已，而且曹操还可以赌一把：如果刘备被乱军干掉，或者依附了摆在明面上的汉贼，关羽的“桃园封印”会不会松动？

事实证明曹操一开始还真赌对了：刘备依附袁绍，袁绍出城二百里欢迎，沿途敲锣打鼓办流水席，当时肯定是轰动天下的大事，作为最大敌对势力的曹操阵营，可能连小兵都知道了，要说关羽不知道，那显然是不符合常理的。

刘备在袁绍那里暂且栖身，知道的人太多了：“绍遣将道路奉迎，身去邺二百里，与先主相见。驻月余日，所失亡士卒稍稍来集。”

连士卒都知道的事情，关羽不可能不知道，但刘备是在袁绍军中，而袁绍手里拿着传国玉玺，不臣之心已经路人皆知，关羽应该比较犹豫自己是去还是留。

当张辽前来试探的时候，关羽给出的答案大有玄机：“公曰：‘吾固知曹公待吾甚厚。奈吾受刘皇叔厚恩，誓以共死，不可背之。吾终不留此。要必立效以报曹公，然后去耳。’辽曰：‘倘玄德已弃世，公何所归乎？’公曰：‘愿从于地下。’”

关羽会不会追随刘备于地下不好说，但关羽要为曹操立了大功之后才肯离开，而当时立功的机会就只有与袁绍作战了。

熟悉古代战场规则或看过相关电视剧的读者诸君当然知道，两军作战的时候，够级别的大将都是有专属旗帜的，刘备属于“客军首领”，地位即使不及文丑，也差不了太多，“刘”字大旗是少不了的。

关羽虽然眼神不好，但小兵能看到的旗号，他也不可能看不见，关羽斩颜良诛文丑，曹操大摆庆功宴：“宴罢，云长回家，参拜二嫂于门外。甘夫人曰：‘叔叔西番出军，可知皇叔音信否？’公答曰：‘未也’。”

甘夫人糜夫人忧虑痛哭，随行老兵听不下去而揭开了真相：“夫人休哭，主人现在河北袁绍处。跟关将军出征，有人在阵上说来。”

面对两位嫂夫人的责问，关羽的回答也很有意思：“兄今委实在河北。未敢教嫂嫂知者，恐有泄漏也。事须缓图，不可欲速。”

甘夫人糜夫人等于处在“圈禁”状态，她们向谁泄露消息？关羽得到赤兔马的时候，曾明确表态“若知兄长下落，可一日而见面矣”，现在得知刘备就在袁绍军中，为什么又要从长计议了？

我们可以说关羽对“反贼”袁绍有意见，但却不能说关羽不知道刘备在袁绍军中，关羽没有第一时间投奔刘备，还对两位嫂嫂封锁消息，这不能不让人怀疑关羽想从刘备于地下那番话的可信度了。

不管怎么说，关羽在收到刘备那封信后，还是挂印封金辞曹，护送二位皇嫂去寻找刘备了，但张飞在古城下说的那番话，确实也很扎心：“你背了兄长，降了曹操，封侯赐爵。忠臣宁死而不辱。大丈夫岂有事二主之理！你既无义，有何面目来与我相见！”

张飞的质问，读者诸君或许能替关羽辩解，那么在您看来，如果刘备在兵败徐州的时候没有逃掉，而是被某一个曹营大将斩杀，关羽又将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