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陈默把相亲软件上的简历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勾选“只接受独生子女”之类的苛刻条件。三十三岁，IT项目经理，有房有车，照片是去年团建时同事拍的，虽然笑得有点僵，但好歹五官端正。红娘第三次把他约在“初见”咖啡馆时，他特意换了件干净的深蓝衬衫。
推门进去，靠窗卡座里坐着的姑娘抬起头，陈默脚下一顿。浅绿色针织衫，锁骨处一枚小痣，笑起来左边酒窝比右边深——和上周、上上周坐在同一个位置的是同一个人。
“又见面了。”姑娘大大方方伸手，“李媛媛。”
陈默坐下来，手指在桌沿敲了敲。第一次红娘说她叫“苏晴”，在银行做风控；第二次红娘说她叫“林薇”，是小学音乐老师；这次叫李媛媛，说自己是幼儿园园长。三次的约会内容惊人相似：点一杯最便宜的美式，聊半小时工作，然后手机响，说家里猫病了或者水管爆了，匆匆离开。连临走时撩头发的动作都一模一样。
“你……”陈默盯着她面前的菜单，“这次打算什么时候走？”
李媛媛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陈先生今天说话真直接。”
“我相了四次亲，四次都是你。”陈默压低声音，“三次不同的名字和职业，这比我们公司的宕机频率还离谱。你是婚托吧？”
话音刚落，隔壁桌正喝水的男人呛了一口。李媛媛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沉默了几秒，忽然从包里摸出一个工牌推过来。陈默低头看——诚心婚恋公司，金牌红娘，李媛媛。
“我是公司督导，专门测试用户匹配度和红娘服务质量。”她苦笑，“前三次是模拟约会，考核新来的红娘能不能准确推荐合适对象。结果她们每次都觉得我最符合你的择偶标准，连着三次匹配。”
陈默张了张嘴：“那你今天怎么又来了？”
“今天不是模拟。”李媛媛把工牌收回去，耳根有点红，“今天是我自己报的名。我就想看看，一个人连着碰上我四次，到底会是什么反应。”
隔壁桌的男人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陈默转头瞪他一眼，那人摆摆手：“不好意思，我是你们公司技术部的，过来修咖啡机。李督导，你上个月测试了十七个男会员，就这位陈先生，三次都没投诉。”
李媛媛的脸更红了。陈默忽然想起前三次，她每次离开前都会回头看一眼，第一次他以为是礼貌，第二次觉得奇怪，第三次几乎要追出去问。那些“家里有事”的借口，现在想来笨拙得可爱。
“所以，”陈默把她的美式挪到自己面前，叫来服务员，“这次能不能多点一杯热巧克力？前三次你总喝美式，但第二次你走的时候，我看见你在门口的小店买了杯热巧。”
李媛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次左边酒窝比右边深：“观察力不错，难怪红娘总推你给我。”
两个月后，陈默陪着李媛媛考核新来的红娘。小姑娘看着资料犹豫：“陈先生条件很好，我推荐这位张小姐……”
李媛媛摇头：“他过敏不能吃芒果，张小姐资料里写着最爱芒果班戟。再看这个王小姐，要求对方年薪五十万以上，陈先生税前四十二万。”
陈默坐在旁边翻手机，忽然想起什么：“你第一次模拟约会的时候，红娘说我符合你什么标准？”
李媛媛关掉电脑，认真看着他：“按时赴约，不迟到；点单先问对方喜好；聊工作时不说前女友坏话；最重要的是——被同一个姑娘放三次鸽子还没发脾气。”
“那是因为前三次我都在想，这姑娘真有意思。”陈默收起手机，“不过现在想，要是第四次你没自己来报名，我可能就去你们公司投诉了。”
窗外飘起细雪，咖啡馆里暖气很足。新来的红娘缩着脖子记录要点，技术部那个修咖啡机的男人又来了，这次是换灯泡。他经过他们桌时冲李媛媛挤眼睛：“李督导，这次是第几次？”
李媛媛把热巧克力推给陈默：“最后一次。”
陈默接过来喝了一口，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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