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个“坚不可摧”的堡垒，它们是如何陷落的？

比利时埃本-埃马尔堡垒

1940年5月10日凌晨4点25分，九架滑翔机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圣彼得山顶的草地上。71名德国伞兵从机腹中涌出。草皮之下，厚厚的钢筋混凝土掩映着欧洲最坚固的堡垒——埃本-埃马尔堡垒里面布满了大炮、机枪，驻扎着一千多名士兵。28小时后，一面白旗在堡垒上空升起。

防御工事的历史本质上就是一场刀剑与盾牌之间永无休止的较量。每当工程师们建造出被同时代人奉为防御艺术巅峰的堡垒时，现实总会找到方法将这种自信化为乌有。有时需要一门巨炮，有时需要一封伪造的信件，有时则只需要一个眼尖的士官，率先发现那扇未锁的窗户便已足够。

以下是十座堡垒，它们坚不可摧的声誉与它们最终陷落的结局一样，都堪称传奇。

一座八个世纪以来都未被攻陷的城市

君士坦丁堡陷落

近千年来，君士坦丁堡的城墙一直是防御建筑的典范，令欧洲君主艳羡不已，更是亚洲征服者们噩梦般的存在。这套防御体系始建于公元5世纪狄奥多西二世皇帝时期，并不断完善，为任何侵略者构筑了三重死亡屏障。首先，敌人会遭遇一条宽20米、深7米的壕沟——必要时可注满水。壕沟之外是一道带有塔楼的外墙，再往外是一道更高的大墙。最后是主墙：厚5米，高12米，设有96座塔楼，每座塔楼可架设三门火炮。整个城墙建筑群坐落于高地之上，使得任何攻城塔或撞城槌都无济于事。此外，守军还拥有希腊火——一种富含石油的燃烧混合物，遇水即燃，足以烧穿船只的船体。

波斯人、斯拉夫人、阿瓦尔人、罗斯人、保加利亚人——他们都曾在这里浴血奋战。1204年，君士坦丁堡陷落于第四次十字军东征的十字军之手，而这仅仅是因为城门被意外地敞开了。这座城市最终归还给了拜占庭人，但此时的拜占庭帝国已是强弩之末。

1453年4月6日，年轻的奥斯曼苏丹穆罕默德二世率领五万至八万人的军队兵临君士坦丁堡城下，而城内仅有七千名守军。然而，穆罕默德二世最强大的武器并非他的士兵，而是一门被同时代人称为“圣殿”的大炮。匈牙利工程师乌尔班曾为拜占庭帝国效力，但因资金短缺而被拒绝。他转而投靠奥斯曼帝国，为他们铸造了一门巨型大炮，由六十头牛拉动，四百名士兵操作。这门大炮的石质炮弹重达六百八十公斤。

穆罕默德的炮火轰击了狄奥多西的城墙长达五十三天。守军夜间修补缺口，但他们的兵力却日渐减少。5月29日夜，奥斯曼军队发动了决定性的进攻。拜占庭末代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帕列奥洛戈斯脱下皇袍，投身于混战之中——他的遗体至今下落不明。到中午时分，这座八百年来固若金汤的君士坦丁堡，已落入奥斯曼帝国之手。

那座因礼貌而毁掉的城堡

如果举办一场评选最完美中世纪城堡的建筑竞赛，克拉克骑士堡（Krak des Chevaliers）绝对能屈居第二。这座骑士团的堡垒建于今叙利亚境内一块海拔650米的裸露岩石之上，融合了13世纪所有防御工事的精髓。外墙厚度从3米到30米不等——没错，是30米，你没看错——并由七座塔楼加固。储藏室直接凿入基岩，使得堡垒几乎坚不可摧。外墙岩石经过精心打磨，使攻击者无处立足。内墙呈一定角度，使敌方投石机无法触及上层；主城门后的狭窄走廊则设计成可以从四面八方猛烈攻击入侵者。

当时守军人数多达两千人——这在中世纪是一支庞大的军队。补给足以维持数年。两个半世纪以来，克拉克骑士堡击退了所有进攻。就连统一东方穆斯林、在哈丁战役中击败十字军的萨拉丁本人，也曾在1188年逼近城墙，评估了挑战的规模后，不战而退。

1271年3月，马穆鲁克埃及和叙利亚的统治者苏丹拜巴尔斯率领一支庞大的军队攻入城堡。两天来，弩炮猛烈轰击外墙。马穆鲁克矿工挖掘西南塔楼的地基，3月29日，塔楼坍塌。外院挤满了前来避难的当地农民，最终被攻占。但骑士们退守到城堡内——拜巴尔斯在这里施展了一种任何城墙都无法抵挡的武器。

他给驻军送去一封信。羊皮纸上写着，的黎波里骑士团大团长命令守军放下武器。笔迹、印章、风格——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指挥官在东方待了足够长的时间，深知与大团长争论纯属浪费时间，于是打开了城门。信守承诺的拜巴尔斯饶恕了投降者。1271年4月8日，坚不可摧两百五十年的骑士堡落入了马穆鲁克人之手。一封伪造的信件比三十米厚的石墙更有威力。

大胆战胜混凝土

德国士兵正在检查被摧毁的比利时埃本堡防御工事

毫不夸张地说，这是这个小国规模最大的防御工事工程。埃本-埃马尔堡垒建于1932年至1935年间，位于比利时与荷兰的边境，耗资五千万比利时法郎——对于一个人口仅有八百万的国家来说，这是一笔巨款。堡垒坐落在圣彼得山上，控制着阿尔伯特运河上的桥梁——这条战略要道是任何从东部进军比利时的军队都必须经过的通道。

工程师们似乎考虑到了方方面面。堡垒东侧有阿尔伯特运河保护，运河两侧近乎垂直的混凝土堤岸高达四十米。西侧是一条河流和一条反坦克壕沟。南侧则是一条十米深的壕沟。堡垒顶部设有十六个炮位，其中包括配备两门120毫米火炮的旋转装甲炮塔，射程可达十英里。数公里长的隧道在地下两层延伸，连接着营房、医务室、发电厂、弹药库和指挥所。驻军官方编制为一千二百人。

比利时战略家们沿用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思路：炮火轰击、步兵突击、持续数日的围攻。他们忽略了一个细节：这座要塞屋顶上没有铁丝网，没有足够的防空机枪，没有地雷，也没有战壕。因为在1935年，谁也无法预料到这座要塞会被从空中攻破。

希特勒痴迷于出其不意的袭击，亲自下令使用DFS 230滑翔机发动袭击——这种滑翔机无声且能躲过声学雷达探测。来自精锐的科赫突击队的71名伞兵在捷克共和国一座堡垒的精确复制品上进行了数月的训练。他们还配备了一种秘密武器——能够烧穿装甲钢的浓缩炸药。

1940年5月11日，比利时士兵向德军投降。

1940年5月10日凌晨4点25分，九架滑翔机悄无声息地降落在要塞屋顶。伞兵跳伞后，在短短十五分钟内炸毁了七个主炮炮塔和炮位。比利时守军猝不及防，撤退到地下通道。指挥官让·约特朗无法独自下令开火——比利时的指挥系统要求与外围部队协调。就在这些请求处理完毕的同时，德军已经控制了地面。第二天，5月11日，约特朗举着白旗走出要塞。德军伤亡6人，15人受伤。比利时方面伤亡100人，另有1000人被俘。欧洲最坚固的要塞在短短28小时内陷落。

当失败转化为永生

马萨达高原高出内盖夫沙漠434米，三面环绕着陡峭的悬崖。在山顶，占地800米乘250米，希律王为自己建造了一座避难宫殿：一道近1.5公里长、6米高的双层城墙，三十多座塔楼，以及四座城门。引水渠将水输送到总容量达75.7万升的巨型蓄水池。仓库里堆满了粮食。这里足以容纳一万人长达数月之久。

公元70年耶路撒冷陷落后，约一千名犹太叛军残部——包括男女老幼逃往马萨达避难。对罗马人而言，这是原则问题：必须彻底摧毁最后的抵抗据点。公元72年，弗拉维乌斯·席尔瓦指挥的第十军团围攻了这座高原。一万五千名军团士兵和辅助部队在岩石周围设立了八个营地，并用围城墙将它们连接起来——以确保没有一人能够逃脱。

罗马人无法强攻马萨达：陡峭的悬崖使得任何进攻都无异于自杀。于是，他们开始建造一个巨大的夯土石坡——实际上是一个人工斜坡，攻城塔和攻城槌可以沿着斜坡滚上去。这项工程耗时数月。公元前73年4月，攻城槌终于攻破了城墙。

约瑟夫斯记载了罗马人在4月16日清晨所见的景象：九百六十具尸体。守军意识到不会得到任何怜悯，宁愿自相残杀也不愿沦为奴隶。十名通过抽签选出的勇士杀死了其余的人，然后一人杀死了九人，最后一人自杀身亡。马萨达陷落了——但“马萨达”一词从此成为永不磨灭的抵抗的象征。

被遗忘的“东方直布罗陀”

1941年11月，新加坡的一门15英寸海岸防御炮

几十年来，英国的宣传一直将新加坡称为“坚不可摧的堡垒”和“东方的直布罗陀”。报纸上描绘的是一座布满海岸炮台的岛屿堡垒，这些炮台足以摧毁任何敌方舰队。但现实情况却截然不同。

当时，新加坡确实拥有威力强大的15英寸岸防炮，但它们部署在海上，主要发射穿甲弹用于反舰作战。1941年12月，日军登陆的地点并非新加坡，而是马来半岛北部，这些岸防炮几乎毫无用处：它们用于对陆攻击的高爆弹数量微乎其微。此外，这些岸防炮的设计也限制了其向陆地方向的射程。

英国的防御计划基于两个错误的假设。首先，日军无法在丛林中作战。其次，马来亚季风会使12月在马来半岛东海岸登陆成为不可能。然而，日军确实在12月登陆了那里。1941年12月8日，珍珠港事件发生仅一个半小时后，他们的登陆艇就已经驶向海岸。

马来亚战役以惨败告终。日军拥有两百辆坦克，而英军只有二十三辆；日军拥有六百架飞机，而英军只有一百五十八架。日军以自行车般的速度横扫马来半岛——步兵甚至骑着缴获的自行车。五十五天内，日军行军六百五十公里，自身伤亡四千五百人，而英军和盟军的伤亡则高达两万五千人。12月10日，日军飞机击沉了英国战列舰“威尔士亲王”号和“反击”号——这是日军切断敌军海上航线的最后希望。

1942年2月8日，日军已抵达柔佛海峡。次日黎明，在猛烈的炮火轰击后，他们渡过海峡。统领85000名士兵的阿瑟·珀西瓦尔中将原本预计日军会从新加坡岛东北部发起进攻，但日军却从西北部发动了攻击。新加坡城内一片混乱，供水中断，油罐燃起熊熊大火，但守军仍然坚守了一周。2月15日，珀西瓦尔签署了英国军事史上规模最大的投降书。85000名英军向35000名日军投降。

这座“坚不可摧的堡垒”最终被证明是一座摇摇欲坠的纸牌屋，几十年来资金不足，然后就被彻底遗忘，未能完工。

刺客鹰巢与旭烈兀汗的意志

在海拔两千一百米的厄尔布尔士山脉山麓，耸立着一座城堡，它的名字就令塞尔柱苏丹和巴格达哈里发闻风丧胆。阿拉穆特——意为“鹰巢”，自1090年以来一直是尼扎里伊斯玛仪派国家的首都，欧洲人称之为“刺客之国”。通往城堡的道路狭窄蜿蜒，一名弓箭手便可抵挡住整支部队的进攻。守军的粮食储备足以使其抵御数年的围攻。岩石长廊中藏有一座传奇图书馆——中东最丰富的图书馆之一，收藏着数学、天文学、医学和哲学等领域的著作。

《刺客信条：幻影》：揭开阿拉穆特城堡和哈桑·萨的秘密

一个半世纪以来，阿拉穆特从未被攻陷。但到了13世纪，蒙古人卷入了战局。1256年，成吉思汗之孙旭烈兀率军直抵伊朗腹地。邻近的梅蒙迪兹要塞陷落后，被俘的尼扎里派伊玛目鲁克恩丁·胡尔沙被迫下令其境内所有要塞放下武器。约有四十座城堡投降。

阿拉穆特城摇摆不定。指挥官穆卡达姆丁怀疑伊玛目是在压力下行事。旭烈兀包围了城堡。双方进行了数日的谈判：蒙古人出示了伊玛目的书面命令，并承诺保全守军的性命。1256年12月中旬，穆卡达姆丁投降。蒙古人毫发无损地进入了“鹰巢”。

波斯史学家朱瓦伊尼描述了投降之后的情景：蒙古人放火焚烧了图书馆，然后开始肆意破坏。阿拉穆特城由石头和铅建造而成，即使面对如此破坏也毫不动摇——城墙不得不被一块一块地拆除，历时数月。著名的图书馆奉维齐尔阿塔·马利克·朱瓦伊尼之命被夷为平地；只有少数事先转移的手稿幸存下来。大汗蒙哥下令灭绝所有尼扎里派信徒：据估计，多达十万人丧生。阿拉穆特城从此再也没有重建。

印度长城和一口毒水

倒映在人工湖中的长城绵延三十六公里，是继中国长城之后世界第二长的连续城墙。据传说，城墙宽度从四米半到七米半不等，足以容纳八名骑兵并排驰骋。七座城门设有巨大的尖刺铁门，旨在阻挡战象——当时印度军队的主要武器。城门之后是狭窄的通道、低矮的门（仅一米半高）以及无数的陷阱。

梅瓦尔统治者拉纳·昆巴于1448年建造了这座工程奇迹，它坐落在海拔1100米处，四周环绕着阿拉瓦利山脉的十三座山峰。1457年，古吉拉特苏丹艾哈迈德·沙二世围攻昆巴尔加尔堡，但最终撤退，只摧毁了守护女神班玛塔的庙宇。马哈茂德·卡尔吉曾三次试图攻占这座堡垒：分别在1458年、1459年和1467年，但均告失败。

1578年，莫卧儿帝国皇帝阿克巴大帝派遣将军沙赫巴兹·汗攻占昆巴尔加尔堡，解决了这一难题。经过六个月的围攻，正面进攻均告失败。据史料记载，沙赫巴兹·汗下令毒害堡垒的供水系统——在蓄水池中掺入一种植物毒素。最终，苦不堪言的守军打开了城门。这座屹立了一百三十年的堡垒，并非死于刀剑，而是被一口水所攻陷。后来，出生于昆巴尔加尔堡的传奇勇士摩诃罗那·普拉塔普于1583年重新夺回了这座堡垒，但其首次陷落的事实，却给这座固若金汤的堡垒蒙上了一层阴影。

一百名德国士兵如何攻占凡尔登主堡垒

19世纪末，法国总参谋部在凡尔登周围修建了两道环形要塞。杜奥蒙堡是其中规模最大、高度最高的要塞，堪称一座名副其实的地下城，占地三万平方米，拥有十二米厚的混凝土顶棚、两层隧道、一座可旋转的155毫米火炮炮塔，以及一座独立的医院。理论上，它能够抵御威力最大的炮弹直接命中。

但到了1915年，法国将领们重新审视了他们对防御工事的看法。战争初期，比利时的要塞就被德军420毫米伽马迫击炮攻陷，巴黎方面认为要塞时代已经结束。霞飞将军下令解除凡尔登要塞的武装。杜奥蒙要塞除了两门难以拆卸的固定炮塔上的火炮外，所有武器都被拆除。驻守部队缩减至56名中年预备役士兵，由一名名叫谢诺的士官指挥。

被攻陷的杜奥蒙要塞

1916年2月21日，德军对凡尔登的进攻正式打响。2月25日，勃兰登堡第24步兵团的先头部队冒着暴风雪和浓雾，抵达杜奥蒙要塞。工兵中士昆泽和十名士兵发现防御工事空无一人，没有一个机枪手，也没有一个观察员。昆泽独自一人从一扇未上锁的窗户爬了进去，穿过空荡荡的走廊，找到了守卫一门155毫米火炮的炮手，并将他们逮捕。不到一个小时，这座要塞就完全落入了德军手中。十九名军官和七十九名士兵不费一枪一弹，攻占了凡尔登最大的要塞。唯一的受伤是昆泽的一名部下，他擦破了膝盖。

如今的杜奥蒙要塞

一位法国师级将领后来写道：“杜奥蒙要塞的失守将使法军损失十万人的生命。”唉，他的预言几乎成真。要塞在五月被重新夺回，但最终无功而返。十月，法军再次发起进攻，动用了三个师和两门400毫米超重型铁路炮——“阿尔萨斯”号和“洛林”号，最终取得了成功。此时，杜奥蒙要塞周围的地形已如同月球表面一般荒凉，其中一个炮台里埋葬着679名德军士兵的遗骸，他们于5月8日因意外爆炸而丧生——那是一次用火焰喷射器燃料煮咖啡的失败尝试。

英格兰历史上持续时间最长的围城战

位于沃里克郡的肯尼尔沃思最初只是土丘上一个简陋的木制防御工事，但到了13世纪中叶，它已发展成为英格兰最坚固的堡垒之一。约翰国王斥巨资重建了这座堡垒：建造了石砌主塔、创新的鱼尾形弩箭射击孔，以及最重要的——大湖。工程师们通过筑坝拦水，建造了英格兰最大的人工水障，从三面环绕着城堡。唯一的陆路通道完全暴露在城墙的火力之下。

1266年，所有这些辉煌都落入了叛军之手。亨利三世国王与西蒙·德·蒙福特领导的男爵们之间的内战即将结束。德·蒙福特本人已于前一年在伊夫舍姆去世，但他的儿子小西蒙仍然控制着肯尼尔沃思城堡。一千二百名男女老幼和仆人被困在城堡里。老德·蒙福特留下的粮食和武器储备足够他们维持数月之久。

这是一幅肯尼尔沃思城堡在1420年左右的复原图

6月25日，皇家军队开始了长达172天的围攻，使其成为中世纪英国历史上持续时间最长的围攻。亨利三世向城堡部署了九套攻城器械，包括巨型投石机、六万支弩箭和两千面木盾以掩护步兵。驳船从切斯特经陆路运过湖面，用于进攻。然而，守军的石炮弹射程远超国王的炮弹——编年史家们惊奇地描述道，来袭的炮弹有时会在湖面上空相撞。攻城塔在精准的炮击下轰然倒塌。水上进攻最终失败。

到了仲秋时节，围城者已精疲力竭。被围困者也同样疲惫不堪。拥挤不堪的城堡营房里爆发了疾病。虽然没有发生饥荒——物资足够维持数月之久，但痢疾和斑疹伤寒却造成了投石机无法摧毁的灾难。1266年12月13日，经过近六个月的围困，守军投降了。国王急于尽快结束战争，提出了“肯尼尔沃思法令”——一项妥协方案：叛军可以赎回他们的土地，而不是永久失去它们。饱受疾病折磨的守军接受了这一条件。肯尼尔沃思的陷落并非死于炮火，而是死于一场无形敌人的猛烈攻击。

北直布罗陀，两次注定毁灭

18世纪20年代，法国政府投资3000万里弗尔在位于今加拿大大西洋沿岸的布雷顿角岛上建造了一座堡垒。路易斯堡堡垒旨在成为一座坚不可摧的要塞，扼守圣劳伦斯湾的入口，并保护通往魁北克的通道。根据工程师的规划，这座堡垒配备了强大的海岸炮兵、厚实的城墙、棱堡和深邃的护城河。它被誉为“美国的敦刻尔克”和“北方的直布罗陀”。

但路易斯堡有两个致命的问题。首先，这座要塞被设计成一座海上堡垒——几乎所有的大炮都面向大海。陆路防御则薄弱得多。其次，驻军和城内居民的粮食供应都依赖于海上运输——周边地区贫瘠多石，根本无法养活数千人口。切断海上航线将使路易斯堡陷入饥荒。

英国及其新英格兰盟友两次利用了这一点。1745年，一支由4000名殖民地民兵组成的队伍，在英国海军的支援下，从陆地围攻了路易斯堡要塞。法军的火炮朝向大海，对从后方推进的步兵毫无作用。路易斯堡在被围困47天后投降。根据1748年的和平条约，要塞归还给了法国，这令殖民地居民极为沮丧，他们的牺牲被外交官的一笔勾销。

路易斯堡围城战 (1745)

1758年，正值七年战争白热化之际，英国人卷土重来。这一次，他们率领的是杰弗里·阿默斯特将军麾下的一万三千名士兵，四十艘战舰支援。长达七周的炮火轰击将路易斯堡夷为平地。7月26日，法军守军第二次投降。这一次，英国人决心不再重蹈覆辙：他们将要塞炸毁，石料被用来在哈利法克斯和波士顿建造房屋。三千万里弗尔化为乌有。

任何城墙，无论多么厚重，都不过是时代地图上的一条线。它的坚固程度并非取决于混凝土的厚薄，而是取决于城墙后方守军预判敌人下一步行动的能力。君士坦丁堡未能预料到能发射六百公斤炮弹的大炮的出现。埃本-埃马尔堡垒未能预料到滑翔机的出现。新加坡面向大海，而敌人却从丛林而来。杜奥蒙要塞在决战前夕被解除武装，因为巴黎有人认为要塞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究竟是什么最终攻破了固若金汤的堡垒？有时是敌人的技术进步，有时是不可饶恕的疏忽大意，有时则仅仅是人性使然：轻信、疲惫、渴求。堡垒虽败犹荣，它们的故事却时刻提醒着世人，任何绝对的防御都只是幻象。迟早会有人找到盔甲上的裂缝。

作者：У Клио под юбко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