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主群凌晨通知清晨停水，我早起蓄水，结果整栋仅我家水龙头不停

凌晨两点十七分。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屏幕亮了。我翻了个身，眯着眼看了一眼——业主群消息。一个中年男人半夜不睡觉在群里发通知，说明天早上六点到晚上八点停水，市政维修管道，请大家提前蓄水。

我看完就把手机扣下了。六点停水，现在才两点多，还早。

再睁眼的时候五点四十。

我猛地坐起来，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那个停水通知。赶紧去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的，正常。又去厨房打开，也正常。我长舒一口气，找出家里所有能装水的东西——两个水桶、一个脸盆、三个矿泉水瓶、还有那个好久没用过的电热水壶。一个一个接满。

我干活麻利，十分钟之内全部搞定。把水桶摆在卫生间角落，脸盆搁在厨房台面上，矿泉水瓶整整齐齐码在水池边，热水壶盖子掀着，水面映着窗外的晨光。

六点整。

我站在厨房等着。想亲眼看一下水龙头断水的那一刻。可水龙头还在流水。哗——哗——不紧不慢的。

六点零五。还在流。

六点十分。还在流。

我歪着头看那个水龙头，像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从窗户往下看，楼下没有人在接水，小区里安安静静的，垃圾车在远处嗡嗡响。我觉得有点奇怪，打开手机翻业主群。

群里已经炸了。

"五楼没水了！"

"七楼也没了！"

"我是三楼，六点准时停的，一滴都没有。"

"一楼也没了，到底几点能来水啊？"

我往上翻，从六点整到现在，群里全是各家各户的哀嚎。唯独我们家这一户，从头到尾没有发过一条消息。

我把手伸到水龙头底下。水是凉的，扑在手心，溅到水池边沿。我家的水龙头，还在流。

六点半。还在流。

七点。还在流。

我开始慌了。

这种事比停水更吓人。整栋楼都停了，凭什么我家还有水？我推开门，走到楼道里，竖起耳朵听。四楼的邻居正在骂骂咧咧地打电话投诉，声音从楼下传上来："不是说了六点停吗，怎么一滴水都没有？我澡还没洗呢！"

五楼传来孩子哭闹的声音，没水冲厕所，大人正在哄。三楼的大爷在拍水管，砰砰砰，敲得整栋楼都在抖。

我退回屋里，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厨房的水龙头还在流。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清清楚楚。我走过去看了看水表——数字在动。它在正常计费。

也就是说，整个单元，只有我家的水管里还有水。市政那边修管道，一刀切下去，偏偏把我家这根管子留在闸门外面了。

或者说，留在了闸门里面。

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我洗了把脸。水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可我想着楼上楼下几十口人，他们现在连冲厕所的水都没有，我家这水龙头还在哗哗地、肆无忌惮地淌着。

我拿起手机，想往群里发一条："我家还有水，要不要给你们送点？"

打完又删了。删完又打："六楼还有水，需要的邻居可以上来接。"

又删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是怕他们涌上来把我家挤满，还是怕他们问我"凭什么你家有水"，又或者，是怕我这种偷偷藏着水、不吭声的沉默，被发现了之后，再也抬不起头。

我把水龙头关了。拧到底，咔哒一声。

水流声停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得吓人。我站在厨房里，听见自己的心跳。然后我又把水龙头拧开。水又出来了。

我关掉。打开。关掉。打开。像在测试某种命运。每一次打开，水都毫不犹豫地流出来，源源不断的，像一个不会拒绝你的人。

最后我没有关。

我找了一个最大的盆，放在水龙头下面接着。水满了就倒进浴缸，浴缸满了就倒进马桶水箱，水箱满了就再倒回浴缸。我像个陀螺一样在卫生间和厨房之间转来转去，手忙脚乱地把水挪来挪去，好像如果我不这么做，水就会溢出来淹死我。

其实我知道，我只是不敢让它停下来。

我害怕一旦关了水龙头，我就会变成跟他们一样的人。而开着它，至少说明我还在某个"例外"里。虽然这个例外让我更孤独。

八点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我打开门，是对门的大姐，端着一个空锅，满脸不好意思："六楼还有水吗？我家连喝的水都没了。"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厨房里还在流水的水龙头。它暴露在门口能看见的视线里，哗哗地淌着，像个做了坏事还笑嘻嘻的孩子。

大姐也看见了。她愣了两秒，然后笑了："哟，你家还有呢。"

我也笑了。那个笑很僵硬，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

我说："有。你进来接。"

她走进来，把锅放在水池里。水哗哗地灌满。她站在那里等的时候，我们谁都没说话。墙上的钟滴答滴答走，和水流声混在一起。

锅接满了。她端起来，说："谢谢啊。"

我说："没事。"

她走了。门关上。水龙头还在流。

我站在水池前，看着那个永远不停的水龙头，忽然觉得它像一种诅咒。整栋楼都渴的时候，只有你喝不完。你以为这是幸运，可天亮之后，邻居们看你的眼神，会让你宁愿自己一滴也没有。

我掏出手机，在业主群里发了一条：

"我家还有水，六楼。没水的邻居可以上来接。"

发完我把手机扔在桌上，把水龙头重新拧到最大。

水流得更响了。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厨房的地砖上。我搬了把椅子坐在水池旁边，看着水哗哗地流进一个个容器里，再被倒掉，再流进来。

我就这么坐着。等它停。等市政修好管道，等整栋楼重新有水，等我家的水龙头，终于和大家一样，沉默下来。

那时候，我就能安心了。